《远乡近土》长乏

71、极光追逐之赛（十五） 人类开会

　　……
　　过了几天，洛白鸦带小熊去参加会议。

　　这样的会议并不像上课一样随意，因而小熊所受到的关注与审查也更多。

　　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接回玩偶，少年微笑致意，走入长廊。

　　……
　　安苏能看到外界的富丽景象，古朴文雅的盆栽，山水画，复古的石英钟……但更突出的，是突然出现在她所在的这个空间里的一点微小的光亮。

　　光亮逐渐扩大、伸展——这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手心处裂开一个黑色的口子，飘出一个扁扁的圆柱形盒子。

　　……有了手和盒子的对比，安苏忽然发现，在目前的这个状态中，她似乎能够突破“大小”的桎梏，既像一只小飞虫一样渺小地仰视巨大的手，生出一种奇妙的神圣感——也又像是一个相同体型的人类一样，并不感受到任何压迫。

　　……
　　发光的手逐渐消散，安苏围着盒子转了几圈，看见它的光滑表面掠过一道荧光，接着“叮”一声：
　　“「意识态文明」3.0高阶版，为您服务。”

　　！

　　作为一只好久没听到过声音的野生意识，安苏的第一反应是撤到一边缩起来观望。

　　……不过很快，随着外界环境变化，她理解到这应该是一个传递声音的仪器。
　　至于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需要听力，大概是由于……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比较特殊。

　　——与她自己息息相关。

　　……

　　进入会议室，洛白鸦一眼看出布局安排，在自己的位置就坐，并将小熊摆放在桌面上，正对着会场。

　　换下宽大的学院制服，略微修身的高领防护服又展现出乖巧学生之外的另一面——冰尘终结者协会的话事人之一，天纵奇才的[路西法]。

　　[路西法]同在场的一两个熟人点头示意，接着垂眼去处理虚拟界上的各类事务。

　　明蓝色长发浅金眼眸的穆山川则与桌牌名为[三岐]的同僚小声交谈，神态轻快。

　　与终结者协会不同，焦糖玛奇朵联会派员之间的氛围并不太平和。

　　一个灰白色小胡子的老年人不停地翻阅纸质讲稿，唰唰作响。
　　穿卫衣戴帽子的少年阴沉地望着某个角落。
　　——被强制拉过来的王扬摊在椅子上睡大觉。

　　……只有温和大方的总榜第七——[穿越者]艾拉·昆汀·凡恩，正坐在椅子上，端庄优雅，注意力在线。

　　……
　　“我们向冰尘终结者协会发出谴责，你们在捕捉到死难者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灭杀，甚至还在其身上投入各种资源，包括标准版羽翼测试……”

　　“你们将其看作一个研究体，这是完全违反联会声明的……”

　　“所幸这只死难者已经伏诛，但对于其死亡过程，我们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希望诸位配合……”

　　“关于死难者的躯壳，联会需要对其进行彻底的检验来明确其实际意义……”

　　“本次会议，我们所需要讨论的第一个主题，即为死难者躯壳的交接细节……”

　　黑西装红领带的老年人照着讲稿念字，略微有些磕磕巴巴，听来也长篇大论、催人欲睡。

　　但没有人打断他。

　　洛白鸦对着小熊悄悄说：“虽然有时候格林先生就像一个好相处的老爷爷，但大多数情况下……他很棘手。”

　　安苏很快领略到了这一点——老年人要求当场查看死难者遗体、提取样本，开出罚单，又表明要削减协会在各方面的职权。

　　……睡着的王扬睁了一只眼。

　　“格林呀，不用这么紧张吧？”他说。

　　老人身边的阴沉少年大概正等着他胳膊肘往外拐，当即接话：
　　“阁下，冰尘终结者协会权力过大，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与死难者相关的一切事务更是不容忽视。”

　　协会这边的[三岐]笑了笑，打太极：“真是这样，那另一位也不会在阿斯列特……安稳度日至今。”

　　“……！”卫衣少年手上青筋暴起。

　　对于整个联会而言，关于沉眠在星际监狱的死难者石慧幸——这实际上是一个沉痛的话题。

　　“——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你们到底在犹豫些什么！”他有些情绪失控。

　　“哦，情节需要，”洛白鸦一手撑头，把小熊转了个向正对那边，“阿沐开始表演啦。”

　　接下来就是一阵真情流露，又谈及自己所经历过的悲惨事件，表达对死难者的愤恨与对当前局势的担忧，指出死难者躯壳的重要意义所在。

　　……他当然并不是表演给在场的几个人看，而是给最后会观看这份录像的另一群人用做分析素材。不论是在场众人的面部表情还是肢体动作，他们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会被无限放大，接着为更深入的研究提供一些参考。

　　——这一批重要人物的立场与观念，是否还停留在“人”的那一侧？
　　联会例行筛查罢了。

　　表演结束，名为“阿沐”的少年又坐回座位，喝了一大口水。

　　格林先生继续念讲稿：“那死难者躯壳的事就大致这样安排，诸位还有什么建言？没有的话，我们就来讨论下一个主题，关于冰尘终结者协会近年来的几次重大事故，联会在这里做了一个汇总……”

　　……会议的最终结果实际上并不真正影响冰尘终结者协会的实际行动，协会几个人过来也不是为了争取什么权益，只是观察联会的态度——如果联会坚决要收缴死难者遗体，那么他们会采取不同的后续行动。

　　失去了原始躯体的死难者会处处受限，完全无法与石慧幸这样的存在相提并论——这才是他们所在意的地方。

　　……最终，一直沉默倾听的穿越者大人微微点头，平和地说了一个“好”字，便为整场会议划上一个句号。

　　会议结束，洛白鸦要去报告“死难者死亡细节”，便把小熊交给穆山川……旁边的[三岐]，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白衣青年。

　　“小熊就暂时拜托你啦，学长。”

　　“好。”

　　穿越者艾拉·昆汀·凡恩从会议室走出来，也同这边两人问好：
　　“云鹤，三岐。”
　　便跟洛白鸦走向另一侧长廊，参加下一项事务。

　　“……”

　　目送两人离开，安苏开始思考自己现下的处境，并且关注自己的新“看护者”。

　　众人就死难者躯壳的归属而争论不已，大概确实是因为局势复杂，平和表象摇摇欲坠……作为死难者本人意识，安苏当然也觉得既然没死透，那还是完完整整地活着好一点。
　　不过……撇去所有的追加赘余不谈，她仍然不明白——是什么因素让终结者协会把她视作一个能左右当前局面、与感染体势力相抗衡、值得投入资源的……“希望”？

　　现在的世界需要“希望”吗？她又算是什么希望呢？除了死难者这一个特性，她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安苏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她只是一个玩元素能量都能把自己玩没了的普通菜狗，如果不是运气好，大家又都是好人，她早就凉透了。

　　……外界的场景一动不动，四周安静无声。安苏绕着“耳朵”盒子转圈圈，大概推测出[三岐]是站在某个地方等候。

　　……
　　过了一段时间，[三岐]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开始走动起来。

　　一瞬过去的蓝色的天空、旋开的舱门和仪器设备……这是上了飞行器，要离开这里了吗？

　　“小洛暂时脱不开身，我又需要赶回岗位，所以只好带着你来一趟星际旅行了。”
　　[三岐]温和地解释。

　　接着他说：“掩盖「意识态文明」需要特定的频率场，但我工作的时候无法同时顾及这一点。为了避免你因此被发现，我需要拆除设备。十分抱歉。”

　　好吧。安苏表示没关系。

　　这次黑暗的空间里并没有出现一只手，只是有一只发光的小蝴蝶……在那翩飞的闪烁中，与光点一起消失的是世界里的声音。

　　……
　　安苏小熊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上也绑着一条安全带，眼睛里映照着仿佛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星河遗迹。

　　在某个绝对寂静无声的时刻，安苏忽然觉得……如果能活着，那确实是很好的。

　　用各种各样的形体，去穿梭各种各样的世界，跳跃或者飞翔……迁移或者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