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39、37.套路 主要是，这

　　陵州位于江南，繁华富庶程度不亚于京城，柳家、宋家等几个江湖上有名的大家族也都在陵州内。
　　山路难行，五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陵州。
　　到了陵州，苏言二人就与他们分道扬镳，找了处地盘，重操旧业，开始摆摊，曲珍一行人则来到宋府。

　　宋家家主宋战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俊美的模样，留着一把美须，气势凛凛，就是脾气稍微暴躁。
　　他一见到宋子璟，卷起袖子就追着自家不肖子一顿暴揍，边打边骂。
　　宋府的下人已经见怪不怪，静悄悄地给客人上好瓜果，端上茶水。
　　曲珍安静沉稳地在一旁，看表弟挨揍。
　　黎帆几人安静地站在曲珍身后，看宋子璟挨揍。

　　等到宋战揍得差不多了，宋夫人才施施然出现，劝道：“老爷，您消消气，璟儿还小，一时在外贪玩也是正常的。”
　　宋战见夫人来了，住了手，冲宋子璟道：“先放过你这个臭小子！”

　　宋夫人也已不再年轻，但风韵犹存，温和可亲，气质雍容，是个美人。
　　宋子璟鼻青脸肿地跑到她身后，委屈道：“娘，你看看，这是亲爹吗？”
　　宋夫人觑了他一眼，不理他，她走到曲珍身边，嗔道：“君玉，来陵州也不提前告诉姨母，这混小子在路上给你添了不少乱吧。”
　　曲珍温和笑道:“不碍事。”
　　宋子璟不满，可恶，他什么时候添过乱！

　　曲珍向宋夫人和宋战行礼，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又与两位长辈一阵寒暄。
　　宋夫人命令下人收拾出几处房间，然后戳了戳宋子璟脑门：“你去给我跪半天祠堂，不准吃饭。”
　　宋子璟抱着宋夫人胳膊撒娇：“娘！”
　　“一天。”宋夫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没得商量。
　　宋子璟一抖，不敢反抗，立即收敛表情，乖乖领罚。
　　总觉得他娘一开始就想罚他跪一天。

　　宋府和曲府不同，因为在陵州城内，府内面积小了许多，府内氛围也更融洽宽松。
　　次日，宋子璟罚跪结束，又开始了混天混地的纨绔生活。宋战禁止他出府半月，他就在府里与下人们打成一片。
　　他玩了半日，觉得无聊，想偷偷溜出宋府，打着找黎帆和阿晚的幌子，对身边的小厮丫鬟一阵威逼利诱后，一番乔装打扮，成功出了宋府。

　　陵州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人物繁阜之盛非兴云城可比。
　　举目望去，青楼画阁，绣户珠帘，茶坊酒肆林立，道路四通八达，南北东西大街上行人如织，街两旁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耳边喧嚣热闹，却又何处卖纸画瓜果，何处卖吃食，何处卖金银首饰，何处卖日用物什，规划得井然有序。
　　宋子璟轻车熟路，没有找他在陵州的狐朋狗友，带着两人径直奔向了陵州城内生意红火的大酒楼，醉仙居。

　　宋小公子挑了个好位置，豪爽的一拍桌子，让黎帆阿晚两女坐下，叫过小二：“把你们的招牌菜都弄上来。”
　　黎帆见他一副大爷的模样，笑问：“爷，今日出来，银两带够了没？”
　　宋子璟瞪了她一眼：“什么意思，怀疑小爷请不起？”说完，掏出一张五十两大钞摇了摇。
　　黎帆当即眼都直了，艰难地遏制住自己仇富的心理。
　　阿晚也呆了呆，然后嗤笑一声：“算你有良心。”
　　她心中打起小算盘，想要狠狠宰宋子璟一顿，便道：“请人吃饭，怎么不问问我们的意见？”

　　“随便点，随便花！”
　　宋小爷财大气粗，底气很足，就想看她俩打算点什么菜。
　　黎帆单手撑下巴，看着菜单，目光落在某处。
　　“江头风景日堪醉，酒美蟹肥橙橘香。”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秋天，外公都会挑上几只肥美的大闸蟹给她解馋。
　　她喜欢吃螃蟹，也喜欢静静跟在外公身后，不厌其烦地看他切姜片，蒸蟹，雕橙，取橙肉蟹肉，炒蟹肉，往蟹肉中加上橙肉，装到挖空的橙子内，再把盛满了蟹肉的橙子放在加入杭白菊的锅中蒸熟，做出一道酸甜可口、香而不腻的蟹酿橙。
　　年年如此，直到她再也没有机再看到。
　　母亲也会做这道蟹酿橙，记忆中，她只做过一次。

　　“挑好了没有？”
　　宋子璟见她发呆，忍不住敲敲桌子。
　　她回过神，琢磨了一会，道：“这个滴酥水晶鲙，这个三脆羹，还有这个莲花鸭、蟹酿橙、五花肉烧梭子蟹。”
　　说罢，她笑得很是纯良无害：“我饭量大，你不介意吧。”
　　这个时节，正好是丹桂飘香、螃蟹肥美的时候，她得好好宰宋子璟一顿。
　　“不，不介意。”宋子璟磨牙。

　　阿晚皱起眉，看着菜单，似是很纠结，其实她很多字都不认识。
　　宋子璟不耐：“好了没？”
　　阿晚咬牙，最后下定决心，对他道：“我要酸辣土豆丝，不要辣，多加肉！”
　　说完，她扯了扯黎帆的衣角，附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声音刚好能让宋小公子听个大概。
　　“黎姐姐，我点的这个是不是太贵了？”
　　黎帆：“……”
　　宋子璟：“……”
　　他本想嘲讽几句，却见那丫头杏眸清澈，黑白分明，竟有几分娇俏，一时间移不开眼。
　　“咳。”
　　几秒后，他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脸微红，偏过头。
　　黎帆:“……”她就在一旁眼看着宋小公子被套路还不知，笑笑不说话。

　　上了菜，宋子璟见阿晚一副土包子没看过世面的样子，不禁一阵自得。结果吃着吃着，又有点不舒服，心里头说不清什么感受，满桌的名贵菜吃到嘴里也没甚味道。
　　他皱着眉，明明在路上这丫头一直和自己不对付，他干嘛关心她？
　　等等——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晚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仿佛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不一会儿那盘土豆丝就见了底。
　　阿晚吃太快，噎了噎，拿起一旁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满足道:“好吃好吃！宋少爷！我还可以再点吗？！”
　　他愣愣地点头，就见阿晚把小二招呼过来，毫不客气地点了一通，继续埋头苦干，那架势仿佛迟一步就吃不上饭了般。

　　“慢点，慢点，都是你的。”
　　黎帆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以前过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见到醉仙居的菜，双眼冒绿光，好像一匹小恶狼。
　　不过她说归说，自己手上的筷子一直没停。

　　宋子璟无语:“之前表哥一直虐待你们，没给过饱饭？”
　　“主要是，这里的太好吃了！”二女异口同声。
　　宋小公子感觉有些丢脸，他在陵州城吃了十几年，从小吃到大，虽知醉仙居天下一绝，但实在是难以有触动。

　　一旁的小二路过，闻言骄傲道:“正是呢，我们这醉仙居就是比起皇家御肴也不遑多让，两位姑娘若是喜欢，以后多多捧场前来啊！”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终于走出了醉仙居。
　　宋小公子实在佩服两女的胃口，他没吃多少，一大桌菜竟然吃得干干净净！
　　见两人撑得不行，他不禁更感到大为丢脸，脸烧得慌，屈尊纡贵地带着两人散步。

　　今早他去向宋夫人请安时，他告诉他娘，在回陵州的路上，他和表哥与一个叫苏言的人同行了一段时间，那人不仅身形像二哥，而且也与二哥一样右腿有腿疾。
　　宋夫人优雅地抿了口茶，闻言瞥了他一眼，那是看傻儿子的眼神，末了，告诉他宋子珺还在郊外的别院里自闭着休养。
　　他道：“不过这也太巧了，娘，要是有机会，我请苏言到咱府上您瞧瞧像不像，最好是让二哥也见见他。”
　　宋夫人道:“你二哥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你少去惹他。”
　　他嘻嘻笑道：“知道知道。对了，表哥呢？”
　　“你表哥看你二哥去了。”
　　一听曲珍去看望二哥，他转移了注意力：“我也想一起去。”
　　宋夫人听了，柔和一笑，对身边的婢女道：“枇杷，拿我的剑来，很久没与璟儿练一练了。”
　　他脸色一白，吓得赶紧找借口溜走。

　　回想完毕，宋子璟心中雀跃，打算带着黎帆阿晚两人偷偷去山庄看宋子珺。
　　黎帆拉住他，“贸然去打扰，不好吧？”
　　宋小爷脾气来了：“你们是我朋友，他是我二哥，有什么不好的？”
　　阿晚见状，点头配合道：“好好好。”
　　宋子璟哼了一声。
　　黎帆挑眉，不再说话，与阿晚跟在宋小公子身后一路步行出了内城门。

　　半个时辰后，几人才来到城郊外一处僻静的山间别院。
　　宋小公子对守在门外的小厮道：“不必通报二哥。”
　　小厮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宋小公子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两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别院后园内，白石桥，曲游廊，一片瑟瑟石，数竿青青竹，一草一木都仿若自然，不见人工雕痕，可以窥见主人平和雅致的心境。
　　一人白衣如雪，黑发如瀑，他容颜精致，眼中仿佛流转着天上星辰，端坐在梨树下，怀中一把素琴，修长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
　　琴声宁静悠缓，空灵清澈，似来自深谷的清泉潺潺流动，悠悠扬扬，又似松涛阵阵，月光泻于石上。

　　竹丛后，循着琴声而来的三人悄悄躲着，从上至下依次探出三个脑袋，屏息看着前面两人。

　　另一株梨树下，曲珍亦是一袭白衣，手中执剑。
　　只见剑若寒霜，长刃如芒，落叶簌簌下，手中剑气游走，而人衣袂翩跹，脚步带起地上的落叶，仿佛也随之起舞。
　　端的是温润如玉、清姿卓然。
　　琴声陡然一转，鸣声铮铮，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带着肃杀之气，急促激昂。
　　曲珍手中的剑也带上凌厉之气，只见剑光残影，暗藏杀机。
　　黎帆见状不禁怔住，心脏也仿佛是急促的琴声，怦怦怦跳地飞快。
　　抚琴那人容颜与曲珍不相上下，她却不舍得分给他半分目光。

　　曲毕，琴声余韵久久不散，曲珍的脚边的落叶都成了碎叶。
　　他剑尖轻轻挑起半片碎叶，向三人所在方向一甩。
　　速度太快，偷窥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黎帆的发间插了半片残叶，还飘下几根发丝。

　　“小璟，带朋友来探望二哥怎么还躲躲藏藏。”
　　宋子珺淡淡一笑，收起琴，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