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诡事》桥洞底下

6、回忆

　　如同木板上说的那样，在天色迅速黑暗下来之后，怪物也开始出来游荡，这让还在镇子里的猎户们感到害怕，有个胆小的直接叫出了声，被听到的怪物一拥而上，拖入了镇子深处。

　　听着那个年轻男人的惨叫在里面戛然而止，剩下的猎户们这下话都不敢说了，向山下撒腿就跑。

　　但下山的路消失了，几人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口，这时候后面的鬼脸也越来越近了。

　　眼看着就要和这恐怖的生物对上，他们只能放弃寻找，先行躲避。

　　人在遇到危险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地方，他们躲入了木屋中。

　　“壮哥，既然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个地方有没有水源和食物？”林宇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叙述。

　　黑影愣了愣，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所以你们必须尽快离开。再不走，就会变的和我一样。”

　　“在不出声的条件下，那些怪物就像是看不见木屋一样。”黑影苦笑一声：“但是我们不能不吃不喝地坚持那么久，山上甚至连虫子都没有。”

　　“过了一天半左右，还没有人来找我们，我们很快意识到不能在这里继续等下去，有一个年轻些的，他受不了这样压抑的环境，直接跑了出去，我们跟上去要拦住他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

　　黑影低下头：“他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和那些东西一样的生物，歪着头，趴在木屋门口看着我们，怎么会这样？小六...他前几天还和我一起喝酒...他手上甚至还带着未婚妻为他编的护身符...这太...当时我们都陷入了绝望。”黑影的声音有些颤抖，话也语无伦次，看来那一幕给他带来的伤害和震惊十分大。

　　“那些怪物不会主动来木屋，但小六是从木屋出去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一点自己的意识，他总会来木屋这边看看。”黑影的声音慢慢降低，仿佛陷入了回忆。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原来那时候追我和小妙的怪物是那个小六，怪不得只有他一个跟了上来，怪不得我们都再没有怪物过来，原来竟然是这样，真是...令人唏嘘。

　　我心里也有几分骇然，怪物和自己熟悉的人变成怪物，明显是后者给人带来的冲击更大，前几天还和你把酒言欢，畅谈人生的朋友，仅在朝夕之间就变成了嘴角留涎，笑容阴毒的怪物，也怪不得他们会心生绝望。

　　“有一个老猎户的母亲曾经是村中的巫师，老猎人说这个地方和人间更像是两个世界，回去的路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被迷住了眼睛，魂魄迷失其中，只有找到引魂的灯笼，用它作为往返的媒介，用光指引，才能返回。”

　　“我们没放在心上，只是有一个人开玩笑般问，那灯在哪，老猎人看着门口的方向，说他也不知道，但是镇子里有很多灯笼，或许其中会有。”

　　“我们都试着想走出去，有几个人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老猎人大概是相信那灯的存在，出去的越发频繁，只是他运气好，总能活着回来，说来也奇怪，他年纪已经大了，本不应该上山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木屋里，不知道在那屋子里待了多久，水源还好，至少这是在山里，还有露水，但不吃东西，没有任何人能撑住，那个老猎户先倒下了...我们没人敢过去看他是睡着了还是已经...但这仿佛一个信号，一种叫死亡的东西开始在我们身边蔓延。又有一个人承受不了，抱着脑袋大吼大叫地跑了出去。”

　　黑影突然蹲下，声音有些癫狂起来：“太饿了，太饿了！那天晚上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围着他的尸体，他们怎么能这样？今天之前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但是太饿了，我太饿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我要吃东西，我要吃东西！”

　　黑影疯狂的模样让我们都忍不住后退几步，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我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人性的善恶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虽然大多数情况，都是善的一方在上，但是在极端的情况下，天平倾倒，人性的恶会彻底暴露出来。

　　果然，黑影平静下来，声音带着几分阴森森的冷漠：“我只是为了活下来！他已经死了，我有错吗？我没有错！我没有错！”说到最后，他大喊大叫起来。

　　林宇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口，他担心声音会引来怪物。但四周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屋子偏僻，我们并没有听到有其他声音。

　　转过头，黑影已经停止了喊叫，他扭头看了看林宇：“不用担心，我的声音，不会引来他们...可能是因为，我早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他自嘲地笑笑，开始继续讲述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木屋里时不时传来令人胆寒的咀嚼声...

　　大壮到了后来，已经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屋子里的人好像多了,又好像少了，最后又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总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老猎人活了过来，拖着残破的身躯，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昏昏沉沉之间，他想起了老猎人的话，引魂灯？他想着，要不要试一试呢？

　　大壮推开门，外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大壮想绕开他，可地上的人突然弹起来，双手锁住大壮的脖子，险些掐死大壮，大壮剧烈的挣扎起来，踹，踢，打，都没能让那人松手，最后大壮直接张口在那人脸上咬了一口肉，囫囵吞了下去，那人却突然松开了手，逃也似地跑了。

　　大壮在地上躺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周，他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向半山腰走，走不动了就坐在地上休息，大壮再没有碰见怪物，也没有碰见人。

　　他走了很久很久，慢慢进了镇子，上了台阶，冥冥中他觉得那里有东西在吸引着他，他进入了大殿之后，看到了很多他认识的人，他的女儿，妻子，还有很多村子里的人都回头向他招手。

　　大壮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去，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盏冒着幽幽绿光的灯，灯旁边好像站着一个人，紧接着一片昏黑，天旋地转，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壮听见了四下钟声，他低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人形黑影....

　　这些年大壮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但是只要是他清醒的时候，都是钟声敲响四下的时候。

　　他有时侯醒来，也会见到来自外面的人，他想帮助他们，但是大部分人只是见到他，就被吓跑了，而他想说话解释时，发现这样会加速他的消亡，所以只能默默看着他们，直到我们出现。

　　黑影的语句顺序很乱，我只能从零碎的片段中拼凑当年的故事。

　　大壮后期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差了，后面的事情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看了看左臂，想起来那个脸上缺了一块肉的怪物，我抽了抽嘴角，大壮应该是真的吃了人家一口肉。

　　但是当年那几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变成了黑影，以这种方式留在这里，究竟是吃了那块怪物的肉，还是他真的找到了所谓的引魂灯，还有待商榷。

　　“等等，这么说，那地道是谁挖的。”小妙皱着眉，突然出声。

　　黑影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气：“那也是我在后来变成影子游荡的时候，才发现的地道，我并不是一直醒着，它是在我某一次闲逛的时候发现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不过你们运气不错，你们看不见我，我带不了路，但如果你们在岔道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恐怕就不在这了。”

　　“地道连通的这两间屋子，不在镇子范围内，不，或者说，被这圭山忽略了，那怪物不会主动过来，时间也不在这里流动，所以这里面的东西不会腐败，我推测，可能是因为这两间屋子，不是村子里的人所建，而是由我们外来的人盖的。”

　　黑影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年我在这里待着，只有两个地方我不能进去，一个是山顶，一个是镇中的庙，这两个地方给我的压迫感很强，如果真的有引魂灯，我想就在这两个地方了，缸里有其他人留下的东西，或许你们需要。”

　　黑影莫名笑了一声：“除了你们之外，只有他一个人不那么怕我...也只有他的东西留下来了，离开这两间屋子的人，都留不下来什么痕迹，尽快离开，钟声响的次数越少，苏醒的东西越多。”

　　“为什么帮我们？”林宇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大壮闻言沉默了好一会：“你看着我这副鬼样子，我不是人类，我知道，在当年和他们一起，扑到他身上的时候，我就不是个人了....”

　　“我明明不会做梦，但我常常看见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兄弟，看见小六，刚子，老白，大兵....但是一转眼他们又变成了狰狞的样子，如今帮了你们，我好像才能从这黑暗里挣扎出来，捡起做人的一点感觉。”

　　“时间太久了，我看着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的人进来，我早就不属于这里了，我想离开，他们还在等我...”大壮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黑影的身形在渐渐消失，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我，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唉...都是可怜人.....你要小心....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你倒是说完啊，我暗暗咬牙。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小妙和林宇，他们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声音，我心里升起几分疑惑。

　　我弯下腰，缓缓向他鞠了一躬，希望他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堂。

　　我们三个人对着黑影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林宇率先打破了寂静：“那就看看这缸里有什么吧。”

　　三个人围着这半人高的缸，林宇看了看我们，点了点头，伸出手揭开了盖子。

　　“呕。”小妙伸出脑袋看了看，只看了一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蹲到地上干呕起来。

　　我有些好奇，低头看了看，但当我看到缸里的东西时，胃里一阵翻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