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8. 宋子珺 刘家被灭门 ...
-
宋子璟率先回过神,讪讪地走出去。
“二哥,表哥。”
说完,他感觉到身边静悄悄的,一回头,只见阿晚低头在他身后,看起来有点害羞,而黎帆那女人还在神游天外。
他一阵无语,偷偷拽了拽黎帆衣角。
黎帆回过神,把头发上的叶子拿下来攥在手心,拉着阿晚向宋子珺行礼。
宋子珺和曲珍二人皆是一身白衣,容貌仔细看去有两分相似。
宋子珺点头致意:“黎姑娘,阿晚姑娘。”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那不易察觉的冷淡很好隐藏起来,“来了便是客人,不必多礼,也不用拘束。不如我带几位去前面的亭内歇息。”
别院内下人很少,十分安静,宋子珺带着众人,慢步走在前面。
曲珍走在黎帆身侧,看她自从刚才就一直不言不语,他若有所思。
阿晚安静地在后面走着,宋子璟则在最后,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气氛一时有些静默,于是还不等到水榭中间的凉亭,宋子璟就熬不住了,他知自家二哥不喜人扰,这个静默的氛围明显太过令人窒息。
他对黎帆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正要开口溜走,就听曲珍道:
“子珺,许久不见,对弈一局如何?”
“求之不得,想必表哥的棋艺更加精湛了。”
宋子珺颔首。
凉亭内,黛瓦顶下,矮石桌上恰有一盘残棋未收,曲珍与宋子珺二人对面而坐,前者执白子,后者执黑子,顺着残局,旁若无人地下了起来。
另外三人在旁边围观,宋子璟显得有些无聊,阿晚则兴致勃勃好奇地观看,不过她看不太懂,越看脸上越纠结。
“枇杷,给客人上茶。”
宋二公子没忘了旁边的几位客人,几个小厮分别端着茶和糕点给三人消遣。
黎帆坐在凉亭边,水中红鲤摇曳着尾巴游来游去,悠然自得,鲤鱼身上的阳光经过水面的折射,变得朦胧,好像红鲤在水中发光。
她目光微愣,想着刚刚曲珍二人弹琴舞剑的那一幕,她似曾相识。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
海棠树下,一树繁花,花落纷然,归至泥土。容貌相似的黑衣少年与白衣少年在海棠花树下,一个弹琴,一个练剑。
“铮——”白衣少年停下手中的琴。
黑衣少年也收起剑,嘲笑道:“这首曲子你练了半月,居然还有错音,着实聪明。”
“你又如何?”白衣少年语气温和,“三个月过去,你用这套剑法仍是气息凝滞,若是被言姨知晓,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说完,白衣少年似笑非笑,拔出腰侧的短剑狠狠往旁边掷去。
一声闷哼,灌丛中滚出一个黑衣小女孩,捂着胳膊,隐隐可见血迹。
她半跪在地上,低头道:“拜见公子,宋公子。”
白衣少年对待她没有了温和,走过去,将脚踩在她头上,嗤笑道:“我们两人竟还不如一个卑贱的下人——表哥,她私自偷学我们的内门功法,要不拖下去杀了吧。”
“再卑贱也是我的人,罚不罚,怎么罚,是我的事情。”黑衣少年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无趣。”白衣少年撇嘴,脚上用力,女孩倒在地上,额头上留着半个鞋底印。
“这丫头生有反骨,不安分的很,留她等以后在你背后捅刀啊?”
少年曲珍没有回答,站在她前面,俯视着她。
“这样才有趣。离凡,今日你任务还没完成,还不快滚?”
“是。”她顺从地爬起来,没敢捂流血的胳膊。
公子要她每天提着两个石桶,徒步爬到山顶附近,找最干净最细微的水源打下来,直到装满十个大水缸。第二天,水缸无一例外又会变得空空如也,她只能再次上山用石桶打水。
若完不成任务,按公子顽劣与阴晴不定的性子,等待她的只会是更苛刻的惩罚。
那一年,曲珍和宋子珺十五岁,她十岁,是进入曲府后的第五年。
黎帆指尖颤了颤,夏宜掳走她的那晚,她恢复了现代的记忆,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原主死后穿越来的,可为什么这段突然冒出的记忆,她好像亲身经历过?
难不成,她穿来的时间更早?
她心中复杂,隐隐觉得失去的记忆对她来说并不很美好。
回头看了眼正在对弈的两人,以前两个混世魔王变成今天这幅衣冠楚楚的样子,还真有点奇妙。
曲珍落下一个黑子,笑道:“子珺看起来与世无争,下起棋来依旧诡谲莫测,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子珺仔细端详着棋局,执起一子,“若论心思缜密,阴狠险诈,表哥也不遑多让。”
曲珍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表哥此番前来陵州,恐也待不了多久吧。玄武堂二小姐和三当家被杀后,武林也开始不太平了。”
“玄武堂的事是私人恩怨,何必牵扯整个武林。我这次来,是探望姨父姨母的。”
宋子珺轻笑:“谁人能像表哥一样闲云野鹤,有大把时间纵情山水,没有烦心事?”
他落下白子,扭转棋盘局势,意味深长地说:“可我听最近的消息说,玄武堂刚刚调查出眉目,发现此事与刘家有关,可谁知就在一天前,刘家突然被灭门,全家上下,一个没留。”
刘家虽是小门小派,百年来已经没落,但在数百年前也是名震一时的武林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刘家被悄无声息的灭门,背后动手的势力不可谓不令人忌惮。
曲珍微微一顿,凤眼微眯:“表弟虽身处陵州郊外偏僻宁静之地,消息却是灵通。”
“身子行动不便,已被困在这小小院落,若消息再被困住,岂不变成不知天下事的锈钝无知之人。”宋子珺道,“当初遭遇袭击被杀的人中,也有你们曲府的人,姨父大寿时出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表哥想置身事外不成?”
曲珍不急不缓地落下一子:“这件事有我大哥去处理,无需用我。”
“可刘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灭门,透着蹊跷,让人不禁想起十四年前文家灭门一事。兄长身为武林盟主,昨日已动身前往玄武堂,向各个门派发去了武林令,调集人手彻查此事,表哥难道没有收到?”
曲珍笑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子珺,两日后我也要去玄武堂凑热闹了。”
宋子珺摇头:“说来也怪,就像当年的文家一样,刘家被灭门,斩月刀和内门心法也不翼而飞。”
曲珍道:“文家一事激起众怒,武林上下都怀疑是七绝宫的手笔,却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前盟主邓铭也从此失踪,杳无音讯。这次刘家的事,还是怀疑是七绝宫?”
提到七绝宫,一旁吃糕点的阿晚目光闪了一下。
“未必不是。”宋子珺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轻笑道,“前几日母亲传消息来,宋家刚揪出一个七绝宫的奸细,竟然埋伏了六年之久。那奸细的目的是我宋家功法,被发现后自绝身亡。”
“这么说,我们曲家也可能混入七绝宫细作了。”
“也许表哥身边就有呢。”宋子珺玩笑道,看了阿晚一眼,又看了眼黎帆。
宋子璟脸色发白,他没错过二哥笑容背后的阴沉。
他知道二哥对七绝宫深恶痛绝恨之入骨。若不是七绝宫,四十年前大伯不会死,二哥则不会在九年前废了右腿。
他八岁时,七绝宫的人将他掳走,以此威胁宋家,要挟用青阳功法换他性命。青阳功法是宋家传世功法,万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他那时还不懂,宋家哪怕舍弃一个嫡子,也不会交出功法。
最后是二哥先找到了他,却一同被七绝的人困住。彼时他身中绝命之毒,奄奄一息,二哥为了救他,将毒引入自己体内,为了防止毒素蔓延,二哥将毒遏制在了右腿上,等到宋家的人来,他们获救时,二哥的腿已经彻底废了。
那件事后,他再也没见二哥拿起过剑。因为没法再像正常人般行走,二哥的性子也从此变得阴沉孤僻,后来干脆搬到这偏僻的院子,不见外人。
但二哥从没有怨过他,而他,一直对二哥心存愧疚。
黎帆看着宋子珺身上慢慢增多的黑气,一阵恍惚。
对方笑道:“黎姑娘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定,有何心事?”
黎帆摇头苦笑:“肚子有点难受。”
宋子珺皱眉:“莫不是螃蟹吃多了?蟹性寒,黎姑娘即便喜欢,也勿要贪吃。”
她没有忽略这句话中淡淡的揶揄和嘲讽,心中一突——宋子珺知道她喜欢吃螃蟹。
她又偷偷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或许是刚刚在醉仙居沾上了味道。
“枇杷,给黎姑娘端一碗热粥暖暖胃。”宋子珺道。
“不必了,多谢宋公子。”黎帆拒绝。
曲珍这时缓缓道:“子珺,你输了。”
宋子珺闻言,看了眼棋盘,莞尔:“果然还是表哥技高一筹。”
曲珍道:“子珺若专心与我对弈,怕是会输得慢些。”
“哈哈哈……”宋子珺笑。
“罢了,我不便多待,告辞。”曲珍起身。
宋子珺脸上一阵惋惜,没有多留他,随后为他刚刚对黎帆和阿晚的冷淡道歉:
“这次是宋某招待不周,两位姑娘既是子璟的朋友,可随时来鄙院。”
他对黎帆眨眨眼:“下一次,宋某设螃蟹宴招待几位。”
黎帆尴尬一笑。
宋子璟心不在焉,临走时对他兄长说:“二哥,是我让看门的小厮不报给你的,不要罚他。”
“我知晓。”宋子珺道,他淡笑地看着宋子珺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补充:“父亲身有旧病,大哥是武林盟主,如履薄冰,而我则行动不便,三弟,以后宋家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院子,让下人关上了门。
宋子璟僵住,脸上的表情不复来时的轻松,仿佛重担一下落到了他的肩上。
陵州城一茶馆内。
尹嘉捧着茶,听茶馆里坐镇的说书人说书,听得入了迷,突然,旁边坐下一个人,揉了揉他脑袋。
他不用转头就知道那是谁,眼里染上欣喜:“哥,你回来了!”
“嗯。”苏言点点头,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发出一阵阵肉香,“给你买的烧鸡。”
尹嘉咽咽口水,接过烧鸡,问道:“这次顺利吗?”
“还不错,那主人家大方,给了不少钱。”
尹嘉点点头,今日有一个大户人家请苏言到府上算卦,他没去,在茶馆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
他揉眼道:“这说书的大爷讲得虽然精彩,但故事漏洞太多,前后的内容都不一致。”
苏言笑了笑:“是吗,哥哥讲的肯定比他好。”
尹嘉哈哈一笑,但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他望着茶馆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一下飘远,心事重重。最近他的胸有点疼,他有点担心害怕,不知还能和哥哥在一起多久。
苏言道:“天气愈发凉了,赶明儿给你添两件衣裳,我看你的身量又高了些——小嘉,你怎么了?”
尹嘉低下头,打了个哈欠掩饰道:“有点困。”
苏言柔声道:“走,我们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