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TA》水色川

2、第一次合作

　　其实景屿被认错性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声音不算低沉，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的时候，除了喉结，身上看不出其他男性象征。

　　虽然平时他不会把自己打扮得女性化，但如果戴上耳环和项链，看上去更像个喜欢扮酷的中性风小姐姐。

　　甚至有一次他把婚纱拿进试衣间，女客人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脱衣服，他尴尬地急忙逃了出去。

　　神奇的是，没有人对景屿的雌雄难辨感到厌恶，相反客人和同事都非常喜欢他的温柔细心，就好像世界上本就存在着这样一种性别。

　　他的头号小迷妹佳梅说，景老师工作时的眼神专注又清澈，和那些油腻男/根本不是一类人。

　　○

　　早晨7:40，景屿提前20分钟到达工作室，结果客人遇上早高峰堵车，要晚30分钟才能到。

　　8:20，Law才晃晃悠悠迈进工作室大门，头上戴着耳机，一手拿相机一手拿咖啡，胳膊里还夹着一个镜头。

　　看到景屿，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助理还没有招到，早上有点忙乱。”

　　景屿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洛老师，上午先拍内景吧，天气预报说下午阴转多云，会比较出片一些。”

　　Law给景屿比了个大拇指，往楼上走去，“我先去看看场景有没有问题。”

　　佳梅拿着熨烫好的礼服从衣帽间走出来，看到Law离开，立即兴奋地拉住景屿问，“小景老师！我是发烧还没好产生幻觉了吗？刚才那位帅哥哥是新来的摄影师？”

　　景屿点点头，“他好像需要摄影助理，你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佳梅丧气地把礼服挂上架子，“别嘲笑我了，跟你学化妆都学得这么烂，还去学摄影？再说了，我是你的人~”说着，她跑过去抱住景屿，还拿下巴蹭他的肩膀，撒娇道，“除非小景老师不要我了……”

　　景屿被她蹭的有点痒，边笑边躲，一抬头，Law正从楼上望着他们，神情似笑非笑。

　　景屿轻咳一声，整了整衣服，抬头向Law介绍，“洛老师，这是跟妆助理小梅，以后大家会一起工作。”

　　Law抬手打了个招呼，“hi小梅，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身高超过170了吧？”

　　佳梅不愧年纪小经不起撩，憨憨傻笑了下，老实回答道，“我比小景高一点点，171厘米，哈哈。”

　　景屿翻了个白眼，听见佳梅嘀咕了一句，“哇，这个角度看，洛老师的下颚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

　　由于没有摄影助理，拿反光板和鼓风机的重任就暂时落到了景屿他们头上。

　　佳梅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如何分辨风向和控制风速。拍了几张Law都不满意，但还是保持着高涨的情绪引导客人做动作，尽量使画面看上去更动感流畅。

　　“好，很好！……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1、2、3！……效果非常棒！”

　　Law举着相机构图，问一旁拿着反光板的景屿，“新娘的左脸比较上镜，你是发现了这一点做的发型？”

　　“嗯，”景屿正观察着客人的一举一动，“左脸的表情好像更生动一些。”

　　Law转头看着景屿笑了，“小景老师，你真棒。”

　　○

　　内景拍完，中午简短休息一会，下午便要外出拍外景了。

　　景屿匆匆扒了几口盒饭，就开始准备给客人们补妆。他想到佳梅还有一些低烧，又去衣帽间熨烫好下午要用的衣服，整理了外带物品。

　　谁料Law忘了预定外景车，一辆司机开去做保养，另外一辆也碰巧被David开走了。Law只好出动自己的吉普，并且充当一回老司机。

　　只是四人座车位有些微妙，不太好意思让客人们和工作人员挤在一起，景屿干脆让佳梅留在工作室，早些收拾好化妆工具回家休息。

　　外景拍摄辗转了三个地方，Law善于利用每个外景地的特色加上一些奇思妙想。

　　比如在野草地里采一束小花充当道具啦，比如摆放一些石碓营造层次感啦，比如扬起新娘头纱制造动感啦，景屿对这些都是有求必应。

　　拍摄间隙，他还要负责维护妆容，变换发型，整理服装，甚至还要打光，拿着两个重达2kg的替换镜头……

　　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Law的热情也没有减退，反倒是客人的体力已经弹尽粮绝。

　　夜风正凉，新娘穿着单薄的礼服，冻到打寒颤。景屿赶紧让客人披上外套，安慰道，“洛老师的镜头下注重故事感，夜景照片效果一定非常棒，两位应该已经很累了，这组照片拍完我们就回去。”

　　Law没有说话，他从镜头里看见，路边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景屿略显疲惫的脸庞，看上去又柔软又坚毅。

　　“咔嚓。” 他按下了快门。

　　○

　　回去的路上，景屿已经累到恍惚，上车时不小心撞到了车顶。

　　他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喊痛，但是被激的迸出了眼泪，Law不禁伸手去摸了摸他被撞到的额头，轻声问道，“疼吗？”

　　“唔，不太熟悉你的车……”景屿傻傻地将自己的手按在Law的手背上揉搓，“好疼啊……”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但Law突然意识到景屿的性别，便匆忙抽回了手。

　　在后排目睹了这一切的女客人凑上前来，打破了Law的尴尬，“小景老师非常细心体贴，后续的婚礼我想请你做跟妆师，可以吗？”

　　景屿还没开口，Law抢先道，“不好意思啊，后面小景要和我合作新的项目，空闲时间不能确定。所以您还是找别的跟妆师比较保险。”

　　“哦这样……”女客人惋惜地坐了回去，片刻又狡笑着靠近景屿耳边，“小景老师，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哟~”

　　景屿被逗笑了，揉着头问Law，“洛老师，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

　　Law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相机塞到景屿怀里，“看了再决定。”

　　景屿撇撇嘴，有点儿钦佩他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但随意翻看了几张照片后，却禁不住在内心惊叹了一声，对氛围、光线的把控，对捕捉摄影对象情绪的表达，好像真的……有亿点点强。

　　Law见他低头翻看不说话，勾起嘴角笑了，“是不是觉得还行？”

　　“你之前是做旅拍还是平面摄影？”

　　“哦，都不是，我之前喜欢拍建筑。”

　　“……啊？”

　　“真的。我还在国际比赛上拿了一个小奖。”

　　“……”

　　景屿无言以对，转头对后排的两位客人说，“精修25张，可能会有些难挑。”

　　○

　　回到工作室收拾完，又是超过10点。

　　景屿关了一楼的灯光，看到二楼还有灯亮着，心想是哪个同事走之前忘了关吧。

　　走上楼去，隐约听见暗房里传出音乐，便开了一小条缝去看，谁料门突然被拉开，吓了他一大跳。

　　“嘿，还没走？”Law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cannon胶卷机，“我洗胶片呢，你偷看什么？”

　　“什么偷看……”景屿不好意思地拨弄了下刘海，“我怕胶片曝光。”

　　Law笑笑，每次面对自己的逗弄，景屿都会认真地回答，这反倒显得他自己有些幼稚。

　　“要不要一起来看看？”Law走进办公室，打开笔记本，“是我在意大利时拍着玩的，和胶卷机简直绝配。”

　　景屿走近了些，看见满屏的照片都是古老的石头建筑，胶卷特有的复古色调使他们看上去更加具有历史感。

　　他的目光扫到一张矗立在街头的石雕像，赞叹道，“夕阳照在这座雕像上，肌肉线条可真美……”

　　Law看了看他带着笑意的脸，“你喜欢雕塑作品？”

　　“做我们这一行的，懂得欣赏人物是基础。”

　　屏幕的光反射到景屿的脸上，Law又靠得近了些，这才看清了他微微有些胡渣的下巴，不禁脱口而出，“你知道么，古希腊很多雕塑都是雌雄同体，有着柔和的女性五官，簇拥着鲜花而生，却穿着男性的衣服，塑造出强壮的体魄……”

　　话说到一半，Law惊觉自己有些失礼，却见景屿转过头来，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洛老师觉得和我合作，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景屿直视着Law，毫无疑虑地真诚发问，“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说。”

　　Law迎上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居然手足无措起来，”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些雕塑……很美。”

　　景屿莞尔一笑，露出了脸颊一边的酒窝，“那就好。”

　　Law用眼角的余光看他，以往随便就能打开话闸子的技能突然被封印住了。他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刚导进电脑的数码片文件夹，于是景屿的特写照片一下子突兀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啊……”景屿有些吃惊，“你拍错人了？”

　　Law无奈地揉了揉额头，答非所问道，“……拍得很美。”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社死最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