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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南山 ...

  •   “师娘。”南语起了大早,来到医堂,见聂如清已在堂前院为灵植浇水。

      “阿语——”聂如清放下手里的活,就迎上来。“前几日好不容易回来,就让老头儿罚了,娘亲都没有好好看看你,背上的伤让娘看看。”

      “没事儿,真没事儿。”南语笑道。“您觉着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聂如清挥着手,“能有什么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倒是你……”

      南语早已高过聂如清,这会垂首看着师娘絮絮叨叨:“小时候被打上一鞭子,你就哭哭啼啼地要娘抱,这会下去三十鞭,怎的没事儿?”

      聂如清说着便喊婢女花莺将备好的药拿上来,忽闻堂外来人。

      “娘!我背疼!可疼得要命!”

      原来是南铭子。

      “你呀——”聂如清叉着细腰,“小兔崽子,让你人祟不分?该!”

      “娘!娘你太偏心了!”南铭子噘着嘴就往前扑,一下扑进南语的怀抱。

      “快别淘你哥了,”聂如清道,“没用早膳吧?来屋里吃,给你们备了鲜肉大包子。”

      “鲜肉包子!啊我有多久没吃包子了!”小公子跐溜进了屋。

      屋外,南语收过药包,道:“师娘,这药我便收着罢,回头自己上。”

      “好,”聂如清道,她环顾四下,见人人各司其职,又道:“那孩子醒过一次。”

      “嗯。”南语应道。“如何?”

      “你爹说过的话,我便不再多说了。”聂如清道,“那孩子恢复得快于常人,这样重的伤与毒,寻常人怕是熬不过去。”

      “待我去看看他。”南语还未说完,叫师娘拉住了。

      “阿语,那孩子身上无一处完好,全是伤疤,不知经历了什么。”聂如清微微蹙眉,“除了那般身份,他还是……还是……”

      “什么?”南语问。

      “是修炼炉鼎。”

      南语微微睁大了眼睛。

      南语知晓自古以来修炼炉鼎用以淬炼丹药法器,除此之外,与之双修对修为也大有增益。修炼炉鼎从不被看做人,自古以来被视为家奴牲畜,因而无人对其有过诟病。

      “如何知晓……”南语不知如何开口。

      “修炼炉鼎脖颈后侧有枚桃花印,不同人或深或浅罢了。”聂如清道。

      “难道是逃匿的家奴……”南语自语道,“为何要杀了他,又为何要下如此狠手呢……”

      聂如清蹙眉,“若只是逃匿的家奴便罢了,可……唉……”师娘只是叹气。

      “我去看看。”南语道。

      饶过医堂,后边有条小径,小径旁种满了桃花树,一到春日便会开得粉灿灿一片,此时是初秋,树上开始结出小小的果子。

      南语端了药,向后屋去。他想着方才师娘说的话:“修炼炉鼎视为物,必从属于其主,人醒后,最好便是寻其主,将人送回去罢。”

      “浑身的伤,送回去吗……”南语心道。

      轻推开门扉,屋里上了安神香,是南语小时候熟悉的味道。他将窗棂推开,让些许阳光透进屋内。

      卧榻上没有动静。师娘说这人昨日醒了一次,但神志不请,又昏睡了过去。

      今日的药还未喂下去,南语坐到卧榻边,将人扶起。一碗药喝得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喂完了,南语又将人塞回被褥。

      明明是夏末初秋,天还未冷,可卧榻上这人却冰得要命。南语也不知自己过来究竟是要作甚,却也待着没动,静静地望着窗外。

      他忽而想起几日前的夜晚,乱葬岗的尸堆上,他上前扶起口喷鲜血的人,听见他口中喃喃:“为何我命该如此……”

      这一句,让他记起了十几年前,也是那样一个黑夜,一个孩子在尸堆里挣扎喘息,“为何我命该如此?!”那个孩子,便是他自己。

      “嗯……”

      南语忽而回过神来,卧榻上的人发出痛苦的呓语,像是要醒。

      南语去桌案上取了水,转头一瞬,却对上一双漆黑无白的眼,嗓音沙哑拂在耳侧:“你……是……何人……”

      南语一时惊诧不知如何作答,下一秒,跟前的那双眼睛黑色退去,继而整个人摊倒在南语怀中。

      “你——”南语呆愣了片刻,又叹气笑了,他将少年横抱起来,又放回卧榻。

      “咳咳……咳咳咳……水……”

      方才一副凶狠煞人的模样不知去向,少年一张苍白的脸陷在被褥里,这会又显得楚楚可怜。

      南语将水递到少年嘴边,“喝吧,”他撇嘴道,“神神叨叨的。”

      若说方才喂药时,南语只顾着看药,这会倒是有闲工夫看看这个小魔头了。

      小魔头长得不赖,虽是副病恹恹的面孔,但生得极好看,眼尾拉长了,若是个女孩儿,定是绝色。

      “咳咳——”

      南语回过神来,自己方才都想了些什么……他将少年呛出的水擦了去,见那人竟缓慢睁开了眼睛。这回不是黑色的,是常人的眼,有瞳孔,有眼白。瞳孔的颜色叫常人的更浅,是灰色。

      “你,咳咳……你是何人?”

      少年的眼神由迷茫转为惊惶,可目光却落在虚空之处,并没有看向南语。南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年也丝毫没有回应。

      “他,看不见?”南语心说。

      “别害怕,”他轻声道,起身站到三步开外,“这里是南昆山,我是南语,南昆宗主南伯瑜之养子。前几日于乱葬岗误伤了你,便将你带回了南昆。”

      少年瑟缩在卧榻角落,“你……咳咳……我……”

      “怕是一时半会无法听明白这些……”南语心道。

      “总而言之,这儿没人会害你。”他又道。

      “我……咳咳咳……如何……如何信你?”

      “如何……如何……”南语也不知如何才能让人信服,忽然灵光一闪道:“你听——你听窗外——”

      他望向窗外,少年循着声音也转向那个方向。

      屋外有风,风吹过桃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还有鸟鸣,啁啾着扑翅飞向天空。还有听不见,但能感受得到的山间气息,湿软的,青草味道……还有令人心安的一股香气……

      “你……信我了吗?”南语试探着。

      少年依然瑟缩在角落,却不如方才那样急迫惊惶。

      “你在医堂的后院厢房里睡了四日,你中了五蛛毒,是我师娘聂如清与晖芸长老救了你。”南语继续温声道,“我因为擅自带你回来,挨了师父三十杖戒鞭,又是给你喂药,又是给你喂水。”

      角落里的少年似乎安静下来。

      “你说我是何人?”南语忽而提高了声量。

      “嗯?”少年似乎被问住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

      “怎的就记不起往事了呢?”南铭子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这几日他与师兄暂留南昆山,乱葬岗一边无甚大事,有二兄长南忱之把持。

      “哥——我说——”

      “叫师兄。”南语正练完一套剑法,气息微喘。

      “哦,师兄,他是真记不得往事了?连自个儿叫啥也不记得?”南铭子坐在大石块上歪着脑袋问。

      “嗯,是。”南语运气收剑,在大石块旁的树墩上坐下擦汗。

      从他们这儿望下去,校场上百名弟子正在练功。

      “这可太奇了,竟然还有这等事,”南铭子从石块上跳下来,他看着校场,又忽而转回身,“师兄!!”

      给南语吓得一激灵。

      “又怎么……”

      “他该不会是扯谎骗人,为的就是不被送回本家,想在咱家好吃好住吧!”南铭子喊道。

      “……”南语真不知自家小弟的小脑瓜子是怎么长的。“等他伤好了,便有活要干,我已安排妥当。”

      “哦……”南铭子又歪脑袋,“哎,那总得给他起个名儿吧!不然如何称呼。”

      “嗯。”南语应道。

      “既然来了咱家,那便随主姓,不如就叫……南瓜吧。”南铭子道。“贱名好养活。”

      南语:“……”

      “抑或南二狗,南豆豆,南——”

      “名字我已起好了。”南语道。

      “啊?叫啥?”南铭子甚是遗憾。

      “叫南山。”

      “这是啥名儿啊……”南铭子撇嘴,“南昆山我倒是听过,还有南山寺呀,南山北山不如我家有山……”

      南语浅笑,心道:“既带回了南山,便以山为源,叫南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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