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9.马迹 那香气浓郁 ...
-
黎帆低头看着镜中的姬夫人,再次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悲伤,这让姬夫人看上去脆弱了许多,仿佛一碰即碎。
也只是一瞬,姬夫人缓缓收起外泄的情绪,道:“小帆姑娘,前几日说好的为你寻到药王谷鬼卿的解药,直到今日,也未曾有消息……今日是第九日了吧。”
“……”
黎帆保持微笑,说起来她还真忘了自己撒的这个谎。
姬夫人有些了然,“看姑娘无什大碍,曲公子应该是寻到解药了吧。”
黎帆顺着台阶下去:“昨晚才及时寻到的解药,今日一时间忘记了告诉夫人,害夫人担心了。”
她放下梳子:“好了。”
姬夫人抚抚发髻,转过身笑道:“小帆姑娘心灵手巧,今日我抢了曲公子的位置,可要让他莫要吃我的醋。”
男女间梳发,是夫妻间亲密恩爱的行为,黎帆勉强笑了笑,面色有点苍白。
“夫人,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告辞了。”
姬夫人关切地询问了几句,黎帆表示没什么大碍,便告辞匆匆回了刘府。
她走后,姬夫人抚上眼角细微的皱纹,眼里闪过冷意,从心脏处溢出的黑气弥漫了整间房屋,但谁也无法察觉。
“夫人。”
侍女敲门进来,呈上一封书信。
“何人?”
侍女道:“是一个街头的小乞丐,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送信给胭脂阁。”
姬夫人拆开信笺,里面只有一张平常的白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字迹龙飞凤舞,笔势锋利,张扬而不内敛。
看到上面的字,姬夫人立刻脸色一变,彻底沉了下来。闭了闭眼,她冷冷道:
“去查!”
吩咐完,她沉默了许久,脸上带着追忆,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道:“夏宜。”
“夫人。”一身形较矮的青衣男子出现在姬夫人身后,恭敬地低头。
闻到眼前人身上的隐隐幽香,那人眼中闪过痴迷,又克制着很快隐去。
姬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了疲倦:“去告诉竹先生,让他把暗室的事处理好。我有要事交予你。”
黎帆回到刘府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赤凝露是胭脂阁的东西,姬夫人身上偶尔沾有它的味道很正常。她之前从来没有在姬夫人身上闻到过赤凝露香,因为她身上从来都是另一种浓郁的幽香。
现在看来,那香气浓郁得就好像是特意为了掩盖什么味道似的。
也许姬夫人身上一直有赤凝露香,只是今日她离姬夫人近,才闻到那一直隐藏的似血非血的香甜味道。
在浓郁的幽香中分辨出赤凝露香不易,她直到为姬夫人梳完发髻,才最终确定她没有弄错。
可是,身为胭脂阁的主人,身上的赤凝露香何必遮掩?
她先前一直怀疑“竹先生”,但从来没怀疑过姬夫人。
她想起自己被劫持的那晚,石室中后进来的那人脚步很轻,身上有纯粹的赤凝露香,而且用的是假声,不辨男女。
没错,姬夫人的脚步也很轻,轻的几乎要让人听不见。赤凝露有润肌驻颜之效,只有女子才会对其趋之若鹜。
不是为了权,也不是为了财和色,追求容颜永驻,也许是为了追求那份虚无缥缈、已经不可再得的情呢……
可她不理解,一瓶小小的赤凝露中,到底藏了多少无辜少女的鲜血?
究竟有多天大的理由?
次日,黎帆看着头顶的“胭脂阁”几字,不禁叹口气,她又来了。
她不禁想,已经确定两个人的身份,还剩下一人——劫走她的是谁?
今日胭脂阁冷清了许多,少了进进出出的女子们。一排官兵死死守在胭脂阁外,目不斜视,看到黎帆走近,半个眼神都不分给她。
今日顾客少,姬夫人得了空闲,便邀她一同在小亭中品茶。
黎帆哪里会品茶,尝着嘴里的茶水都好似一个味道,抿了几口,与姬夫人闲扯起她一路所见的趣事。
她在姬夫人面前虽说表现得率性一点,但也得维持着人设,不敢太放飞自我,含蓄着插科打诨,引得姬夫人时时发笑。
姬夫人摸摸眼角笑出的泪,心头的阴霾散了些,笑道:“黎姑娘可真是个妙人。”
她微微一笑,道:“夫人,今日我见官兵竟包围了胭脂阁,究竟是何缘故?”
姬夫人意味深长道:“官府的人在黎姑娘被抓去的地方,发现了通往胭脂阁的暗道。”
“还有这等事?”黎帆面上吃惊。
见她一脸惊讶,姬夫人又道:“官府怀疑胭脂阁,确切而言,他们是怀疑竹先生。”
黎帆表情愣愣的,茶杯上的手不自觉一紧,她觉得姬夫人神情有些阴冷,眨眨眼,像是她看错了。
“夫人要多加小心。”她摩挲着茶杯,喃喃道。
“黎姑娘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姬夫人好像话里有话,笑道:“听闻官府把未出阁的女孩子们也都保护了起来。”
黎帆点头。
这次她没有久留,很快就与姬夫人告别。
她与防风踏出胭脂阁时,空中洒起了毛毛雨,没走几步,就变成豆粒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瞬间淋湿了衣服。
街市上的摊贩迅速收了摊,行人步履匆匆,刚刚还热闹的街市转眼间就没有了几人。
出门时晴空万里,黎帆两人没捎带雨伞,便到一旁店铺的屋檐下避雨。
她感受着秋雨的丝丝寒气往身体里钻,双手环抱,看着眼前的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象,雨点落到青石板上,击起一个个水泡。
这胭脂阁,她明日不再来了。
“夫人,那封信是福源米店家的儿媳林氏交给的小乞丐。她说,是一个中年男人把那封信给她,给了她三十两银子让她帮忙……”
“那男人呢?”
侍女低头道:“那人,他自称是要前往江南,路过兴云城歇脚,两日前就已经出城离开了。”
“哗啦!”
桌上的茶杯被姬夫人都扫到了地上,一张美艳的脸阴沉得似能滴出水。
她胸口起伏,怒道:“给我继续查!”
“查不到呢。”
刘府,曲珍逗弄着刘员外新买的鹦鹉,笑得温润无害。
半晌,他对身后的人道:“别让阿帆去胭脂阁了,近日姬夫人头痛得很,怕是没有时间招待她。”
淅风听着自家公子语气中都要溢出来的笑意,眼角微抽。
同一时间,距兴云城七八里的郊外。
一个娇小瘦黑的女孩踮脚眺望了下远方,西方厚厚的云层染成了橙红色。
阿晚背着大行李,身上的旧衣服沾着未干的雨水与泥泞,土路踩下去,一脚一个泥印。
她咬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要不是为了躲刚才那场大雨,她早就能到城里的客栈中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了。
又行了一段路程,阿晚喘着粗气,肚子咕噜叫。她愁眉苦脸,天色渐黑,肚子叫得越来越欢,却没个歇脚的地,路边也不能坐。
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阿晚低下头揉着肚子,没注意到迎面正走来两个男人。
“啊啊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响彻云霄,惊起林子中的一群飞鸟。
阿晚仗着身体娇小反应敏捷,躲过了男人的攻击,哭丧着脸拔腿就跑:“两位大侠,有话好好说!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啊啊啊救命啊——”
两个男人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当即沉下脸去追。
阿晚一边跑一边嚎,一时忘了肚子的饥饿,不过她跑的再快也比不上两个习武的成年男人,其中一个纵身跃到阿晚面前,抽刀拦住她。
少女连忙急刹车,转过头,身后另一人拔剑向她砍来,她忙抱头向旁边一躲。
男人并不欲以刀杀她,身后那人在她躲避时时来到她身后,手中的布捂在她的口鼻上,她眼皮渐合,晕了过去。
两人相视一眼,方才这臭丫头喊的动静太大,此地不宜久留。
“两位这是要掠了人去哪?”
两人一惊,看向前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魁梧男人,他冷眼看着他们,手上提着一把大刀。
一人出声警告:“与你无干,识相的就少管闲事!”
徐峰闻言冷笑一声,直接提刀打了过去,他身后是赶来一众人与官兵。
“铿——”
兵器相撞,徐峰看着高大魁梧,动作却迅速灵活,与其中一人纠缠,两把刀碰出火花,另一人欲从背后偷袭,被赶来的人用剑抵住。
阿晚被扔到一旁,倒在泥水中,像个小泥鳅,被一个小官兵拖到了旁侧的安全区。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身上皆是十余处刀剑伤,捂着伤口,心知寡不敌众,想要撤退也是来不及。
徐峰的大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另一人也被踹跪在地上,“你们的主子是谁?”
两人闻言眼中俱是闪过讥诮,紧闭着嘴沉默。
徐峰使了个眼色,旁边人会意,走上前摸出了两人身上带着的迷烟与毒药。
徐峰看一眼阿晚,对两人怒道:“混蛋玩意儿,良心被狗吃了,还想继续滥杀无辜!”
两人不语,脸上闪过着悲色与决然。
不好!徐峰脸色一变,迅速伸手卸了离他近的那人的下颌骨,却为时已晚。
两人一同咬破藏在嘴中的毒,脸色发青,口吐白沫,一眨眼就没了气。
徐峰沉着脸,“把他们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