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7、06.身份 万万没想到

　　“等一下！等一下！公子——我真的失忆了！”
　　清凡此刻才切实感觉到自己在鬼门关外徘徊，仿佛陡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那就是现实。眼见右臂被离青钳住，她心中害怕，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老子就不会推理吗？老子是失忆了还是失智了？！”
　　舒爽地骂完后，她闭上眼，一副爱咋地咋地从容赴死的样子。
　　离青的动作顿了顿，手上还是没有留情，他催动内力凝聚在掌心，清凡右臂上的几层衣服顷刻碎成了齑粉，露出里面苍白的胳膊，上半部分有一块不规则的蝶状青色胎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清凡感觉胳膊一凉，睁开眼看到右边的袖子不见了踪影，而自己的胳膊却安然无事，倒抽一口气，脑海中划过一个认知——这个叫离青的侍卫武功深不可测。
　　见对方不似要杀她，事情有转机，她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二公子行了一个伏首大礼，口中也改了自称：
　　“禀公子，奴婢于半月前失去记忆后就一直甚为惶恐，因怕被人发觉，以奴婢无用之由将奴婢赶出府，遂隐瞒失忆之事。奴婢如今所知之事皆得自他人之口，奴婢不知因何罚出青崖水阁，但奴婢知道，奴婢必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低：“奴婢不敢奢求公子的宽恕，但所言句句属实，请公子明察！”

　　半晌，二公子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与二公子对视着，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又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
　　离青神色微动，却是没说话。
　　清凡的下巴被捏得发疼，她静静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二公子松开了她的下巴，一手抚上她的脸，缓慢地摩挲。
　　清凡知道二公子的疑心还没有被打消，在检验她有没有易容。
　　随后，她听到他有些干涩、带有几分嫌弃的声音：“看来真失忆了，变成这样一幅蠢样子。原来阿凡有朝一日也会贪生怕死、向人跪拜。”
　　如果不是打不过，她会一拳砸在他脸上。
　　不过，此刻她内心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她强自镇定，仍会控制不住地害怕，方才这两人实实在在动了杀心，如果她的身份真的有异，恐怕她此刻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危机解除，她喉咙干哑，一时发不出声音，缓缓直起腰身，跪在地上咳了几声才道：“奴婢谢公子信任。”
　　“起来吧。”
　　听到二公子的赦免，她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缺氧，她眼前一黑，被身边的离青扶住。
　　她拂开他的手，安静地站在二公子面前，低头接受下一轮审讯。
　　二公子:“你可知，你为何去四小姐身边？”
　　她装模作样，答道：“奴婢知道先前不该肖想公子，再不敢存那种龌龊心思。”
　　果不其然，二公子轻笑起来，道：“那是谣传。也罢，你既然失忆了，不妨猜一猜。”
　　“回公子，奴婢猜不出。”
　　二公子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出的话轻描淡写，却宛若惊雷：“你肖想的不是我，是离青，公子我呀，实在看不惯好白菜被你给拱了，就找了一个借口把你赶了出去。”
　　清凡：“……”
　　万万没想到。
　　听闻二公子今年二十又五，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身边只有两个贴身侍卫，一是淅风，一是离青。淅风长相普通但平易近人，离青俊美却为人冷漠。以她在公子身边十几年的主仆情分，若不是犯了大错，怎会被赶走？
　　除非是夺妻之恨。
　　她了然，难怪她之前见到离凡心里会如此波动，难怪见对方想要杀自己她会既难过又委屈。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二公子这是怕她“死灰复燃”，敲打她呢。
　　她于是道：“奴婢晓得，惟愿公子与离青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公子呛了下，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一眼她额头的疤痕，道：“阿凡觉得，自己是怎么失忆的？”
　　清凡继续低眉顺眼道：“回公子，可能是磕到了脑袋。”
　　二公子脸上的笑意微顿，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查探，感受不到半点内力气息。
　　清凡一动不动，任由他探查。
　　半晌，二公子松开她，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温和又危险的笑容，轻声道：“离凡，你可真行。”
　　清凡，哦不，离凡闻言，终于抬起头，看着二公子瘆人的笑容，她内心感慨，二公子的性子真TM阴晴不定。

　　被赶出书房后，离凡看看紧闭的大门，再看看一旁俊美的离青，一阵尴尬。
　　脖子和下巴还隐隐作痛，她后退一步，保持好距离，然后清了清嗓子，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那个，离青大哥，既然我失忆了，我们的过往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离青：“为何？”
　　离凡恨铁不成钢，看来这是襄王有意神子无心呐，她恨不得耳提面命让对方开窍，好让那神经质的二公子放宽心，不再来折磨她。
　　她瞪着离青，现在来看这人哪哪都讨厌，忍不住提点道：“我的意思是，你放心，我既然失忆了，就不会再继续纠缠你。”
　　离青一愣，继而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微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和无奈——配上他俊美的无官，直晃人心神。
　　离凡见状，心道要完，这一脸的宠溺分明是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至死不渝等着你的表情天哪！
　　离青道：“小凡，我们是兄妹，公子是在逗你。”
　　“……”
　　见她许久没说话，他又道：“离青和离凡，是公子赐的名字。”
　　“哎呀知道了，哥你烦不烦！”
　　离凡面红耳赤，扭头就走。
　　难怪第一眼就觉得亲切，仿佛在哪里见过。
　　走出去好几米，她又折回来，冲离青一伸手臂，道：“这的衣服是你弄烂的，哥，您得赔小妹一件新的。”
　　离青点头，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厢房，从衣柜中找出一件类似的衣服，递给她。
　　“小凡，这是你之前的房间。”说完，他出去，关上了门。
　　见离青出去，离凡面无表情地将衣服换好，然后带上微笑，打开门，向自家便宜兄长道完谢，就要快步离开青崖水阁。
　　这地方，她简直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小凡。”
　　离青在身后唤她。
　　“还有什么事么？”她努力温柔地问。

　　离青走过来，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说:“小凡，你心情不好。不要怪公子，他只是担心你。”
　　“……”离凡不说话，她当然理解他们的警惕之心，只是任谁差点到鬼门关走一遭心情都不会太好。
　　而且，她只是对自己生气。
　　因为时常有难以融入的错位感，她一直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游戏心态。可当面临死亡，命运被他人掌控自己却无反手之力时，她才惊醒，原来自己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离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在她手里：“这是秋梨膏，回去用这个抹在伤处，会好一些。”
　　“谢谢。”她握紧手中的小玉瓶，问，“哥，我到底为什么被赶出青崖水阁，到四小姐身旁？”
　　离青道:“公子派你去保护四小姐。”
　　“四小姐会有什么危险吗?我原先武功怎样？说来惭愧，失忆后，我将武功忘得一干二净，只会一些拳脚功夫。”
　　“公子只是觉得，四小姐身边需要有人保护。小凡……”
　　离青静静看着她，“你从小缺乏习武天赋，武功……比较一般，但保护四小姐已经足够了。”
　　便宜兄长说话真直啊，毫不留情面，离凡苦笑，“那为什么我在公子身边待了十几年，府内人却以为我刚入府不久？”
　　“你是公子的暗卫。”
　　她惊愕:“武功一般也能当暗卫？”
　　离青点点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震惊。
　　“可我既然是暗卫，为什么公子不直接让我暗中保护四小姐，却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听说当初我被赶出青崖水阁前还受过罚，那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还是我真的犯过什么错？”
　　离青答道:“你不愿再当暗卫，公子将你调到明处，之后又派你去保护四小姐。”
　　离凡怔然，“看来，我是因为犯错才被赶出去的了，去四小姐身边是个惩罚任务吧……“
　　离青没有说话，也不能这么说。
　　离凡见状，面露失落，难怪曲菱不待见她。
　　小姑娘警惕心重、自尊心强，而她作为二公子的人，根本无法被曲菱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内。换句话说，曲菱会信任曲珍，却不会信任她。
　　“那，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很严重吗？”她试探问道。
　　离青不语，至少当时公子动了杀机。
　　“不能说啊。”清凡喃喃道。
　　看来她曾犯下严重过错，以至于此事成为了避讳的禁忌。二公子不愿告诉她，也不允许离青告诉她，是因为此事若不再提，彼此还可以相安无事地处下去。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能再碰，至少现在不能，一碰就会爆雷。
　　她不再追问，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那我就先走了。”
　　“嗯。”离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