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绿茶》归阙

6、六

　　盛时暮是在看到林霜远被人推搡到沙发上，却不自觉的蜷缩起身体时感觉不对的，他下意识的起身，却终于发现对方一直在发着颤，嘴里似乎也并不是在念叨什么醉语，而是一声一声，轻似小猫的痛哼。
　　盛时暮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仿佛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将他的火气和燥郁浇了个彻底，他冲过去一把推开林霜远身边的人，怒喝了一声停下，而后在一片怔愣和静寂中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边大叫着打120，一遍抱着林霜远往楼下跑的了，因为那时候，林霜远苍白着脸色，抓住他的衣襟喊了一句时暮我冷，然后咳出了一口血，血沫沾在衣服上，像一片横死的星星。
　　盛时暮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竟然真的放任那些人给林霜远灌酒，那么多杯，他却管也不管，明明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却怎么狠心到这个地步？
　　有盛时暮在，林霜远一到医院就有几个专家轮流检查，说是本来就胃溃疡，又空腹大量饮酒导致血管破裂引发的胃出血，然后马不停蹄的推进了手术室。
　　在推进去之前，盛时暮忽然看见林霜远衣领里露出了一条挂坠，他跟上去想给摘下来，却一下子愣住，因为那竟是一枚子弹———一枚用过的真弹壳。
　　林霜远醒来时，先看见头顶一片雪白，又看见旁边挂着的吊瓶，他面无表情的想着还真喝进了医院，然后才发现盛时暮就坐在自己旁边。
　　“你醒了！”他有些激动道。
　　“盛少爷。”林霜远淡淡看了他一眼。
　　盛时暮见他如此，脸上的欣喜一滞，随后暗淡了下来，他低下头，似是不敢直视林霜远的眼睛，良久才几不可闻的道：“对不……对不起。”
　　“嗯。”林霜远闭上眼睛：“没关系。”
　　见林霜远如此大度的反应，盛时暮反而没有一丝轻松，他望着虚弱的陷在白色病床上的林霜远，想起他唇角的血，想起他脖子上的子弹项链，忽然觉得有些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再也抓不住了，在恐慌中，盛时暮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林霜远的手。
　　“这次是我不好，我补偿你。”盛时暮道：“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什么都行。”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林霜远听他这样说，终于睁开眼睛，很是诧异。
　　盛时暮看他如此反应，眉间郁气一散，他点点头，郑重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哪怕你想……得到我，成为我身边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我也会答应，盛时暮在心里这样想着，他甚至有些鼓励的望向了林霜远。
　　林霜远在他充满期待和催促的眼神下，终于迟疑着开了口，却听那双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我想你带我去参加贺家的晚宴，迎接小公子回国的那一场。”
　　盛时暮一愣，反问：“你就要这个？”
　　“我就要这个。”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改，可以……”
　　林霜远在他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色中，缓慢的道：“我就要这个。”
　　盛时暮一下子攥紧林霜远的手腕，又狠狠的放开，他一字一顿：“贺家的晚宴，好啊—我带你去。”
　　“希望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