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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微悔 眼中微微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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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珍抱着怀内的人快步回到房间,屋内点着灯,蜡烛已经融了一半。
他一脚踹开门,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
婢女忙为黎帆换上干净衣服,端来一碗热姜汤服下。
“咳咳。”
黎帆昏迷着咳嗽几声,汤水从嘴角流下,喝不进去。
曲珍挥退婢女,用手帕将她嘴角的水擦去,手触了触额头,滚烫。
隔壁,一早就被请来大半夜不得睡觉的大夫被匆匆拽了过来。
诊了诊脉,眼圈下泛青的老大夫道:
“姑娘脉象浮软中空,失血过多,阴气损伤,所幸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又淋了雨得了风寒,伤寒发热。”
大夫写了两张药方,一张补血益气,一张退烧散热,下人接过药方到府上后方存药处拿药。
“不知老朽方便看一下姑娘的伤势?”
大夫问道。
曲珍轻嗯了声,半扶起黎帆,坐在她身后,小心地把她袖口卷起,把手臂上的衣服撕开,只露出两道伤口。
伤口的血痂未结好就崩裂了一次,仍渗着血丝,被水泡得发白。
伤口被锋利的刀器割的很深,大夫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从药箱中拿出药膏。
“这是止血镇痛生肌的金软膏,公子可为……夫人敷上。”
淅风在一侧低着头。
曲珍闻言,指尖颤了颤,没有反驳。
大夫看了眼黎帆隐隐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脸色一变,忙再次诊上脉搏再三确定,几息后,微叹一声:
“夫人恐是中了毒,奈何老朽医术浅薄,竟看不出是何种毒。”
他又写了一张药方,摇头道:
“这味药只能将夫人的毒暂时压制住,不能根治,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曲珍面色不变,谢道:
“麻烦大夫了。淅风,送大夫去歇息。”
他抚上黎帆脸颊一道细微的伤口,眼神冷了冷。
雷鸣已经偃旗息鼓,而雨势依旧不减,血水混着雨水淌落在地上,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寻常人追不上张七,防风估计这时他已带着黎帆回到刘府,便不再恋战。
右肩受了伤,她左手提剑跃过一侧墙头,不见了踪影。
男人没追上去,佝偻着腰喘着粗气,一手将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一手捂着腹部。
地上已是一片血色。
夜雨滂沱,空气里的血腥味被大雨冲刷殆尽,很快难寻踪迹。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空被大雨洗得如同一整块被细细打磨过的上好蓝水翡翠,缀着几缕薄云,愈发苍翠的叶底滑出一两道清脆婉转的鸟鸣。
大雨在昨夜后半夜就停了,秋雨降临过的世界又多了分凉意,穹顶之下行走奔波的人们都添了件厚衣。
黎帆昏迷未醒,原先紧皱的秀眉舒展开来。脸色与嘴唇依旧苍白无血色,但比昨晚要好了些,脸上的那道划伤已经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出。
曲珍坐在她床边,注视着她安静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没有其他人,他拿起她的手把袖口卷上去,静静地拿出药膏给她涂上。
仔细看去,这似乎并不是昨夜大夫给的金软膏,而是之前黎帆见过的秋梨膏。
涂好后,曲珍为她穿好衣服。
执起她的手,捏了捏,并不软,上面还有厚厚的茧。
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抽回手,面上没有表情,散在耳侧的黑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他看了一会黎帆,心头一软,眼中微微有了悔色,低低轻笑道:
“让你把药吃下去还真是困难。”
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无意识地黎帆,轻轻推门离开。
张七惺忪地睁眼,呆愣片刻,一瞬间清醒,愤怒地看着眼前一群人。
“你们干什么!”
看他想要挣脱身上的枷锁,捕快首领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别费力挣扎了,跟我乖乖回衙门。”
“呸!”
张七啐了口,这群人趁他不注意又把他给绑了,出尔反尔!
“别忘了昨晚是谁把离姑娘救回来的!”
“那是曲公子宽宏大量为你求情,开恩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去救离姑娘戴功赎罪。”
捕快首领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眼一眯:“放心,会给你网开一面减轻罪罚,只是这衙门你还是要走一趟。”
“人是徐峰大侠抓住的,理应徐大侠得到赏金。但既然我们是联手一同擒的这采花贼,赏金还是要摊分。”
一人站在捕快身旁皮笑肉不笑道,正是那日出主意让人替代刘二小姐的那位。
张七冷哼了声,翻了个白眼,合着他还值五十两。
心下翻腾起一阵不爽,难道他就值五十两?
他被扣押到了刘府大堂,一脸不虞。
“你们要抓的采花贼又不是我!”
“莫要狡辩了,我们抓的就是要打刘二小姐主意的采花贼。”捕快首领说,特别强调了“打刘二小姐主意”这几个字。
一个是贼,两个也是贼,他是断然不能把眼前的贼给放跑了的。
张七翻了个白眼。
见曲珍过来,捕快首领收敛一番,道:
“曲公子,我们已经按您的线索找到了贼人的藏身之处。”
曲珍脸色淡淡,抬眸看他。
捕快首领讪笑道:“只是贼人狡猾,应该是昨晚就逃走了。不过,我们还发现了贼人的暗室。”
“哦?可有什么发现?”曲珍淡淡问道。
“这……”
捕快首领脸色难看了些,答道:“还未曾,江铭前辈、徐峰大侠几人和我们的一些人手还在城郊搜查。”
他犹豫一番,没把几个官兵因起贪心拿了石室里的夜明珠,触动机关而死的消息说出来。
今日清晨大部分官兵撤离了刘府,转瞬包围了城郊的一座破旧院落。
昨夜黎帆被掳去的地方,是临近城郊的一处破落旧府,已有七八年无人居住,荒草丛生,屋内积满灰尘。近来有进京赶考的书生在此居住了约十日,上个月刚刚离开。
曲珍道:“狡兔三窟,凶贼应该是兴云城内人。不过无需着急,这几日他不会动手。”
“曲公子如何知晓?”
“以采花贼张七和那处破旧院落作掩目,凶贼是个谨慎之人。如今官府查的这么严,他不会动手。”
曲珍含笑看了眼被缚住的张七,道:“还请官爷对张七手下留情。”
捕快头领面色一僵,讪笑着说:
“哪里哪里,张七把黎姑娘救回来,将功抵过,肯定会从轻发落的。曲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在官员面前多美言几句。”
“有劳官爷和各位了,曲某有事先行一步了。”
曲珍颔首告辞。
曲珍走后,捕快头领轻哼了声,派人把张七押回衙门。
张七顺从地跟着走,暗道,以为这种东西就能困住爷,笑话。
半日后,羲和驾着车子慢腾腾地从东南方赶到了西南方,太阳在前面伸了个懒腰。
刘小姐前来探望黎帆,刚进来没多久,曲珍踏进房间。
“曲公子……我来看看离姐姐。”
刘小姐的声音不亚于蚊子哼哼。
“刘小姐。”
二公子微笑。
两人打完招呼后就陷入无言中,连刘小姐身后的丫环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尴尬,莫名觉得来的时间好像不对。
“离姐姐!”
刘娟看到黎帆动了动手指,转移注意,一阵惊喜。
曲珍欲上前,又顿住,站在一侧。
黎帆半睁半耷着眼,撑着那只未受伤的胳膊坐起来,眼睛合上,又软软倒下。
“阿凡!”
“离姐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黎帆的身子被一双手揽住没倒在床上。
刘娟拽住她,焦急道:“离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黎帆坐在床上,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睡得真好啊……”
曲珍:“……”
刘娟:“……”
黎帆缓缓睁开眼,故意笑道:
“呀,刘小姐,我被救回刘府了?刚刚是你叫我吗,怎么好像也听到曲珍那混蛋的声音了?”
刘小姐不敢看曲珍的脸色。
“离姐姐,曲、曲公子在你身侧。”
黎帆微微侧头,可不是,曲珍那混蛋正站在她床边,温柔地看着她。
温柔?
“啊我有点晕,要躺下。”她赶紧扶额。
刘小姐有些受不了这微妙的氛围,忙道:
“既然离姐姐醒来了我就放心了,我给姐姐熬了桂圆红枣粥。姐姐且安心养病,我明日再来看你。”
黎帆抓抓她的衣角,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刘小姐决然走远的背影。
红柳把粥放在桌子上,也赶忙出了房间。
曲珍在她床边坐下,问:
“不是要躺下吗?”
黎帆不看他,身体往里面移了移,把声音控制成一条线:
“你还没出去。”
曲珍抬手在她额头探了探,“烧已经退了。”
“不劳烦曲公子费心了,请您出去。”
二公子轻笑:“刚刚你还叫我混蛋。”
“您老听错了,我哪敢。”
她作势要躺下,又起来坐好,“昨晚救我的那女侠是你的人?”
“防风,我的暗卫。”
曲珍直直看着她,嘴角带笑。
原来是她的前同僚,不过同样是暗卫,为什么人家那么帅呢?
她得琢磨琢磨要怎么谢谢她。
“多谢。她现在在哪里,是她把我救回的刘府吧?救命之恩……”她倏地顿住。
虽然人是曲珍派去的,但在她万念俱灰时,防风的出现就好像救世主降临。
死不是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等死时的恐惧,会把一个人的理智吞没。
真想抱住恩人的大腿嚎啕大哭。
一阵无言后,她实在受不了曲珍的目光:“公子,请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瘆得慌。
她还有一句没问出口的话是,那张七也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