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TA》水色川

3、出差

　　David替Law接的第二个项目，就是艺术雕塑和高定服装的联名推广摄影。

　　这次的服装品牌公司要求很高，有自己的后勤团队，他们只是想通过工作室要Law这个摄影师而已。

　　景屿本来想留在工作室帮忙别的工作，但是Law说，项目提成还是会按照合同标准给，暂且就委屈一下充当他的摄影助理吧。景屿也不好意思白拿钱，就同意了。可当天到了机场才发现，David已经给Law配了两名助理，自己实在是有些多余。

　　刚到S市的酒店放下行李，品牌方的人就开车来接了。景屿惊讶于项目的紧急程度，没想到竟是把他们载到了一个私人会所聚餐。

　　品牌经理对Law的摄影作品赞赏有加，但是一直捧高踩低业界其他同行，扼杀了许多好感度。

　　趁着对方上厕所，景屿压低声音问一旁的Law，“洛老师，让客户请我们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等下我偷偷去把账结了？”

　　Law端详着桌上的红酒，并不在意，“这事不该留给David操心吗？”

　　新来的助理阿荣插嘴道，“小景老师，把洛老师的名号报出去得到的回报，可比这一顿饭来的多。”

　　景屿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牛排和鳕鱼，并没有什么胃口，而且觉得有些头疼脑热。

　　Law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舒服？”

　　景屿摇摇头，“没事，好像被小梅传染上感冒了。”

　　客户回到餐桌后，提议去酒吧续摊。Law当即谢绝，说摄影师的工作状态，决定了作品本身。

　　○

　　回程的路上，景屿渐渐发冷，用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蜷缩在车座上只露出半张脸。

　　Law在前座转头看他，又回过头去问司机，“师傅，回去的路上有药店吗？”

　　“有有有！酒店旁边就有！”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景屿，“看样子这位小姐是发烧了，回去得早点休息！”

　　景屿不以为然，反而拿Law开起了玩笑，“杏子姐说在国外研修时，如果联系不上洛老师，晚上十之八九可以在酒吧找到，是真的吗？”

　　“切，”Law嗤笑了下，“年轻的时候爱玩嘛……虽然说我现在也不算老。”

　　景屿清了清嗓子，忍住想咳嗽的欲望，“我回酒店后你带着年轻人们去酒吧玩吧，我没事的，明天能准时出发。”

　　Law向后视镜里映出的景屿抬了抬下巴，“谁说不去酒吧是为了你了？”

　　阿荣没眼见力地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 Law卡了一下壳，“那还不是因为小景老师说，客户的钱不能乱花。”

　　景屿笑了，“David说让我们给新人开欢迎会，正好你们去放松一下。”

　　“你听David的话，我可不听。”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两人来来回回对话，凑过去对Law说，“先生，我劝你一句啊，别去酒吧！女孩子说的话都是反的！不然以后有你好受……”

　　Law愣住了，后座的景屿忍不住咳嗽起来，而两名助理已经笑作一团。

　　○

　　第二天早上，病号第一个起了床。幸好已经退烧了，只是还有些咳嗽。

　　景屿把同住一个房间的阿荣赶下楼去吃早餐，另一个女助理Nana不一会儿姗姗来迟，而Law直到他们快吃完才出现。

　　他一来就要了一杯咖啡，往盘子里夹了两个面包就往回走，还不忘和他们打招呼，“十五分钟后大厅集合。”

　　于是助理们急忙回去整理好装备，又火急火燎地奔向大厅。

　　这么点时间，Law已经打扮得人模狗样，随性的T恤配上西服休闲裤，外加一件复古工装风外套，黄金比例大长腿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虽然今天没有景屿的主战场，但他还是提了化妆工具箱。不像Law，只背了一个他的御用相机，两袖清风。

　　Law从景屿手里将工具箱接了过去，“等下放在车上吧，要用再拿，提来提去够重的。”

　　阿荣和Nana在后面背着大包小包互相对视，敢怒不敢言。

　　○

　　到达拍摄现场下了车，一位打扮出挑的小姐姐就迎了上来，“Hi Lawrence，没想到我们老板真把你请到了。”

　　Law笑着和她握了手，“我就是打工人而已，是你的老板用钱说服了我的老板。”

　　小姐姐一副“你少来”的表情，“什么时候开自己的工作室啊？”

　　Law摆摆手，“我刚回国，也没有客源，让我再玩儿两年吧。”

　　两人边聊边往拍摄地走去，Nana的八卦雷达即时启动，凑近景屿问，“小景老师，这是咱洛老师的暧昧对象吗？”

　　景屿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金主爸爸那边的人。”

　　等他们三个人跟过去，小姐姐连招呼也没打就走开了，Law检查着镜头随意介绍道，“她是Amy，造型团队的。”

　　阿荣贼兮兮地问，“洛老师，你们以前就认识啊？”

　　“哦，以前在一个华人摄影俱乐部。”Law开始调光取景，“这个项目就是她牵线搭桥的。”

　　Nana小声嘀咕，“怪不得有点盛气凌人。”一旁的景屿笑着摇了摇头。

　　○

　　拍摄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Law想尽量协调艺术作品与人物的整体感，而品牌方更希望强调人物和服装，作品只要陪衬就够了。

　　Law又重拍了几套，可回看样片的脸越来越臭，弄得现场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品牌方没办法，只能请出Amy当说客，可Amy还没开口，就被Law截断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推广文案里有大段雕塑老师的介绍，让他们只做配角，这不fair。”

　　Amy耸耸肩，“Lawrence，你是知道的，个人摄影和商业摄影很不一样。”

　　Law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给我十分钟，我再想想。”

　　拍摄期间景屿一直在观察着那些雕像。它们出自一位独立设计师之手，用夸张又简洁的线条塑造了五具动物镜面雕像，非常生动有故事感。

　　此时拍摄时间拖得有点长了，日光已经西斜，他柔声对Law说，“洛老师，下午的光线虽然不太稳定，但说不定更合适拍摄主题。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Law看着景屿，稍稍冷静了些。今天景屿穿着干练的皮衣加牛仔裤，看上去有精心打扮一番。只是他害怕把感冒传染给别人，戴着一只大口罩，鼻梁上还架着眼镜，每次说话都会有雾气染上镜片，看上去呆傻地可爱。

　　Law拨开景屿的前发，“今天怎么戴眼镜了？”

　　“啊？”景屿没接上Law跳跃的话题，“哦，生病了，戴隐形眼镜不舒服。” 随后不好意思似的晃动脑袋，又把前发弄乱了。

　　Law笑着转身嘱咐阿荣和Nana，“拿上镜头包，然后喊一个模特过来，试片。”说完，便大踏步走出了休息室。

　　正巧，一个面带疑惑的男模特从化妆室走过来，被阿荣一把拽住，“帅锅，洛老师要试片，来来来跟我走……”

　　男模小哥急忙解释，“等一下兄弟！我妆化了一半呢，急着去解手，回来化妆师好像被叫走了，到处找不到人。摄影老师是不是开始拍我这组了？能不能再等等……”

　　景屿想了想，让阿荣先去找别的模特，然后和小哥介绍自己也是化妆师，如果有需要可以帮忙。

　　小哥喜出望外，忙把景屿迎去了化妆室，“美女老师，谢谢你哈，概念图在ipad里，你看看有头绪不，不行的话我再等等，今天的公司好像有点洁癖，我也不想为难你……”

　　景屿凑近，仔细观察了小哥的妆容，“你应该就剩下眼妆没画完了，我看看……先根据概念图的色彩补上，还有一些细节装饰不确定要不要用，还是等原来的化妆师最终确定效果吧。”

　　“另外，”景屿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是男的哈，不是美女……你可别介意。”

　　“啊？”小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对、对不起啊，美……哦不，帅哥老师。”景屿笑着摆摆手。

　　刚把眼妆画完，Amy和几个同事走进化妆室，一看到陌生人，立即竖起了敌意。

　　“你谁啊？知不知道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来啊？”

　　男模小哥连忙站起来打圆场，“Amy姐，化妆老师走开了，我又赶不及拍片，就喊了这位老师过来帮忙，不好意思……”

　　Amy上下打量景屿，“不是，这也不是我们团队的呀？你哪里找来的化妆师，他知道我们的造型概念吗？我们这个项目是街边的影楼摄影吗？”

　　男模小哥翻了个白眼，只能无奈地把头撇向一边。

　　景屿擦了擦手，诚恳道歉道，“Amy姐，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草率了。不过我也没化多少，只是补了个眼妆。您看看，不满意要修正的话也是来得及的。”

　　Amy冷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刚想再训斥几句，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打开门，Law站外门口，举起手里的相机问，“妆效是不是太久了？要等到太阳下山才可以开始拍吗？”

　　Amy听出了Law的不悦，立即放软了语气，“马上就好，刚才有点小问题，我们再……”

　　“有什么问题？”Law再次打断她，“我看模特衣服也穿得好了，妆也画完了……哦，那是我们的造型师小景老师。”他指了指景屿，“本来让他休息的，非要帮什么忙，不过他做事我放心，肯定出不了差错。”

　　他向男模小哥点点头，“来吧，妆容不需要再改了。”

　　等到小哥一脸懵逼地追上去，景屿也只能硬着头皮出了化妆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洛老师你干什么啊，我画的不专业！怎么能就这样拍了呢？”

　　Law不理他，蹲下身仰视模特拍了几张。

　　景屿不得不也蹲了下来，悄声问，“你生气了啊？”

　　Law拿开相机，转头看他，“他们在欺负你。”

　　景屿的胸口一热，咬了咬嘴唇，努力维持平静还是失败了，“我、我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

　　Law把相机拿给景屿看，“下午的光本就不需要很重的妆，让模特和作品多些互动，金属光晕也有不错的效果。我发现突出作品的局部特点更好，整体介绍可以穿插放在软文里，这样他们总该满意了。”

　　“洛老师，”景屿学着当初Law的语气夸赞道，“你可真棒！”

　　Law赶紧用相机挡住脸开始拍摄，但还是没藏住过分上扬的嘴角，惹得男模小哥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