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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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寻回忆了一下小女孩当时的状态，跟对面的警察说：“长头发，扎马尾辫，头发有点散乱。衣服很旧，也不合身。上面的外套是红色，下面是黑色运动裤，裤脚堆在鞋子上，能看出衣服尺寸都大了。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很瘦。如果吴翠娥真是她妈妈，怎么会让孩子穿这么不合身的衣服，头发也没梳好……”
监视器里传来展寻的声音，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很有耐心的老师。四年了，展寻不再是从前那个话少的学生，经过社会的磨练，他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合适。
王也觉得自己能听见展寻的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整个人仿佛置身深海，有东西在敲打他的耳膜，但他一个字都分辨不出。
“也哥，也哥！”陈余担心地推推他，“你没事吧？”
那种整个人被闷在水里的感觉逐渐褪去，王也看看陈余，又看看监视器上的人，摇摇头。
“也哥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王也摆摆手，站起来，晃了一下，走了出去。
询问还在继续：“后来你跟着我们的同事去了他家，看到了什么？”
“他家就是普通的平房，虽然院子有点乱，但不是家徒四壁的那种，客厅有电视机，厨房有冰箱，条件看起来还可以。但到他家之后刘大山配合警察的行为挺奇怪的，比他动手打我还奇怪。”
“怎么奇怪？你一个一个说。”
“按道理来讲，我追吴翠娥，就算真是想骚扰她，刘大山可以报警，他却拼命追我、打我，把事情闹大。他明知打人肯定会招来警察的查问，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好像要以此证明他并不怕警察。”
两个询问的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了下：“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
展寻笑了一下，带着点腼腆：“比较喜欢看探案片。”
“别的呢？你说他配合警察的行为很奇怪，哪里奇怪了？”
“一般人面对警察，多少都会有点紧张，何况他是打人的那一方。但刘大山有点太镇定了，他好像料到自己会被警察查问，夫妻俩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也是很快就从家里拿出来了，像是准备好的。反正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不是放在一起的，要找齐，得花点功夫。”
对此，两个警员没再发表意见，接着问他：“那你到他家之后，有没有再见到那个小女孩？”
“没有，吴翠娥说她吓到了，在房间里睡觉。你们的同志进去看了，没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吴翠娥只在一开始见到跟她吵架的那个男人时有些生气，后来就冲着我来了。这点也很奇怪。”
“你观察倒仔细，看出这么多奇怪的地方。”
展寻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关系，我们也是了解情况，你接着说。”
“如果是我被人看成是人贩子，肯定很生气，会揪着人跟我道歉。但是他们夫妻俩却抓着我不放，感觉像转移视线。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吧。”
展寻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陈余在等他，往他身后瞧了瞧，没见着王也。
陈余神色复杂地冲他笑了下：“也哥有事先走了。”
展寻嗯了一声。
陈余送他出去的时候，比之前沉默许多，到了门口，到底还是没憋住：“展哥，你结过婚啊？”
展寻僵住，脸上血色尽褪：“你怎么知道？王也，王也是不是也知道了？！”
陈余摸摸鼻子，半天才说：“啊，是啊。”
“他，他人呢？能拜托你带我去找他一下吗？”
陈余看展寻脸都急白了，边答应着边领他往王也办公室走：“我也不确定他在不在啊，不过展哥你别急，这会儿上班时间，他不会走远的。”
展寻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陈余看他快急哭了，有些后悔：“展哥对不起啊，是我看到你的户籍信息，跟也哥讲的……”
展寻木然看了他一眼：“也不能怪你，迟早会知道的……”
王也的办公室在七楼，陈余领他坐电梯上去，敲门后一推，发现人在，松了口气，把展寻往前送了送，体贴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有两张合在一起的桌子，但只有王也一个人用。空气里烟味很重，王也的指尖还夹着一根没抽完的。
“小也……”展寻心急如焚，“你听我解释……”
王也靠着窗台，看过来的眼神很静，没有任何情绪似的，等着他的下文。
“我，我确实是结过婚。但，但那是形婚，没有任何意义的。对方喜欢女的，我跟她，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形婚。”王也重复了一遍。
“对，形婚。”展寻飞快点头。
“没有任何关系。”王也又重复。
“小也……”展寻开始慌了。
“别叫我！展寻……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展寻眼见着王也眼眶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为自己辩白。
或许，他根本无从辩白。
脑子太乱了，他遵从本能，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王也，用额头抵着王也的侧颈，身体不自己地微微颤抖着：“小也对不起，对不起……”
王也任由他抱着，拿烟的手往外偏了偏，展寻身上熟悉的淡淡柠檬香钻进鼻子，一如从前。
如果真的还像从前就好了。展寻不会拼命跟他道歉，也没有泪水会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他的寻哥不会在他怀里发抖，自己却连抱一抱和安慰一句都不敢。
“我说，我都说，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我真的只有你了……”展寻哭着求他，抱得很紧，但他还是觉得两人离得很远，越来越远。
“展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追我的那四个人，你还记得吗？”
展寻埋在他颈肩，闷闷嗯了声。
“我当时跟你说，他们是我无意中惹上的小混混。但其实，他们是我哥派来想打残我的，因为我第二天就要参加市里办的选拔赛，如果被选中，毕业就能被分进刑警队。”
展寻不知道王也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听他说下去：“我哥跟我是同父异母。直到我15岁那年，我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哥哥。我妈其实早就知道我爸外面有人了，吵架、冷战、分居，他们也想离婚，却还要用为我着想的理由维持那场名存实亡的婚姻。他们瞒着我各自出轨，回到家再对着我演戏，觉得我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他们是爱我，还是为了安慰自己、感动自己？”
展寻猛然抬头，似乎明白了王也的意思：“小也……”
“我从来都讨厌别人把好意强加给我，或者以为我好为由欺瞒我，你也不行。不管你为什么要分手，又为什么要结婚，即便这里面有为我好的原因，我都不会接受。”
展寻的双手慢慢从他身侧滑落，他听见王也冷漠的声音响起：“所以展寻，算了吧。”
……
小胡觉得展寻最近非常不对劲。看起来很疲惫也就算了，总吃不下东西可算怎么回事。
他们来云湖旅游度假区考察已经一个星期了，一行六个人吃住都在这边。每次在饭桌上，展寻总是吃不了几口就停筷，很有耐心地等其他人吃完，又若无其事地回房间。
工作上也没什么异常，按部就班，很仔细很严格。
但小胡就是觉得他不太正常，这种感觉他一时形容不上来，直到有一天看到度假区的木偶表演，才恍然大悟。展寻的状态不就跟个提现木偶一样吗？行动没有差错，但毫无生气可言，一举一动都不带感情，像被抽了魂。
他尝试着问了几句，展寻只是敷衍，作为下属不好八卦上司的事情，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天晚上，许晓跟肖逸一起来找展寻。
两人拉着他一起去酒吧喝酒，许晓一直叽叽喳喳讲着公司里的事儿，被肖逸碰了几下，才注意到展寻的异常。
“喂，你怎么回事，一晚上魂不守舍的？难道跟小王也又出什么问题了？”
展寻闻言只是顿了下，抬手把今晚的第三杯酒一口闷了。
“诶我说，再这么喝要醉了啊！我跟我家宝贝来这是休假的，可不是来陪你这个醉鬼的。”
肖逸白他一眼，温声问：“展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展寻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胃开始抽痛，他没管，只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没。”
许晓眨巴眨巴眼睛：“看来是跟小王也黄了！”
肖逸拉了他一下，冲他摇摇头。
“我说错了吗？你看他这副样子，除了因为那个前任，还能因为什么？”
肖逸没理他，又对展寻说：“展哥你说出来会好一点。”
展寻抬头看他们，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眼前发黑，一头栽到了许晓怀里。
……
王也在局里加班，他们正在办的这个拐卖人口案已经理出了一条线索，队里的人都在加班加点排查，希望能早日找出证据。
桌上的手机很安静。整八天了，“寻找的寻”再也没给他发过微信。
他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是他把话说绝，把人推开，现在最不该后悔的人就是他。
烟灰缸里的烟蒂快要满了，他这几天抽烟抽得很凶，尼古丁的味道麻痹着他的神经，也安抚了他的烦躁。但这股烦躁愈演愈烈，导致他抽得更多。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最不可能给他发微信的头像上竟然挂了一个“1”。
【寻找的寻：小王也，我是展寻的朋友。他现在在医院，如果你还想再见他一面，就到云城人民医院住院部9楼5床来，迟了可就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