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绿茶》归阙

7、七

　　贺家可以说是川城的老牌豪门了，数十年的经营使之资源丰厚，人脉极广。贺家小少爷一个晚辈庆祝回国，也来了不少人捧场。
　　晚上七点，贺家矗立在半山的庄园别墅灯火辉煌，远远望去如一条倾泻的银河，盛时暮沉默着开车，自那日他从医院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林霜远，直到今天下午，他来接林霜远去贺家。
　　此刻林霜远坐在车里，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反复摩擦着手机的边缘，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前方绵延而上的山路。
　　盛时暮唇紧紧抿着，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意味，他眼风扫过坐在副驾上的林霜远，见他不安的样子，冷不丁嗤笑了声：“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成了特地来丢人现眼的。”
　　“不劳盛大少爷操心，反正丢的也不是丢您的人。”林霜远轻扯了一下唇角，半分不让的反讥。
　　盛时暮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敢怼自己，他被这话扎得怒意上涌：“你以为谁都像我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转过脸，却正对上了林霜远冷淡到有些尖锐的眼神，不由一怔，接着哑了声——盛时暮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林霜远，仿佛真如早霜秋露一般孤冷高寒……而他印象里的林霜远一直都是乖巧听话，懂得示弱，甚至可以说是圆滑的。
　　“你……”
　　林霜远没有要听盛时暮说话的意思，他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盛时暮不知为何见他这般也没有发作，只默默住了嘴，专心开车。
　　经这样一翻折腾，林霜远反倒不再紧张了，他们很快便到了目的地，盛时暮停好车，便被认识的朋友们簇拥起来，然后沉浸在一片说笑声中，看上去完全没有要管林霜远的意思，林霜远只得叫住旁人问了下路，才独自朝着宴会厅走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宴会还没有开始，来宾们尚在相互寒暄谈笑，处处皆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林霜远明明不认识任何人，却也自如的很，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所谓上流人士完美的社交假面。
　　林霜远的好心情终止在了贺家小少爷挽着另一个人的手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一刻。
　　故作端庄优雅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林霜远直直望着那正亲密说笑的两人，端着香槟的手指几欲将玻璃杯捏碎——
　　秦允，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他和贺家小少爷是什么关系？
　　“霜远！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你！”
　　一声满怀惊喜的叫喊陡然唤回了林霜远的注意，他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见了一身黑色西装，眉间眼角尽是笑意的宋暄。
　　宋暄……
　　怎么忘了，他是宋家的少爷，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家少爷身姿笔挺，风度翩翩，此刻却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林霜远走来，待走近，他微一拧眉，甚至没有问林霜远为何出现在这里，便焦急道：“霜远，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是这里太闷了。”林霜远摇了摇头，他一顿，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暄哥，秦……贺小少爷身边那位是……”
　　“你说秦先生？”宋暄不明白林霜远为何欲言又止，他还是觉得林霜远看上去不太好，不由得想伸手去探一探对方额头的温度，却不想手一下子被人格开——
　　“时暮？”
　　盛时暮一把揽过林霜远的腰，将他拖到自己身侧才松开：“我带他出去透透气就行，没事，不麻烦你了。”
　　话一说完，盛时暮拉着林霜远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宋暄反驳的机会。林霜远此刻正心绪烦乱，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也就顺着盛时暮，两人一路往外走，直到了花园里，盛时暮才松开手。
　　“你……”
　　“秦……”
　　两人同时开口，盛时暮怒道：“你一见秦允就直了眼，这么舍不得他，被人踹了多少年了还倒贴？贱不贱啊？”
　　“秦允和贺小少爷什么关系？”林霜远不理他怒发冲冠的模样，直接开口问道。
　　“你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
　　“好。”林霜远点头，转身就要走，又被盛时暮攥住手腕一把拉回来——
　　“你脾气怎么这么大？”盛时暮皱眉，唇角蓦的浮上一抹冷笑：“还能什么关系，联姻呗。”
　　“……什么？”林霜远虽已有不祥预感，但听得这一锤定音的话，还是一瞬茫然：“你别骗我——盛时暮，他们……？”
　　盛时暮盯着林霜远，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怒从心起，他恶狠狠道：“怎么，你不会还想着秦允会和你——结婚吧。”
　　“你配吗？你比得上贺小少爷一根脚趾头吗？”
　　林霜远低下头不说话，却又不像是羞愧的样子，盛时暮忍不住一把掐住他的下颌抬起来，正要开口嘲讽，却看见林霜远竟默默红了的眼角——像一抹染了胭脂的露，洇开在雪白的花瓣上，轻轻浅浅，凄凄惨惨。
　　满怀恶意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盛时暮沉默着松开手，良久却只道了声：“喂，你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