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8、07.寿筵 一转眼，曲

　　离凡回到锁秋轩后，望着隔断府内府外的高墙，揉揉额角，一时有些茫然。
　　她该如何自处？继续以丫环的身份保护四小姐吗？
　　东墙旁，两棵柿树依然苍苍，却已有落叶飘然而下。想必过不了多久，树上的果实就会变成一个个小灯笼，枝头的黄叶也即枯零。
　　她虽经受过特殊训练，但武功一般，能多年留在曲珍身边多少是沾了离青的光。
　　依仗他人，必不能长久。
　　她在树前站了一会儿。
　　或许她更该关注人们身上的黑气是什么。她发现，每个人身上都会有黑气，只是或多或少，时有时无，时多时少，有的可以淡得可以忽略不计。
　　两日后，柿树下多了一个简易的秋千，两边的长绳系挂在粗壮结实的树干上，下方串着一块长方形木板。
　　离凡发现她从青崖水阁回来后曲菱身上的黑气就一直很浓郁，直到对方看到秋千，黑陡然消散了不少，她也终于再次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于是在曲府家主曲钟大庆之日临近，府内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离凡仗着自家兄长的地位一阵折腾，给人添了不少忙。
　　在人前她不好说自己和离青的关系，便就府内的谣言顺势借二公子的光，支使小厮抱来上好的纱子整修门窗，糊好窗纸，安上窗纱，把屋里的摆设家具换了一通，原先的都拿去厨房劈柴烧火。又要了一些清心驱蚊的熏香，然后把她和清荷的小厢房也好好改造了一番。
　　旁人敢怒不敢言。

　　三日后便是曲钟的五十岁大庆，曲府热闹非凡，小厮们马不停蹄地往江湖各路英雄豪杰送着帖子，府内也不停有客人上门拜访，连带着沉寂的锁秋轩也沾了几分生气和喜气。
　　父亲的生辰宴，曲菱再不受宠也能上席。这几日来锁秋轩送的东西也不少，她仔细清点着送过来物什。
　　清荷见到这些礼品，真心替她感到高兴，兴奋道：“老爷心里还是记得小姐的！”
　　曲菱笑了笑，没说什么。
　　离凡进屋收拾东西，瞥了一眼道：“小姐，要开窗透气，屋里敞快透亮，见见阳光心情才会好。”说着，把门窗打开。
　　之前曲菱不愿开窗，一是嫌热，一是窗纱窗纸常年坏着怕招蚊子。现在窗子已经修好，蚊虫也少了，再不打开门窗，黑气弥漫，她就要成睁眼瞎了。
　　这几日曲菱和她的关系有所缓和，允许她进她的房间打扫。她瞧着小姑娘还挺正常的，没想到一见送过来的东西，身上的黑气噌噌噌往上涨。
　　曲菱看她忙来忙去，冷笑道：“开不开窗要你管！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
　　离凡换好熏香，转头看四小姐：“嗯？您刚才说什么？”
　　曲菱转移视线：“……没，没什么。”
　　离凡见曲菱身上的黑气终于淡了一些，眉头微蹙，干完活就出了房间。
　　难道黑气与情绪有关？曲菱是她见过的黑气最多的人，小姑娘因从小的处境十分自尊敏感，心中郁结太多，确实很需要关注一下心理健康。
　　她想明白黑气的缘由，心头稍微一松，抬脚往厨房走去。
　　府内的活计繁多，除却各种诸琐碎事宜不说，各处下人皆有分工，一层压一层。离凡得空时就喜欢往厨房蹭，在张婆子面前晃晃，在李婆子面前晃晃，干点杂活，欣赏欣赏她们身上冒出的黑气，顺便拿点东西吃。
　　李婆子已经知道是谁揍了她的宝贝儿子了，一见到她就面色铁青侧目而视，却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暗中使点绊子。

　　一转眼，曲钟大庆之日就到了。七月既望，曲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曲府家主举办这次生辰之宴，江南肖、宋、柳三家，西南陈家，玄武堂、少林寺、药王谷、倾音阁、嵩山剑派等各路门派皆有客来贺，足见曲家在江湖中的地位。
　　二十年前正邪大战，当时的武林盟主邓铭联合中原各派势力攻打魔教七绝宫，七绝宫宫主身亡，七绝宫也遭受重创，势力大减，不得不退居西南一隅。
　　那时曲钟刚接任家主之位不久，一战成名，此后深受江湖人敬重。
　　曲菱要参加父亲的寿筵，清荷作为贴身婢女随她一同参加，离凡干完院子里的活后就溜到了厨房。
　　她咽下一块桂花糕——这是厨子的失败之作，不能上席，又弃之可惜，就便宜了厨房里的人。
　　往旁边烧火的丫头嘴里塞半块桂花糕，口里念叨：“也不知这桂花哪里来的。”
　　小丫头叫画眉，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她咽下糕点，唇齿留香，答道：“姐姐刚来不知，这是用往年存的桂花做的。咱这曲府的后山上有一大片桂树，每到七八九月份，风一吹，半个城都能闻到香气！”
　　离凡闻言一笑。
　　画眉：“姐姐，你笑什么呢？”
　　离凡逗她：“半个城？我不信。”
　　画眉往灶底添了把柴，“姐姐不信？半个城是有些夸张了，整个曲府都能闻到可是一点也不托大！”
　　“每年我们都去后山的桂树下铺上布，拿着竿子打桂花，打一半留一半，然后存起来，一些晒干了给府上的大夫用做药，一些给厨房，磨成细粉，有的做桂花糕、桂花蜜、桂花酒、桂花酱，还有的填到脂粉里捈脸用，香喷喷的。”
　　画眉说到这里，脸上不无艳羡：“少夫人和几位小姐，还有姨娘们，都可喜欢了！一些姐姐有时候做的好了，也会被赏上那么一盒，燕儿姐姐去年就有过。”
　　离凡道：“你呢，有去打过桂花吗？”
　　画眉遗憾道：“没有，嬷嬷说我太小了，今年才准许我去打桂花。每到那几天府上都会放假，我们就私下叫它‘桂花节’——呀，今年姐姐愿意和我一起吗？”
　　“好呀。”她应下。
　　画眉心头高兴，不禁憧憬起来，道：“我们下人自己也会把打下的桂花存一点，泡点桂花酒、桂花茶。说不定今年像去年一样桂花多，每院每人都分上那么一点干桂花！刘叔还能多给我们做糖桂花！”
　　说着，她吸溜了下口水。
　　“每院每人啊。”离凡面色带笑，意味深长。
　　别说桂花糕、桂花蜜，她都不曾在锁秋轩见过干桂花和桂花茶。不会都让张婆子走时搜刮掉去了吧？
　　于是她笑眯眯地问：“张婆子呢？这几天都没见她。”
　　“她呀，”画眉撇了撇嘴，“前几天回家养老去了！”
　　正说着，秀娘火急火燎地走进厨房，环顾一周，着急道：“莺儿呢？！”
　　旁边一个小丫头看起来很是怕她，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莺儿、莺儿她今天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秀娘声音拔高，皱起眉头：“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儿！罢了罢了，你去告诉她好好休息，不用多挂念。”
　　小丫头忙点头，一溜烟跑了。
　　她在后面叉腰吆喝：“说完赶紧回来！”
　　“缺人吗？”
　　秀娘正在为人手紧张发愁，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问，回头一看，正是离凡，她忙笑道：“姑娘这是——”
　　“我可以帮忙。”
　　“哎呀！那真是太好不过了！”秀娘听了一拍大腿，喜上眉梢，莺儿生病，正缺一人，清凡姑娘手脚勤快灵活，能帮她不少忙。她便拿出莺儿的衣裳，让离凡替补上。
　　“我就负责端茶送水上菜吗，跟着前边的人做就是了吧？”
　　秀娘忙道：“姑娘还需仔细记着一些礼数。”她给离凡仔细讲了讲走路仪态、待客礼数，虽说江湖之中规矩没那么多，但是好歹大场合，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能出岔子。
　　“真真多亏了姑娘！”
　　离凡跟着走出去时秀娘还在后面感谢，她回头笑笑，秀娘对她还真是客气。

　　曲钟的宴席露天摆在曲府的后花园里，距离厨房和锁秋轩都比较近，园中一桌桌宴席排开，很是阔气。
　　这几日来了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一一安排客房住下。光去伺候这些江湖上的大老爷们就得许多下人，有些也带着自己的仆人，带的人越多，在曲府的吃喝开销就越多。曲府身为东道主，自是财大气粗，一律全包。
　　曲府本就人丁众多，现在一群人都聚集在园中，瞧起来热热闹闹。
　　离凡就像个土包子，不断向她身边的丫环小芸打听事宜。她一面听小芸介绍，一面觉得新鲜。
　　只见正中间那一席上，身材魁梧的曲老爷坐在主位，左边首位是武林盟主宋子玥，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留着胡须，一身紫衣，贵气稳重，气势不凡。再往后是曲府少主，也就是大公子曲温，与曲钟五分相似，一样的魁梧健硕，充满阳刚之气。
　　武林盟主对面是陈家家主陈崇，陈家也是武林世家，与曲家关系要好，陈崇后面依次也是各位家主，在这一席上，武林盟主宋子玥算是小辈。
　　二公子没在这一席上，离凡四处找了找，最后在旁边一席上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