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云霄处的徘徊

13、偏离航向 闷热的厨房

　　闷热的厨房散发着浓郁的泔水味道，熏得人眼冒金星，泡在水池中的杯盘狼藉，在徐文眼中这是生活对自己的又一次考验，户外阳光明媚，时而可以听到假期孩子们吵闹嬉戏的声音。他毫不在意地将水池中过漏堆积的剩菜捞出，扔进垃圾桶中，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的冲洗干净，水池四周用钢丝球认真的刷洗一遍，放满水池，将第一遍刷好的盘子反复再次刷洗三遍到四遍。当瓷器折射着阳光泛着乳白色的光泽，徐文满意的将盘子一摞摞放入柜橱摆放整齐，开始打扫厨房的洗菜区、灶台区，最后将厨房的地面拖得发出锃亮的光，随手提起满溢的两桶垃圾桶，充满力量的朝外走去。
　　蝉声透过树丛，闷热中多了一分焦躁。
　　师傅和徒弟正闷头睡着午觉，帮厨的姑娘临时与同伴出外玩耍。回到厨房，地面差不多干了，整齐的厨房，让徐文在繁忙中生出一股由衷的自豪感。他不在乎自己的十六岁的高中毕业的暑假忙碌着打工。最近，很多同学来酒店吃饭，撞见端着托盘上菜的服务员——徐文，一脸诧异的说了句，哦原来你在这打工呢。
　　说完，同学们忙着举办自己的学子宴，宾客尽欢。徐文满是羡慕，他有时会听见他们的父母壮志豪迈地说，感谢那些风雨，孩子晨读走过的小路，背着书包的背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未来是光明的，不负所望。
　　徐文想到自己父亲苍老的脸，如果他还在，想必他一定高兴坏了，自己的儿子高中毕业了，要上大学了。他一定会为自己举办热闹的学子宴，举起酒杯.......
　　“徐文，分数出来了！你填报了吗？”马自新激动的在电话那头喊着，这几年，徐文的成绩慢慢起来，果然超过了马自新，无意中，明明差别很大，性格迥异的两人不知不觉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哦，那个嘛，我还没看，已经出来了吗？好快啊！你打算报考哪里呢？我感觉自己突然没了头绪，哎。”
　　“听封子昂说，你在酒店打工呢？兄弟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找个网吧去查成绩，考虑报考大学的事。快去啊，要不你和老板请假也行。”
　　老板坐在门口扇着扇子，徐文看了一眼，“等下在和你讲，我先挂了。”
　　“老板，那个，我成绩出来了。”徐文揪着自己的衣角说道。
　　“那是好事啊，要上大学了。”老板满脸笑容的说道。
　　“我想借用电脑填报志愿。”
　　“哦，那快去。走，跟我走。”说着，老板放下蒲扇，带徐文穿过厅堂，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徐文，你用吧。”
　　徐文毫无头绪，有些紧张的接过鼠标，问起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可能没希望吧。不知道该报考哪所学校，学什么专业好点呢。”
　　老板听了后认真思索起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看让人觉得可以依靠出主意，有学识的模样。
　　“恩，你有什么打算，让我听一听。从你的情况来讲，其实上大学最好学一门技术，以后毕业了找工作有保障，不然，你看有份工作多不容易啊，你又没什么人帮衬。以后可怎么办啊。”
　　“学轮船怎么样，以后出海航行......”
　　“你自己看吧。我不多说，毕竟叔叔我还没上过大学，没经历过，再指点错了。别着急，年轻人。你认真填报志愿，今天晚上就不要操心啦。”叔叔扶了扶眼镜，留下徐文一人在办公室。
　　该怎么办呢？
　　徐文搜索着大学信息目录，眼花缭乱的，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明说要报西藏大学，现在顾忌更多了。比如说就业问题，就很令人头痛，在自己对封子昂下定决心的说出那番肺腑之言，看来自己天真了。这种话留在校园里说说无妨，目下，天方夜谭般遥不可及。
　　手心出汗了。
　　死就死吧。徐文心一横，报了一所船舶大学，在招生信息中显示，该校入学学费缴清四年送笔记本一台。
　　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多费用。
　　从办公室出来，徐文顿觉天气凉爽了不少，就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填报好了，填了一所船舶大学，学费很划算，送笔记本呢。”徐文一口饮尽茶水，喘了口气，充满希望的对老板说道。
　　师傅和徒弟端着午饭招呼着众人吃饭。
　　老板凝着眉头，仔细问道，“是公办还是民办？在哪所城市？徐文，会不会着急了点。”
　　“啊，这些我都没仔细看，应该是公办吧。一会儿我在去看一下吧。”
　　“还是小心一些好，有些学校民办的，实在不敢恭维。以你的成绩去了，太可惜了。慎重些，慎重些。”
　　吃过饭，徐文小跑着去办公室仔细看了学校介绍，才发现被老板说中，是一所不入流的民办学校，性质几乎比肩某类职业院校。以后能不能出海还是问题，不仅如此，学校论坛的评论区清一色写着“XXX骗子”。
　　该怎么办？他的手心渗出了细汗。
　　妮妮甜美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中。
　　这时，手机剧烈震动，是马自新。
　　“怎么样，徐文，你填报完了吗？”
　　“马自新，谢谢你。我现在简直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肺，感谢你，你的电话来的太及时了！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填报，无意中填了一所野鸡大学，三无学校，救命啊！”
　　“你的亲戚中没有能帮你参考的吗？我听说刘胜已经填完了，你不是他的舅舅吗？总该可以问一问吧......”
　　“哎，”徐文哽咽得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毕业那天刘胜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姐姐和姐夫来学校把刘胜的行李取走了，所有同学的行李都被自己的父母家人取走了。当他以为自己的行李也被顺便取走了，一回寝室，自己的行李非常突兀的放在空荡的寝室丝毫未动。
　　徐文平复了不愉快的情绪，他小心地发出声音，不想马自新听到自己委屈的哽咽之声。可是声音还是颤抖着，“自新...我的分数...刚够线...要不报专科...”
　　“你等我下，徐文，你别急。”马自新的声音远去，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回来了，“徐文，我妈妈来了，你讲下情况，我妈妈很有经验的，你是知道的。”阿姨的声音稳稳的顺着话筒传来，“徐文，是阿姨，你啊，别急，马自新成绩还不行呢，这下他得赌一把，我给他填报了一所二本的本省学校，等毕业前让他复习考一所不错研究生院校，你看，这样不也不错嘛。你呢，现在已经报考了一所院校，拒绝他们学校的录用，重新补报，要是你愿意，补报和马自新同校也不错，两个人还是伴。如果你有别的考虑，阿姨建议你，现在补报省内的二本学校，以后和自新一起考研。怎么样？”
　　听了阿姨的话，徐文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谢谢阿姨。”
　　“记住，能报本科报本科，如果你选择专科以后专升本对你而言太曲折了，学费很贵，你也没能力负担。”
　　“阿姨，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还有马自新。”徐文紧紧握住手机，他泪眼着望向窗外的明媚的午后天空。
　　“啊，徐文，好好努力，不要这样讲，人只要把握住机会，也是一次转折的契机。你记在心里就好，以后将这份情感传递下去帮助他人，对阿姨来说是回报。”阿姨爽朗的笑着。
　　在高中的三年里，马自新时常邀请自己去他家改善伙食，有时候看徐文英语学习跟不上，认真的写了一张如何提升英语的学习方法。
　　不要看现在你举步维艰，曾经我妈妈和你经历很像呢。父母都不在，她的舅舅供她读了大专，毕业以后她做工程，平时我上学，她上班，她和我爸两人一下班捧着高级工程师书籍学习，计划继续考高级工程师资格证。
　　徐文注意到，每次去马自新家做客留宿，叔叔和阿姨互相探讨工程施工中的某些处理细节。
　　一见徐文，阿姨总会做上一桌子肉，生怕瘦小的徐文营养跟不上。嘱咐马自新多帮助自己。
　　往事浮上心头，徐文感慨自己很幸运总会遇到善意的人们，不计较付出的多少。
　　在酒店工作的日子虽然很辛苦，时常晚上十点多钟还在工作。老板有时会心疼的问徐文累不累，徐文总会笑笑，哪里会感觉累，只觉得日子有了盼头，生活有了希望。如果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富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重回故地，将积蓄捐赠给母校。
　　“徐文，你以后很不简单啊。”老板在厨房对刷盘子的徐文肯定的说道。
　　“老板，如果以后我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该辜负你今天对我的评价了。”整齐码好盘子，徐文苦笑的说道。
　　“我看人的眼睛很准的，你能吃苦，别的孩子还在父母的怀抱里被呵护着，你在厨房里，看看，不怕脏不怕累。孩子，这股精神一定要牢记，困难都短暂的。”
　　躺在阁楼里，小心地展开大学录取通知书，徐文激动的用手抚摸着江川学院的滚金烫字。江川市，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录取通知书上用笔标记的每学期学费，报道时需要携带的资料，徐文取出酒店前台的便笺纸，用笔算了一遍四年学费，将这次打工赚的钱减去，还有很大一笔没有着落。他叹息着，不甘心的再次计算了一遍。手册里是贫困学生助学金申报表，双手捧着凑近灯仔细的思考着。
　　自己的初中和高中都有学校的助学金，那次典班他没有选择去，无意中认识了本市首富的儿子，说起自己在老爸的认可下去做假期兼职，体验生活，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徐文，对呀，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赚钱，在学校食堂的档口谋得做奶茶的工作，一个月二百块，从高一到高二，每天的放学铃声一响，徐文总是风雨无阻的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向奶茶档口，基本学校的很多学生都认识他。
　　“我爸说，这次高考结束送我去美国上大学。他人已经在美国为我考察学校了。”
　　众人都羡慕的听着。
　　“你是不用操心自己的未来，你爸都替你谋划好了。我们呀，可要认真努力准备，选一所不错的学校。”
　　“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来大家举杯。”瑞明轩举杯，徐文突然郑重地站起身来，封子昂拉了他胳膊一下。
　　“虽然我一无所长，帮助在你眼中不值一提。可是，请恕我冒昧，很荣幸认识你，祝你在美国上学顺心顺意。如果未来你能想起我这个朋友，我尽我所能，全朋友之谊，这杯酒我敬您！”说完徐文一饮而尽。
　　“谢谢你的祝词，我知道你，你叫徐文。好，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瑞明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齐鼓掌。
　　封子昂紧张的附耳说道，“徐文，你可真令我佩服，我都不敢说话。只有你，有这种气魄和胆量。”
　　徐文笑笑，“虽无半两纹银，总有十分真情。我想既然喝了人家的酒，就应该记住这份情，不论贫贱，人各有路。”
　　夏季最后的一场运动会，徐文挥汗跑完四百米接力棒。正朝着标枪投掷组去，瑞明轩一把拉住徐文，大笑起来。
　　“徐文，你可让我好找！我马上要去美国了，那天你说的话让我印象深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麻烦帮我两拍照留念。”没等徐文反应，瑞明轩身后的一位黝黑面的同学举起手机，瑞明轩搂住徐文肩膀，开心的与他合照。
　　“我不会忘记你的。”瑞明轩握住徐文的手告别道。
　　一瞬间，徐文想起了毕云生。
　　“祝你一路顺风。”
　　还有很多让他印象深刻的同学，很多人汇聚的力量帮助自己走到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在活着，活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