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29、28.中秋 时间的流逝

　　所幸曲珍只是随口逗她，很快转移了话题：“阿帆不是说至少有三人么，可否确定其他二人是谁？”
　　“知道了一个，还愁那两个吗？”黎帆嘀咕一声。
　　曲珍的眉眼微弯。
　　“阿帆确定只有三个人吗？”
　　黎帆皱眉，这她倒是不能确定。

　　“今天几日？”
　　“八月十五。”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竟到了中秋节！

　　这刘府张灯结彩的，今晚还要大摆筵席，宴请宾客。她今日去胭脂阁，竟没给姬夫人带上月饼，也没说一句祝福。

　　曲珍停下动作，把墨石放下，抬手执笔饱蘸墨汁。
　　“我们来这里时数不短了，也该走了。再这样下去，公子我都觉得有些无趣。”
　　“公子又有何打算？”
　　曲珍微微一笑:“今日中秋节，给姬夫人修书一封，略表心意。”
　　他放下笔，吹吹未干的墨迹。
　　“身为晚辈，今日我需去拜访一下姬夫人。放心，会把你的心意捎去的。”

　　黎帆心中还念着姬夫人，心不在焉，谢了一声便离开了。

　　她走后，曲珍淡淡吩咐道：“淅风，把这两封信给姬夫人。”
　　淅风推门而入。
　　曲二公子眼角微微挑起，温和的脸上带了几分邪气。
　　“今日中秋佳节，该去给她送上一份大礼。记得第二封过几日再送过去。”
　　“传信给柳清欢，他的人该来收尸了。”
　　他看着手上苏言让人送来的有关吕简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仲秋之夜，碧天如水。盈盈之月从东山升起，渐移至半空，吐露着清辉，月宫之上，树影婆娑。
　　中秋之日很是热闹，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节，还是阖家团圆之际。
　　黎帆知道，今晚恐怕祭月焚香、弦重鼎沸，大街小巷闹至通晓。

　　但热闹的环境似乎与她格格不入，她兴致缺缺，拒绝了刘小姐的盛情邀请后，独自一人在院中。
　　她坐在石桌旁，手边摆着几只清蒸肥蟹，一盅热好的桂花酒。
　　看月亮不如吃东西来得实在，她剥开蟹壳，一会儿就消灭掉一只。
　　可惜当初与画眉那丫头说好了一起打桂花，她怕是回不去了。

　　“怎么没有月饼？”
　　防风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问道。

　　黎帆冷不防地一惊，见是自家恩人，又心中一喜，道：“恩人快请坐。那月饼我不喜欢吃。”
　　说着，她咬破蟹钳，叼出里面鲜美的嫩肉。
　　防风坐在她对面，觑她一眼，“你倒是喜欢吃螃蟹，蟹性寒，不要贪吃。”
　　黎帆忙喝口热酒，把螃蟹往防风面前一推：“恩人说的对，要不要也来一只？”
　　防风摇头：“我不比你这当丫环的，这么自由。”
　　说罢，她把剑放在桌上，在黎帆对面坐下，只浅浅倒了一盅酒，一口饮下。
　　自由？
　　黎帆不作声。

　　空气静默下来。

　　黎帆又默默消灭掉一只螃蟹，用手帕抹了抹油乎乎的爪子。
　　也不知曲二公子怎么想的，中秋节竟然不回曲府与家人一起度过，反倒是在外面没事找事查起案子来。

　　“防风，中秋快乐。”

　　说完，她抬头看着高空中清冷的月亮，来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真萧瑟啊。

　　翌日，胭脂阁。
　　姬夫人看着闯入阁内的官差，端庄而不失威严地站在李捕头面前，脸色淡淡。
　　“不知官爷这样大张旗鼓到妾身这小小胭脂阁，有何贵干？”
　　饶是李随有些瞧不起妇道人家，他也不敢怠慢眼前的女人，他笑道：“姬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姬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下人看着她的脸色，识趣地退下。

　　李随身后站着四个捕快，他的笑意有些冷：“姬夫人与黎姑娘交好，应该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不瞒夫人，我们在城郊凶手所待过的石室里，发现了一处被堵住的废弃暗道。费力查了多日，今日才清楚，原来那暗道通向了胭脂阁。”
　　他冷笑道：“我们怀疑贵阁的竹先生与此事有关，还请姬夫人交出人来。”

　　姬夫人神色不变，态度冷硬:“官爷可有证据？我们胭脂阁的人，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要拿我胭脂阁的人，先摆出证据来。”

　　李随目前还拿不出证据，他倒不怕打草惊蛇，只道：“姬夫人，方才是李某唐突了。我们只是想问竹先生几个问题，有助于寻找线索尽快破案。”

　　姬夫人：“我知此案关系重大，需要尽快破案，若是官府需要，胭脂阁会尽全力相助。”
　　言下之意，是胭脂阁帮忙可以，但从这里带人不行。

　　李随知道对方软硬不吃，心中一阵翻腾，脸色一黑：“那姬夫人如何解释暗室的事？”

　　姬夫人眼中划过阴冷:“此事发生在我胭脂阁，自当给官爷一个交代。”
　　李随道:“此事我们会彻查到底，还望夫人不要阻拦，否则不禁让人怀疑。”
　　姬夫人颔首：“那是自然。”
　　李随脸色不虞：“告辞！”
　　想到此次来无功而返，脸上一又阵难堪，忍住不发作拂袖而去。

　　姬夫人目视着李随带着一众官兵气冲冲地离开。

　　黎帆在后院客房里等待，茶水的雾气氤氲升起。
　　她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纠结着要如何与姬夫人说清楚“竹先生”的事。

　　姬夫人推门而入，看到她一脸纠结的表情，随口问道：“小帆姑娘可有什么烦心事？”

　　她愣了愣，没料到姬夫人这么快就过来了，摇摇头，站起身笑道：
　　“夫人忙完了？刚刚我听到前面似乎有点吵，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姬夫人在她对面坐下，“今日我这胭脂阁有些热闹。这么多官府的人来我这里，不知是何故。”

　　官府？
　　黎帆暗自奇怪，她看一眼姬夫人这几日略显疲惫的脸色。
　　“夫人……”
　　姬夫人听出她的欲言又止，微微笑道：“小帆姑娘可有话与我要说？”
　　她一抬手，房内的下人全部低头退下。

　　黎帆手摩挲着茶杯，感受到微烫的温度，直截了当道：“夫人，我觉得与竹先生有关。”
　　姬夫人闻言蹙眉。
　　“我们怀疑竹先生就是杀了那些女子的凶手之一。”
　　姬夫人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常色。
　　“小帆姑娘何出此言？”
　　“我记得要杀我的那人身上的味道。昨日恰逢遇见竹先生，他身上的味道与那男人一样。赤凝露是竹先生制的，而那人身上也有赤凝露的甜味。”
　　“所以你怀疑，竹先生就是那歹徒？”
　　姬夫人道:“但身上有赤凝露味道的，不一定就是调制它的人。”
　　黎帆承认，的确不一定，那三人身上都有赤凝露香，其中一人身上的味道十分浓郁，明显他们拥有不少赤凝露。
　　赤凝露三百两一瓶，除了财大气粗者谁能买得起？但若是制赤凝露的人，有很多赤凝露就不足为奇了。

　　姬夫人也发现了这一点，问道：“姑娘有几分把握确定？”
　　她道:“九分。”

　　话落，姬夫人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官府一直在查这件事，说道：
　　“既然官府之人来敝阁与此事有关，便是知道了竹先生的身份。曲公子与小帆姑娘想必参与这件案子了吧。”
　　“不曾，我只是接触过凶手，能提供一些线索。”黎帆摇头。
　　姬夫人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几秒后就又恢复了常色。
　　“夫人，此人阴险歹辣，善于用毒，千万要提防他。”

　　姬夫人颔首，云鬓上的金步摇晃，繁复的发髻略微松散。
　　“我知晓了，我会派人看着他的行动。”
　　她素手扶了扶金步摇，笑道:“黎姑娘可否为我梳理一下？”
　　“嗯？夫人，我只会梳几个简单的发髻……”
　　“无妨。”
　　姬夫人唤来侍女，一会儿后侍女捧来一面铜镜。

　　黎帆拿起檀木梳，站在姬夫人身后，缓缓梳着她如瀑般的黑发，闻到姬夫人身上浓郁的幽香。
　　她忽略那些黑气，低头把夫人的发髻散开，细细梳理。

　　说实在的，她钦佩姬夫人，因为她与整日在宅内的深闺怨妇不同，有着男人的果断大气和商人的精明。

　　姬家子嗣向来不多，到上一任胭脂阁阁主姬睿时，便只有他一人。姬阁主逝世，姬夫人膝下无一儿半女，身边也无人可帮衬，她一人撑起家业，扭转胭脂阁的衰落之势，无人不叹服。

　　黎帆弯腰，梳过姬夫人垂在耳边的一缕青丝，姬夫人身上的幽香拼命往她鼻子里钻。

　　她看一眼铜镜，赞美道：“夫人看起来真年轻。”
　　姬夫人笑起来，眼角不可避免地出现几道皱纹，铜镜中看得很清楚。
　　“女子的容颜最是留不住，即便不愿承认，我也是不再年轻了。”
　　黎帆笑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时间的流逝谁也无力阻挡。
　　她直起身，闻着姬夫人身上的幽香，心中想着真的很好闻。

　　突然，她一愣，拿着梳子的手紧了紧。
　　顿了顿，她回过神，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姬夫人的头发绾起来，梳下的几根发丝掉落在地上。

　　姬夫人看着铜镜中认真为她梳发的黎帆，喃喃道：“真希望睿郎可以为我绾一次发啊……”

　　黎帆僵住。
　　谁能来让这黑气收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