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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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何人带走了？”南语沉声道。
“啾——女人——啾啾——”小雀叽叽喳喳，“好看女人——啾啾——紫色——啾啾——”
“紫色？身穿紫色衣袍？”南语忙道。
“啾——是——啾啾——”
是晖芸长老？！
南语往紫鸾殿去。紫鸾殿位于南昆山北部峻岭的山腰上，晖芸长老好玩毒，攒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宝贝，索性将寝殿建于半山腰，好让她那些灵植与毒物有洞可栖。
南语来到山脚。他轻点脚尖，借着山间凸起，跃至紫鸾殿前。紫鸾殿四头檐角为凤、百灵、画眉、靛颏，为四大神鸟，寓意镇守天下生灵一方太平。
南语方要敲门，殿门忽而开了。里头探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一粉一紫，一同说道：“主子等您许久，请进。”
这是晖芸长老栽培的灵植小仙，两朵食人花妖。
南语向里走，他已许久未来过紫鸾殿，这里的一切仿佛还与小时候那时一样，一切都没变。
他踏入殿堂。
晖芸长老一席紫衣，单腿支起，转过身来。
“听闻昨日南昆山长公子巧降罗刹，大放光彩。”晖芸长老掐着烟管，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团团向上。
“见机行事罢了。”南语答道。
毒蝎长老放下腿，窈窕站起身，走近青年。“你如何能知晓修罗罗刹相生相克？”
南语顿了一顿，这主意就这样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他一时语塞。
晖芸长老笑声如铃：“哈哈哈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她绕回宽椅，又坐下。
“你有多久没来我这紫鸾殿了？”没等南语开口，她又道：“从你还是个三岁小儿，如今已过了十七年。”
南语所有初始的记忆，正是从这紫鸾殿开始的。其余的种种，皆是他人相告。
他应道：“是，已十七年了。”
沉默半晌。
“南语，我知你来，是来找人。”晖芸长老道。烟管中的草药燃尽了，晖芸将其放下，置于桌案上。
“你那小孩儿闯进我的灵植地界，叫我捡着了。”晖芸道，“我本就想抓他来看看，上回吃了我的两条毒物，怪可惜的，好在人没死，那便不知他身上，能生出什么宝贝。”
晖芸长老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不过可惜……宝贝没有，倒是发现了更奇的东西。”
南语抬眸。半人半魔，怕是瞒不过晖芸长老。
“你去看，便会瞧见半山腰的深坑，十米之内植被焦黑。” 晖芸长老半边脸隐在黑暗中。“那孩子双眼漆黑，全无神志，如上次那般通体发出黑色烈焰。”
晖芸长老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像极了魔。”
山间安静至极，一瞬连虫鸟的叫声也没有，静得可怕。
南语打破了寂静，问道：“可伤到什么人？”
“我若说有，你会如何处置他？”晖芸长老向前一步。
“我是其主，一切由我承担。”
晖芸哂笑，“南语，我知道你可怜这小子，从他身上如同看到当年的自己。”她向殿外走，停在门槛前，背光将她的身型勾勒无余。“可你要知道，你修的是仙道。”
“多谢长老提点。”南语应道。“正因修的仙道，才要给人求生余地。”
“你所言正是。若不是当初……”
——“呃啊！！”倏然被打断，是南山的声音，源自殿堂深处。
“看样子是要醒。”晖芸长老收回话头，“随我来罢。”
南语跟着晖芸长老向里走，儿时他记得这条幽暗的长廊特别长，如今看来顶多二三十步的距离。越往里走，山洞自有的凉气越重。
晖芸推开一扇石门，里头的石板上，躺着个赤·裸上半身的人，四肢叫铁链桎梏。
南语走近了，此时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南山身上的伤痕。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有一道伤疤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胸口，再到腰后。
南山全身皆是汗，似是沉在梦魇中。
“他的灵相极不稳，”晖芸道，“我为他施了定神针，还有……”
“多谢长老，但说无妨。”南语道。
“你可知炉鼎身体之异？”晖芸长老忽而压低了嗓音，媚笑道。
南语不明所以，刚要开口——
“不是什么与之双修便能大大助长修为这等庸人都知晓之事，”晖芸饶至南山身前。修长的指尖划过少年满是疤痕的皮肤，掠过耳侧，来到额前。“炉鼎性本Y，一年中约莫会来上两三趟。若不及时疏导，不仅伤人伤己，重者还会暴毙身亡。”
南语没料到是如此之异，一时间耳根微红，却沉声道：“可有解法？”
“这能有什么解法？”晖芸又笑，倏地踱至南语跟前，仰头望着人。
“咱们南大公子也是初长成的男儿了。”晖芸说着，拿出个小锦囊。“好罢，日后你可留个心眼，那前几日极嗜睡，你便给他吃下这个丹药，方能安然度过。”
南语接过来，耳根仍旧红着，“多谢长老。”
“人，你带走吧。”晖芸侧过身，让出道来。
南语将外袍脱下来将人裹上，临走前听晖芸长老在身后道：“若到了抉择之时，想必你知该做什么。”
***
一片黑暗。
四周似是有巨物盘踞，粘腻地爬过身侧，是冰冷的触感。
南山觉着怕，他一声不吭，静静等在黑暗里。似乎有无数个黑夜，他皆是如此等待，未生未死，从开始的痛极，到麻木，他一直孤身一人等待天明。
“初禾……初禾……”
他蜷缩成一团，忽闻远处传来声音。
“谁——”
声音空灵而遥远，分不清是自己的嗓音还是虚空的幻觉。
“初禾，初禾……”忽而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周遭冰冷的一切消失了，再睁眼时，竟是热闹熙攘的街市。
沸反盈天，何处不热闹。
“初禾，这儿是娘亲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
“嗯！娘，这是什么？”
两三个孩子咿呀跑过，手里拿着根成串的红色东西。
“这是糖葫芦，酸酸甜甜，唉那就有，娘给你买一个，咱们尝尝。”一双如玉的手拉着自己，向街角跑。
红澄澄，亮晶晶，吃进嘴里先甜得人心痒痒，后又酸得人直跺脚。
“好吃！娘也吃。”
小胖手递上去，见一位美若谪仙的女子弯下腰来。
“好，娘亲也尝一口。嗯……外头是糖衣，里头是山楂，有酸有甜，日子才有乐子。”
“初禾，以后咱们时长来这儿，可好？”
“好。”
“初禾，这一笔要这样收，这就对了！我们初禾真厉害！”
“初禾，给娘说说今日学堂都学了什么？”
“初禾，这是你爹给你买的披风，快穿上试试。”
“初禾——初禾——初禾——初禾——”
无数个画面交叠，在这温暖如春的梦境里，倏然想起了什么。
白初禾……
娘亲……
梦醒。
***
南语带人回到医堂后院。
小径旁的桃树落光了叶子，剩下了满树的小果子，可看着不甜。
南语将南山放在卧榻上。
“嗯……”卧榻上的人不知在做什么梦，冷汗淋漓。
南语点上安神香，折返回卧榻旁，听见梦魇中的人在喃喃说些什么。
他没侧耳听，刚欲走，却被倏然拉住了。
“别走。”
南语一愣。那手攥着他的衣角，下一秒似乎不那么确信，又松开了。
南语将这人的手塞回被褥里，他踱步至门扉，复又折返了回来。
外头下起了雨。
孤灯寒照雨，南语在榻边守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