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
安城秋天的空气很干。展寻洗漱完正朝脸上糊面霜，就听到有人敲门。
许晓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哭丧着脸说：“我宝贝居然到现在都不联系我……”
“你联系他。”
“那怎么行！我主动联系他，不就等于承认我错了？”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啊？人家肖逸一个常青藤名校毕业的海归，能跟你这个二流大学毕业的公子哥儿谈这么久，就冲这，你对也是错。”
“诶不是，展寻你一大早吃错药了啊，我招你惹你了？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瞎几把咧咧。”
展寻确实心情不好，他很少这么戳人痛处，早上那个梦令他心一直悬着，不上不下的难受得要命。
“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展寻觉着自己不该冲许晓去，放软了语气。
“我就是太忙了嘛，接他迟到了，他就了好大的气……”
“肯定不止这一件事。”展寻从衣帽间出来，利落地给了个结论。
许晓顿时没了刚刚骂人的气势，委顿在沙发里。展寻这个半哑巴，倒是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别等了，赶紧给人打个电话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啊？早上不是没有安排吗？”
“蹲人。”展寻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晓立刻明白过来：“切，重色轻友……”
----
安阳区交警大队门口。
展寻穿着一身米色的长款棉服，站在门边等人。早上的温度还很低，他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快速搜索着人群中的身影。
他不确定王也会不会按时来上班，他甚至不确定王也会不会来，开会、出差、请假等等各种可能性他都考虑过。
但他没别的办法。
出差明天就结束了，回程的高铁票早就定好，他不能一无所获地安心离开。
临近九点，上班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注意到了门口这个高个子男人。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半张脸掩在围巾里，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眉眼，十分吸睛。
展寻的眼睛很漂亮，细窄的双眼皮线条优美流畅，眼型是标准的杏眼，瞳孔大而黑，看人时会流露出不自觉的无辜感，因此也显得他比真实年龄要小。
努力忽略掉众人探究的目光，他把手揣进兜，尽量把脸往围巾里埋。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地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看到王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迅速抬脚迎上去，在距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王也很惊讶，后又意识到这是在单位门口，没做过多的反应，只是问：“找我？”
展寻点头：“找你。”
“有事？”
“有。”
王也等着他的下文，半天没能等到，心说又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等一下。”展寻拉住要走的人。
“啧，你到底想怎样！”王也压着声音，挣开展寻的手。
“我，我明天就要回云城了……”
“跟我有关系？”
“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展寻这样看人的时候，总会呈现出一种纯真感，有点像想吃糖的孩子，睁着眼睛期待着。而此刻他带着的一丝哀求神情，一般人实在难以拒绝。
但王也不是一般人。
“怎么，想找个异地炮友，这样能少点顾忌，继续做旁人眼中的正常人是吧？”
展寻不知道王也为什么总觉得他是想约炮，到底哪里出了错，让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理解成这种意义。
“我从来没拿你当过炮友。”展寻的声音很小，但说得很清楚，王也听到了。
“是吗。”他嗤了一声，“那请问你怎么定义我们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地下恋，偷情，还是rou体之交？”
展寻的脸白了白：“我不是……”
“行了展寻，别在这假惺惺地演什么情深似海了，当时我那样求过你……”王也眼眶红了红，“算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
展寻眼里的泪快掉出来了，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扯出一个淡淡的的笑：“小也，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现在不给我的话，我就在这等到你愿意给我为止。”
“……”王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撂下一句话，“随便你。”
安阳区局交警大队副队长办公室。
王也烦躁地站在窗边，眉毛拧在一起，眼里喷火，明显心情不好。他指尖夹着烟，烧出长长的一道烟灰来，在掉落之前，他动了动，把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这时有人敲门，他说了声进，就见大队长宁光推门走了进来。
“咳咳咳……嚯，你这是抽了多少，一大早的悠着点。不是说要戒吗？”
王也扫了一眼楼下的身影，把烟灰缸端回桌子上，走到桌前，对上司态度恭敬，问：“宁队找我有事？”
“有。”
宁光说了个有，就没下文了。王也扬眉盯着他，心想今早是怎么回事，个个说话都吞吞吐吐的，非得等他问才肯答吗？他偏不。
“你怎么不问问什么事呢？”宁光见他只看人不说话，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要是好事，您早就说了。”
“嘿，也不是能说是坏事，”宁光笑了起来，眼角有几道鱼尾纹，“其实以前就跟你提过几次，你一直没答应……”
“我答应了。”
“还是去云城刑警支队帮忙的事，他们……嗯？什么？”宁光自顾自说着，这才反应过来，“答应了？！”
“嗯，答应了。”王也很平静地把烟蒂按灭，抬眼看着宁光。
“哟，这是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直不肯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干脆了？”宁光惊讶地看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答应了。”
宁光知道自己这个副手一贯性子独，跟队里同事关系平平，谈不上亲近。虽然他不跟同事过多来往，但长得太帅，而且个人能力有目共睹。开玩笑，全国警察综合大比武季军、全省格斗冠军、全省刑侦技能大赛冠军，刚毕业就参加过特大案件调查，还立了个二等功。这样的领导，就算对下属不亲切，旁人也是足够尊重的。
只是这样的人才，竟然在三年前突然申请调到交警大队来，简直匪夷所思。
“那好吧，那你给那边回个话。陈余，你认识的，跟他联系就行。”
说完，宁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又点了一支烟的王也枯坐在办公椅上。
展寻在原地跺了跺脚，天气阴冷，没有阳光，他的脚快冻麻了。正低头看地上的落叶，一双黑色的警用马丁靴出现在他眼前。
他惊喜抬头，见到冷着一张脸的王也，鼻尖闻到一阵烟味，但他没顾得上细闻，轻声开口：“小也……”
王也已经懒得再纠正这个称呼，伸手递出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号码。
展寻接过，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王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展寻，我没空陪你玩儿。”
“我，”展寻顿了下，深吸了一口气，看进王也的眼里，“我想把你追回来。从前很多事情是我想岔了，是我不对。你能，再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吗？”
王也呼吸一窒，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酸疼来。
从前展寻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他对王也说过最露骨的话，也只是在床上受不住时小声说了句“也哥疼疼我”。其他时间，他从来不会说些黏黏糊糊哄人的话，但他会在抱着王也时用唇反复研磨怀里人的耳垂，像是压抑着很多情绪。
在他们谈恋爱的三年里，展寻从来没说过“喜欢”或者“爱”。
从前的王也也不会计较那么多细枝末节，觉得两个男人嘛，就该利利索索的，不需要搞那么多风花雪月或者甜言蜜语，能好好在一块儿就行了。
展寻没有正式追过他，两人在一起也是王也沉不住气告了白。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可因为对方是他展哥，事情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没怀疑过展寻的真心，即使展寻一直要求对他们的关系保密，他也觉得展寻是不想让自己受别人非议。直到他工作半年后的一天，展寻说要分手。
那时他才发现，即使他痛苦得要死掉，也没有人能懂他难过的原因，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和展寻谈过恋爱。他一杯一杯地喝酒，说过许多醉话，潜意识却一个字也不肯跟别人透露展寻极力隐瞒的取向，他不忍心用这种方式报复展寻，只能逼自己把所有的情绪消化掉。
用心护着的人现在说要再追他一次。
他一半的心已经开始狂喜，可另一半却疼得撕心裂肺。四年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那么疼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让他清醒过来。
我怕了。最后，他的心这样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