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诡事》桥洞底下

7、水缸

　　一股和地道里类似的奇怪味道冲进我的脑袋，让我呼吸一窒。

　　屋子里光线昏暗异常，看事物时朦朦胧胧并不真切，如同在眼睛上覆了一层薄纱，隔着这层纱，我看到了水缸里的情景。

　　缸里并没有多少水，泡着一个留着寸头的干瘦男人尸体，这味道让人作呕，他头上戴着头盔，鼻梁上架着一副破了一个镜片的眼镜，抱着腿蜷缩着坐在水缸里，身上穿的灰色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工作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电筒和一把镐子。

　　我挑了挑眉，这应该是一个误入这里的矿工。

　　不知是不是与黑影所说的这里不受时间影响一般，男人的尸体并没有腐烂，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死去不久，甚至给我一种他下一秒就会站起来的错觉。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头盔盖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对眼睛，透过镜片的缝隙，窥视着缸口，如果有人低头向下看，正好和他微微突起的眼睛对视。

　　“从他手里拿？”小妙脸色由青转白。

　　“嗯，我来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宇伸出棍子扒拉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拽的太紧了。”

　　林宇咬了咬牙，死死瞪着那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缓缓伸出了手...

　　片刻后，小妙拿外套裹着手电筒看了起来，我顺手接过林宇手中的木棍，看他一只手拿着镐，另一只手不住地在衣服上擦，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所幸手电筒还能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电了，略有些昏黄的光打在墙壁上，不甚明亮，小妙缩了缩脑袋:“怎么感觉更吓人了。”

　　“不管怎么说，先出去再说吧。”林宇搓了搓手指，眉头紧锁。

　　“咚”

　　“咚”

　　“咚”

　　钟声这次离我们近了很多，林宇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门口，咔哒一声，门被他开了一条小缝，他观察了一会，又轻手轻脚地关住了门。

　　他转过头，脸色凝重：“又回来镇子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镇子的边缘，外面是一片树林，我暂时没看见那些怪物，趁现在快走吧。”

　　说完，他再次站到门边，开了一个小缝观察了一下，对着我们招了招手，把缝隙开大了些，侧身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看了看脸色惨白如纸的小妙，对她点了点头，刚准备侧着身子出去，小妙突然拉住我，小声地对我说：“我觉得林宇怪怪的”。

　　我说不了话，只能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小妙看了看门口，压着声音说：“我觉得他从山上下来之后就不对劲了，而且按照他的叙述来看，那山顶是有死无生，凭什么他就活着回来了？”

　　我沉默地看了小妙好一会，慢慢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小妙松开了我：“那...那就好，你要小心，走吧，再不出去他该起疑了。”

　　她出去之后，我走到门前，将木棍靠在门上，右手伸进裤兜，将在地道里从那东西手上拽下来的东西掏出来。

　　我慢慢瞪大了眼睛，那是一条带着铃铛的脏污手串，银色的铃铛上雕着金色的花，只是十分古老破旧，铃铛也有些发扁，里面的金属石也不知所踪，这铃铛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在黑暗里放出一点隐隐的光。

　　然而看到这铃铛的我，腿却一软。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地道里？

　　“做什么呢，快出来。”隔着门板，小妙的声音响起。

　　我大脑有些空白，被这句话一激才反应过来，胡乱将手链塞进兜里，拿起木棍就打开门出去了。

　　林宇和小妙站在外面，狐疑地看着我。

　　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我忍不住抖了抖，看着他们，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吧。”林宇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他估计是觉得我害怕了，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们能出去的。”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小妙，小妙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心里一跳。

　　对林宇点了点头，他便不再看我，转过身去了。

　　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有些树木和灌木丛，大约在二十米外，我隐约看见了古镇的灯光，看来林宇说的不错，这木屋的位置就在镇子边缘。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却看见一抹蓝色飞快地在小镇的巷子中穿过，我揉了揉眼睛，正当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时，旁边传来小妙的声音：“你们看见了吗，那...那是季洛卓吗？”

　　林宇淡淡嗯了一声，。

　　“他为什么会在镇子里？他是不是已经....”小妙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因为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白色的身影。

　　这怪物的身子和之前见到的一样，仍然像是放大的姜饼人，不过眼睛不见了，两个黑窟窿空洞地挂在脸上，嘴角鲜红，仍然是那副诡异的笑脸，至于身上...就像是捡了一块白床单，在床单中间掏了个洞，把脑袋伸进去了，配上惨白的脸，倒像是压扁了的晴天娃娃。

　　我们忙蹲了下来，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直到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小妙接着说：“他不会也变成怪物了吧？”

　　“不知道，只凭一件相像的衣服，说明不了什么。”林宇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镇子的方向。

　　小妙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林宇：“那我们一会进去，要不要找找他，如果他还活着，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啪嗒。”

　　“下雨了？”小妙摸了摸额头，却发现手上黏黏糊糊，不是雨滴，我眉心跳了跳，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啪嗒。”

　　我慢慢抬头，心脏停了一瞬，头顶是一张惨白的笑脸，眼睛部分的黑窟窿紧紧盯着我，嘴角带着贪婪，脸上带着浅绿色的粘液，顺着身上的“白床单”流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跑！”林宇低喝一声，推了一把小妙，站起身就往一旁跑去，那白床单伸手抓他却抓了个空，慢悠悠地向他飘去了。

　　我跑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小妙，心里有些犯嘀咕，林宇这一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把小妙推的离怪物近了一些，她好像被吓傻了一般抬头看着，然后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向木屋跑去，我摇了摇头，不再管她。

　　那白床单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头上低头看我，我一抬头就对上它那张可怖的脸，我心里暗骂一声，脚下速度更快，慌乱中微微侧身，看见身后还跟着几个，我没有办法，只得冲入了镇子里。

　　再次踏上了青石板路，我左臂在跑动过程中，本就没固定好的桌腿摩擦着伤患处，越发疼了起来，我呲着牙忍着又加速跑了一段路，在一个巷子拐弯处推开一座房子的门冲了进去，捂着嘴控制着呼吸，透过门缝看着外面。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它走了？我皱了皱眉，这么容易就甩开了？

　　等等，外面的街上有灯笼，为什么会漆黑一片？

　　我起了一身的白毛汗，那东西根本没走，就趴在门缝和我对视！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挪开脑袋，余光中却瞥到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苍白的脚，我身体又是一抖。

　　大脑一片空白，我一脚踹开了门，白床单猝不及防，被门拍在墙上，我正要抬腿迈出去，脖子却被身后两只只湿漉漉的手卡住就要往回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大脑胀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爆出来，那双手慢慢使劲，我整个身子都被提了起来，就要被提着拖回门里。

　　手上的力气渐渐小了，木棍掉在地上。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突然闪过一抹蓝色，沉闷的砰砰两声过后，我摔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着，大口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

　　“还不快走？”这个声音我从未听过，干净清澈，但是带着一点戏谑。我抬头看了看，在眼前的一片天旋地转中，我看到了一件蓝冲锋衣在我眼前摆了摆手。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拐入了一条巷子，我趴在地上，又咳嗽了两下，脖子剧痛无比，眼前的世界时明时暗，但是一旦留下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费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

　　进入巷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的门中央，站着一个浑身浮肿腐烂的人，眼睛血红，牙齿发黑，他和旁边的白床单一起站在原地，狠狠地盯着我。

　　我闭了闭眼，快速进入小巷，蓝冲锋衣看我跟了上来，放慢了些速度。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前面走着的，除了衣服有些破烂，其他地方都很好的蓝冲锋衣，再低头看看一身伤的自己，不禁为自己感到悲伤起来。

　　脑袋是沉闷的痛，脖子是放射性疼痛，左臂受伤的地方，又好像被人生生砍断一样痛，再加上我是个哑巴，还失忆，这属于多处残疾患者了。

　　再想到刚才他用了某种办法制住了那两个怪物，我忍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是这样，当时拉什么小妙，就应该拽着这个蓝冲锋衣跑。

　　见我调整好了，蓝冲锋衣加快了速度，我一路小跑地跟着，颇有些艰难，但是跟着他，周围的怪物都不敢上来，我好几次看到门缝、窗边露出不善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我们。

　　我头皮一紧，跟的更紧。

　　他好像对这片地形很熟悉，这小巷错综复杂，但在遇到岔路口的时候，几乎没有迟疑。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分辨一下大概的方向，一连拐了七八个弯之后，我的方向感就彻底迷失了，只能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跟着他。

　　蓝冲锋衣停下了脚步，我抬起头，瞳孔微缩，这不是那座庙吗，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刚一站定，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我来不及回头，就被蓝冲锋衣一把拽着右胳膊上了台阶，在台阶上飞奔的时候，我回头看到台阶下黑压压的一片怪物，蠢蠢欲动地想上来，却又碍于什么似的不敢迈腿。

　　“别看了，先上来。”蓝冲锋衣头也不回，又拽了我一把。

　　在门口站定，温暖的黄色灯光莫名给了我几分安全感，我一阵失神，蓝冲锋衣瞟了一眼我，把我拽进门里，转身关上了门，那些阴冷贪婪的目光也被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