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TA》水色川

1、玩笑

　　景屿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合租屋中，已至深夜。

　　他呆滞地望向窗外，H市果然是座不夜城，远处仍是灯火阑珊，车辆川流不息。

　　手机上还在不断跳出信息，是明天婚纱拍摄的客户正在工作群里询问配饰种类。

　　景屿不敢怠慢，立即发送了一些头纱的参考照片，并且提醒客户敏感肌的妆前注意事项。

　　客户回复，“谢谢景老师，明天见~” 景屿摸摸鼻子，笑了。

　　入行化妆师五年多，每次听陌生人喊他“老师”还是很开心。

　　虽然摄影工作室非常忙碌，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充实有趣。只是这两天另一个化妆师请假回了老家，他不得不连轴转了好几天，并且是早8点到晚10点14个小时工作制……也太充实了。

　　洗完澡已经超过12点，景屿擦着头发，看到助理佳梅给自己发了消息：“小景，我好像有点发烧了，如果明天早上起不来，就只能请假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瘫倒在地上痛哭的表情。

　　景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被子里，没过多久意识就渐渐开始模糊。

　　睡着前他还想着拍摄流程，以及未曾见面的新摄影师，期望着他会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

　　○

　　晚上忘记给手机充电，第二天景屿起晚了。

　　他心急火燎赶到工作室，却发现会客室和化妆室都空空如也。

　　刚想给销售Mini姐打电话，从换衣间走出一位高个男士，身上的西装已经穿戴整齐，他便赶紧迎了上去。

　　“先生您好，是今天拍摄的新人对吧？我是群里的化妆师小景，不好意思来晚了，请随我去化妆间尽快开始化妆吧。”

　　对方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跟随着景屿的脚步走了过去，“你是化妆师？”

　　“是的，我叫景屿。” 景屿点点头，将椅子拉开，“先生您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对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马上开始吧。”

　　景屿心想也许是是自己迟到惹得客人不高兴了，便赶紧用消毒液洗了手，翻开抽屉准备戴上口罩……他想起来早上觉得有点鼻塞，害怕被佳梅传染上了感冒，从出门时就一直戴着了。

　　今天的男客人体型非常修长，身高目测185以上，宽肩窄腰，气场强大。他的脸和西装简直太过匹配，深刻的下颚线条，直挺的鼻梁，开阔饱满的额头，连眉毛都是浓淡得恰到好处。

　　景屿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三庭五眼比例比之前遇到的模特还要优秀，边观察边调和了接近肤色的粉底。

　　“那咱们先涂个防晒隔离，就开始上底妆了哈，我看先生您皮肤很好，就不用遮瑕了，眉毛可以给您修一下吗？”

　　男士从镜子里看着景屿，点点头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化妆。

　　景屿的化妆手法非常轻柔缓慢，连拿起放下工具都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给女生盘头，他会不厌其烦一遍遍地问，“疼吗？疼和我说。” 有些人对画眼妆有些敏感，他会安抚对方：“坚持一下，很快，很快就好了。” 喷定妆喷雾之前，还会提醒对方：“会有点凉哦，不要睁开眼睛。”

　　这会儿画完了整妆，他开始检查效果，便轻轻扶正了男士的脸，“请看着我的眼睛。”

　　男士坐着，景屿还得踮起脚才能从上方角度观察，早晨没来得及整理的前发垂荡开来，从下方可以看清他微微上挑的眼角。

　　“你的眼睛很漂亮。”男士突然开口，景屿愣了两秒视线才聚焦到一起，撞上对方认真的目光，猝不及防红了脸，“哈哈，谢谢……” 他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绕到男士身后，“那我们开始做发型了哈！”

　　景屿每天接触不同的客人，却没遇到过这么大方夸赞别人的人，况且他知道自己的外表其实并不出众。身为男生，他只有170的个子，平时工作忙也不会注重打扮，今天甚至只在白T外面套了一件旧毛衣就出了门。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皮肤光滑白皙，不用修饰也让人觉得干净整洁。

　　景屿拿起直板夹，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如果让对方的未婚妻听见这对话，为什么会觉得有一丝尴尬？……

　　做完整个造型，男士显得更加神采奕奕，他满意地审视了一圈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对着景屿笑了笑，“你合格了。”

　　“啊？”景屿有点纳闷，但没有深究，“您未婚妻呢？该轮到她做造型了。”

　　“哦，我喊她过来。”男士嘴角带着玩味的浅笑，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消息。

　　过了一阵，化妆室外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个人推门进来，居然是摄影师杏子，惊得景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杏子姐！你是来化妆的，还是来拍照的？”

　　“哈哈哈……”杏子笑着走向男士，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Law，玩够了没啊？”

　　景屿呆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小景，他是我介绍的，咱工作室新来的摄影师，Lawrence，洛老师。”

　　“什么？您不是今天的客人……那今天的客人……”景屿不解地摸摸脑袋，急忙掏出手机确认。

　　“今天早上客人临时有事，在群里商量换到明天拍摄了，你没看到吗？”

　　“啊，我没、没有……”景屿打开微信，信息延迟了几秒才跳出来，果然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景屿堪堪放下手机，委屈地看了Law一眼，不过没有出口指责。

　　杏子揽过他的肩，悄声说，“别生气啊，洛老师是老板请来拍高端项目的，他说需要自己试化妆师，就和你开了个小玩笑。”她转头问，“Law，怎么样啊，小景可是咱金牌化妆师，我还不太舍得让给你呢！”

　　Law点点头，“明天的客人我来拍吧，很久不拍外景了，正好练练手，把他们的要求发我邮箱。”

　　“明天可是普通客户啊，大艺术家你别太意识流，别给人家喜庆的婚纱照拍成悲情电影。”杏子一脸质疑，不过还是拿起手机开始联系老板，“那我给David发消息，不过他应该都听你的，哈哈哈！”

　　Law走到景屿面前，“小景老师，刚才失礼了，今后我的项目时间跨度会比较长，但是应该会充满新鲜感，我觉得去别的领域尝试一下也是很好的选择。” 他伸出一只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景屿犹豫了一下，“但是普通摄影已经人手不足了，如果我再……”

　　“真是我们善解人意的小景~”杏子爱怜地拍拍他的肩，“David说和外包化妆团队签好合同了，正式化妆师也会再招聘，你就别操心了。”

　　景屿点点头，郑重地握住了Law的手，“那我明天也先试一下洛老师好了。”

　　Law挑了挑眉，杏子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揶揄道，“期待洛老师明天的表现。”

　　○

　　虽然下午没有工作，景屿还是待在工作室，把明天客户需要的服饰提前整理了一下。

　　Law自己卸完了妆，换下西装，穿上牛仔裤长风衣，打算去外景地踩踩点。

　　走到前院，他看到景屿正在喂David的斗牛犬，因为害怕不敢靠前，只能往食盆里倒满了狗粮，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过去。

　　Law饶有兴致地叉着手看了一会儿，正巧碰上David开车回工作室。

　　“嘿，洛老师看什么呢？”David把头探出车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难不成海王第一天就看上哪位客人了？”

　　Law指了指，“你推荐给我的化妆师小姐姐，小景老师。”

　　“啊？”David定睛看了看远处，的确是景屿，摇着头坐回车里，“疯球了……”

　　“怎么了？公司规定不能内部恋爱啊？”

　　David从车上下来，轻蔑地上下打量Law，“客人认错也就算了，怎么你个大艺术家也一点眼见力都没有。”

　　“……什么意思？”

　　“他是小哥哥！”

　　Law呆滞在原地，看着景屿走进屋的背影，半晌才自嘲地笑了出来，“老天可真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