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活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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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飞过仙云，秋日晴好，万里无垠。
“哥，哥你下山去怎的不带我！”一大早，南家三少的大嗓门便响彻了南昆山上下。
南铭子一脸委屈巴巴。
“好了，铭子，师兄是要去办事，你不是落下了许多课要补。”南忱之道。
“回来补也不迟啊！”南铭子嘴噘得老高。
他们站在仙门前，南昆仙派的仙门并不如世人所想那般豪华气派，简单的制式灰瓦白墙与红色漆门，倒像是书香之家。
“师父先前说，让你这一月练成必杀阵，可有进展？”南语忽而问道。
“我……我，我路途中也——”南铭子支支吾吾。
“路途中你哪有这功夫？”南语弹指在三弟额前，啪嗒一声，引得孩子呱呱乱叫。
“哎呀哥！疼！”南铭子捂着额头。“那，那就算我不去，为啥他可以去？！”
目光全都落在一边的少年身上。少年戴着个斗笠，隔着白纱看不清表情。
不记得过往，又叫人下了剧毒，南语让人戴上斗笠，总归能避先风头。
“你说你怎么就忽然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了？”南铭子气急败坏。“想起自己的名字，但又想不起自己是谁家的人，你说你是不是想蹭我们家的饭？是不是比你家的好吃？你说……”
南忱之见三弟转移了目标，便拉着师兄借一步说话。
“师兄，此番前去何处？”南忱之问。
“去蜀地。”南语答道，“据说鬼谷散人近日在蜀地出没，我便去碰个运气。”
“鬼谷散人？便是那位天下没有他做不成生意的半仙？据说他游历四方，行踪诡秘，天下何事都在他眼皮底下。”南忱之道。
“正是。”南语应道。“有些事，我想亲自问问。”
“嗯。”南忱之不再过问，尔后道：“那一月后的拜师大会可还回来？”
“嗯，那小子还要参加拜师大会呢。”南语回头叫道：“白初禾，走了。”
“嗯。”白初禾叫南三公子喷了一脸唾沫，听闻南语唤他，便跟了上来，留下身后南铭子高喊：“哎，哥——早些回来——！！”
***
从玲琅镇前往蜀地，御仙剑不出一日便能抵达，寻常人等则要走上十天半月。
但南语并不打算御剑，倒是专挑些难走的路。
这是二人出发的第五日，来到了湘南一带。
“南，白初禾——跟上——！”他跃上山丘，对落在老远之外的人高声道。
自南山记起自己的名字后，南语便对他改换了称呼。小木头没有多说其他，只是讲自己记起了娘亲的相貌，和自己的名字，南语便没有过问。
白，初，禾。既是本名，那便改回称呼罢。虽然南大公子并不承认这个名字比“南山”更有寓意。
“腰不能塌，脊背挺直了！”南语又道。
白初禾背着两个行囊，一个装着些干粮和用品，另一个则盛着两块大石头。天气微凉的秋日里白初禾满头是汗。
南语看人蜗牛一般前行，又喊道：“酉时前赶不到前方的小镇，你便不用饭了——”
孩子能说什么，只能咬紧牙关铆足劲向前走。
霞光万道，总算在酉时时分来到了城门口。
二人向镇中走。
夜晚的小镇街道热热闹闹，白初禾跟在南语身后。
各色摊头有卖奇臭无比的黑色豆腐的，捏泥人浇糖人的，还有些奇珍异宝似的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跟紧些。”南语道。可当人被人流挤远了第三次，南语便索性凝了条线，系在二人的手腕上，系上手的一瞬，线便消散了。
南语在前边走着，后头的人忽然脚步一顿。他回过头，顺着白初禾的眼神往前望过去，就看见一堆孩子围着个卖糖葫芦的。
他未说什么，带着人径直来到临近的客栈。
小二迎上前来。“二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一日，先吃饭。”南语答。
“好嘞，一间还是两间厢房？”
“一间。”南语不假思索道。都是男人，凑活着来就成。
小二道：“好嘞，二位先坐，二楼给您留好了上等的厢房。”
二人坐定。
“您瞧，这是本店的菜谱。”小二沏了茶，“听口音，我看二位是外乡人，不如尝尝本店的金字招牌剁椒鱼头、麻辣仔鸡，都是辣口的，下饭。再来个下酒小菜，爷您看妥不妥？”
“吃辣吗？”南语问道。
白初禾发觉是在问自己，答：“不记得。”
小二见状，忙道：“我让后厨给二位少放些辣，配上这解辣黑茶，包您吃得满意！”
客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邻桌几人吃酒正酣。
白初禾喝着黑茶，甘甜的茶叶香在口中荡开，他垂着眼，听邻桌膘肥体壮的男人道：“我说这就是活菩萨！”
“是菩萨能让你用命换？”对面的瘦子唏嘘道。
“你，你懂什么？”胖子饮下酒，忽而揪住对方的衣领高声道：“若不是老子用十年寿命与他换，你他妈能喝上这口酒？”
小二忙劝阻道，“唉，唉，这位爷，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胖子被按在椅子上，对面的瘦子垂首喝酒，不再说话。
忽而身边椅子坐上个人。
“敢问兄弟，二位说的这活菩萨是何方神圣？”
瘦子见坐过来的人英俊不凡，气质出众，便道：“兄弟，好心劝你，还是不知为妙。”
“为何？”南语抬眉，“小二，给我这二位仁兄再来二两好酒，几碟下酒菜，记在我账上！”
“哎，兄弟，使不得使不得……”瘦子还未说完，胖子道：“我看这小兄弟是个敞亮人。”他坐直身体，将双臂撑在桌板上，压低嗓音道：“我这位活菩萨，那可是大有来头。”
“哦？洗耳恭听。”南语道。
“前些日子我去蜀地晔城跑个买卖，结果让人给骗了！妈的！”胖子捶桌，捶得桌面上的菜俱是一抖。“赔了本我也没脸回来，正愁眉莫展，却听人说晔城西王庙来了个活菩萨。”
胖子抬头瞧了瞧四周，又压低脑袋道：“说是能实现任何心愿。”
“唉哟，别瞎说八道了……”瘦子撇嘴。
“你他妈，你他妈还真别不信！”胖子怒道，说着又要揍人。
“勿动怒，”南语忙劝道，“还别说，我信。来，先喝酒。”
“你看，你看看人家小兄弟这气度。”胖子闷了口酒，又道：“只需拿寿数与菩萨换，何种心愿都能了却。”
***
一顿饭用完，天已黑得彻底。
厢房内点了灯。
南语叫小二提了热水上来，让白初禾先洗。小瞎子摸黑抹了个脸，南语就着同一条毛巾擦了擦。
虽说秋日微凉，可南语吃了辣就觉着热。想着屋里一个瞎子啥也看不见，索性脱了上衣光个膀子，在窗前的长椅上躺下。
“你睡卧榻，我睡长椅，靠窗，凉快。”
白初禾也不多说什么，应了声，合衣便睡了。
今日小瞎子比平日吃得多了些，看样子好辣口。
南语看着窗外的月亮时隐时现，忽而听人道：“今日邻桌大哥说的，可是鬼谷散人？”
南语一惊，没料这小子竟留了心，记下了他与南忱之的对话。
“有几分相似。”南语倒也无所忌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你可知为何我要找此人？”南语忽而道。
“不知。”卧榻里的人闷闷道。
此次下山，南语找鬼谷散人，为的是调查乱葬岗灵涡一事，除此之外，也另有私心。关于白初禾，他不过问并不是不在意。
为何白初禾会无端出现在乱葬岗，为何他浑身是伤，又是何人有何居心投了剧毒。如若是因为半人半魔之身，其过往可修了魔道，才有人觊觎，要开杀戒？可白初禾脉象里并无修为，又谈何修道？再者，炉鼎之身既是有主之奴，其前主又是何许人也？一切皆如乱麻。
“灵涡贯通阴阳两界，由阴气生。前几日乱葬岗现灵涡，引得罗刹修罗现世，必是不同寻常。”南语道，“再者，灵涡现世那日，你疯魔暴走，让晖芸长老制住，你的身份……我也有与你说起。”
“嗯。”白初禾道。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南语以为人已睡了。
白初禾忽而道，万籁俱静里字字清晰：“因我是半人半魔之躯，你疑我那日疯魔暴乱与灵涡现世相关，也是情理之中。”
南语从没听小瞎子说过如此长的话。
他没有否认，道：“你如今既是我的奴，记起了什么，务必告知于我，不可隐瞒。”南语沉声道。“曾经的事，可既往不咎，但今后，你的命，由我决断。”
半晌，白初禾应了声。
南语又道：“鬼谷散人，他通晓天地各域，看透人神鬼怪各色人等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若能寻到他，许能获得线索一二。”
“嗯。”白初禾又应。“鬼谷散人没有他做不成的买卖，所以这位以命数了心愿的活菩萨，许就是他。”
“嗯，明天一早出发。睡罢。”南语道。
今夜小瞎子说的话挺多，南语心道。他在外觉就浅，却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直到叫人摇醒时才惊觉自己进入了深眠。
他一时不分今夕何夕，看清了眼前人是白初禾，却听这人轻声道：“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