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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缠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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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初禾轻声道:“有人。”
南语一瞬屏息。夜晚万籁俱静,没有一丝声响,就连风也静默。
小瞎子微微颤抖,拽着南语的衣角,沉声道:“门外有人。”
南语转向门扉,只见插好的门栓发出咔咔的声响,正被无形的力量慢慢打开……
“嘘。”他示意白初禾不要出声,倏地来到门扉前,下一秒灵流出手,门轰然震碎——
尘土褪去后,门前却一片虚空。
什么也没有。
“怎么无人……”白初禾喃喃道,却见南语轻笑,在转身时猛然拔剑——
“别装了。”
不语剑出鞘,青蓝色微光卷着红色星火,指着屋内的人。
白初禾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白色的里衣上,将他的脸衬得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初禾发出一阵狂笑。“明明万无一失,怎叫你识破了?”
“那小子没有修为,怎能控制气息到如此地步?”南语沉声,不语剑遽然当头刺去。
“白初禾”轻巧躲过,一缕黑发飘摇飞落下来。
“呵——有趣——”这人轻点脚尖,倏地落在窗棂上。
“你是何人?”南语又道。
“有趣,真有趣,这味道……我喜欢。” “白初禾”抬起手,在月光中尽情欣赏着洁白修长的指尖。
“白初禾人呢?”南语逼问。明明施了缠丝咒,可这会手腕的线却断了。
“你猜猜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初禾”从窗口一跃而下。
不语剑遽然刺破夜空,追上飞速坠落的“白初禾”,一剑刺中了那人的心脏——
顷刻间,假人化作黑色旋涡,像个巨大的吸盘,将周遭一切吸入旋涡中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笑声消失在旋涡中。
南语召回不语剑,猛地刺进身边坍塌的外墙,却抵抗不住,一瞬被卷了进去!
一时间,时空破碎,一切都以极度扭曲的姿态不断相撞、融合,又坍塌。
再睁眼时,耳边倏然安静下来,正是落日余晖。
南语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巷子的尽头。
巷子的那一头能隐约听见人们的嘈杂声。忽而,一个孩子从身后穿过了南语的身体,南语一惊。
接着,几个孩子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跑过。
他们围聚在巷子的尽头,把一个孩子围在中间。
“叫你偷包子!”有人将那个孩子推倒了,孩子看着很小,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顶多三四岁,却愣是不出声。
“我爹说你偷了我家不下六个包子,那我就打你六个耳刮子。”孩群中稍大一点的说道。“给我摁住他。”
“我……我没有偷!”脏兮兮的小孩儿嗫嚅道。
“还说没偷?!”
啪——
“一、二——”
啪啪——
“三、四——”
啪啪——
“五、六——!”
几个孩子一起欢声喊着数儿,却忽听一声尖嚎——
“啊!!你,你敢咬我!!”大孩子的手指被那脏小孩狠狠咬住。
其余的孩子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将人分开。
“揍!给我揍他!”大孩子流着眼泪和鼻涕,咬牙切齿道,
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去,里头的孩子渐渐没了声音。
“等等,停——”
大孩子忽而叫停,“你们,你们去看看,死……死了没有……”
几个孩子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一个胆子稍大的凑上前去……
轰——
遽然黑焰四起!!
孩子们一个个都吓傻在原地。
刚刚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儿此刻浑身燃烧黑色火焰,两眼血红,腾空而起。
“啊——啊——”
孩子们顿时猢狲散去,惊惧尖叫着四处逃窜。
可很快尖叫声便渐渐偃息,尔后一片死寂。
霞光已落,夜幕降临,巷子尽头只剩斑斑血迹。
——“南语——南语——”
哗——
一泼冷水当头,南语猛地惊醒过来。
“是……白初禾……?”南语微微喘息。
白初禾道:“辰时了,你一直没醒。”他拿着空了的茶碗。
难不成是梦……南语头痛欲裂。
白初禾……等等!
南语猛地抬起手,那根手腕上的缠丝倏地显现。呼——不是假人。
啪——
白初禾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
“?”白初禾正要将茶碗放置于桌上,却让南语的缠丝一拉,手一抖茶碗便摔碎了。方才便是用这个茶碗泼了南语,这人如此记仇……?
南语一时语塞,却强打起精神道:“昨晚你一直睡着?”
白初禾淡淡道:“嗯。”
“没做……什么梦?或……听见什么动静?”南语又问,见白初禾俯身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捡起来。
“没有。”
南语想还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的白初禾更讨人喜欢。
“那便收拾收拾,上路。”南语道。
昨晚上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令人后怕。那个“白初禾”是谁……那个巷子中的场景又是什么……
南大公子头疼欲裂。
无论如何,这次的事要早些办完。
简单吃了点东西,南语让小二找了匹马,自己跨上马悠哉地在前头走,留白初禾在后头小跑。
白初禾进步神速,从最初跑几步路便累得气喘吁吁,到如今已能跟上南语走马的速度,南语心想着接下来要给他换两块更大的石头。
他们渡过洞庭湖泊,越过青城山,淌过西鹭瀑布……
“再朝西北走一天,明日便能抵达蜀地晔城了。”南语道。
“嗯。”白初禾应声。
晔城位于蜀地山川之上,地势西高东低,二人不停往西走,却见不少人由西往东,车马载着大包小包,与他们逆流而行。
也不知这是今日擦肩的第几对车马了。
除却车马外,还有不少步行的百姓,拖家带口,一看已走了许久。
南语拉住一个路过的大汉,道:“敢问大哥,为何这一路走来如此多的人都往东走?”
大汉一脸尘土,身后妻子也是满脸疲态。
男人没有回答南语,却忽而跪下道:“仙君,仙君您可是,可是修仙之人?您行行好!救救我家小儿!”
南语这才瞧见男人身后背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脸色发紫。
“我看看。”南语忙道。
“好,好!”男人急忙将绑在后背的孩子解开,放在地面的麻布上。
南语阖眸凝神,指尖点在小娃的额前,倏尔心中一震。
这孩子的魂魄俱损!
不得耽误了。
南语离开三丈远,盘腿坐定,闭上眼。
“仙尊,我儿究竟得了什么病?求您救救他……”男人涕泪横流,带着妻子一起磕头。
“这位大哥,”白初禾上前一步,“您先莫急。”
话音刚落,南语忽而发出通体金光,一缕金黄灵流升腾于半空,下一秒向小娃的额前投过去,不多会便与孩子融为一体。
忽而,地上的小娃动了动,睁开了眼。
“啊!阿泽!!”女人大哭起来,抱紧了孩子。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南语运气回神,站起身来,“孩子叫什么?”
“回仙尊,阿泽,是叫阿泽。”男人哽咽道。“仙尊,我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阿泽的魂魄损耗殆尽,生人魂魄乃三魂,天魂、地魂、生魂。”南语斟酌道,“生魂主命,天地二魂主运。可阿泽的天地二魂已不在灵相之中,而生魂也气若游丝。”
“啊……”男人跌坐在地。
“阿泽生来体弱多病吗?”南语又问。
“不是……呜呜……”抱着孩子的女人开口道,“我们阿泽长得结实康健,平日里也极少生病,就是……就是……”
“莫着急,先喝口水罢。”白初禾递上了水囊。
女人喝下后,道:“前些日子,他和一帮孩子出去耍,结果天黑了也没回来。我便同孩子他爹出去找,串了几家几户的门,一同出去的娃儿都回了家,只有阿泽没回来。”
“是,是。”男人道。“我与孩子他娘找了一夜,结果第二天早晨回到家门口,却见阿泽躺在门前昏迷不醒。”男人抹了把泪,“我与娘子寻遍郎中都无药可救,而后几日,城中忽而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人人都得了怪病,整日里像孤魂野鬼在街头巷尾徘徊。我好不容易昨日趁乱,带着一家人逃出了城,便想着往东去,去湘南找郎中。如今,晔城已是座鬼城啊。”
才短短几日便成了鬼城?南语心道。
“白初禾,拿点金珠来。”
“嗯。”
白初禾拿出三颗金珠。“喏。”
嘿这个败家玩意儿!
南语忙从白初禾手中拿了一颗递到男人面前,道:“这一颗金珠够你们一家前往湘南,我为阿泽补了命魂,但天地二魂却是我弥补不了的。”
男人又焦急起来。
南语沉声到:“莫慌。此番前往晔城,天地二魂,我帮你家小娃讨回来。”
***
吁——
马儿在晔城城门外便不肯走了。
南语下马,将白初禾也提溜下来。
他拍拍马屁股,让马儿自己回湘南去。
明明应当是清晨,可晔城却蒙了一层深重的雾气,整片天都是灰的。
城门前躺着零星几个人,白初禾过去试探鼻息,都已死了。
“鬼谷散人还好这阵仗。”南语蹙眉道。
“走罢,白初禾。”
嗯?
南语再回头,哪里还有白初禾的影子。四周的雾气愈发浓重,一尺之外便看不清了。
南语又拉缠丝,这一次是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