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21、20.交战 你是文家人

　　前后左右都是一片幽黑，她心中发怵，拼命地奔跑，怎样跑都好像仍在原地。
　　跑着跑着，她停下来，开始在黑暗中走，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出现了一道白光。
　　她反射性地眯眼，奋力追过去，挤进白光内。

　　黎帆倏地睁开眼，眼上的蒙布不见了，她此刻身上发虚无力，眨眨眼聚焦后，察觉到身边有一道身影。
　　防风见黎帆毫无血色的脸上冒着虚汗，嘴唇干裂苍白，双眼无神，一脸憔悴，手臂和手腕上两道新的伤痕，一浅一深。
　　真是难得的狼狈。
　　她扶起黎帆，把衣服给她穿好，低声道：“我来救你，别出声，跟我走。”

　　黎帆认出眼前的人，正是之前在青崖水阁武场上与淅风比试的女子。
　　她张了张嘴。

　　防风不欲跟她多说，道了声“公子让我来救你”就拉着她走。
　　黎帆垂了垂眸，低声道：“多谢。”也不再多问女人是如何找到她的。
　　她抬起脚，却晃了晃身子，一阵眩晕，好在防风扶着她才没倒下。
　　她把防风解下的蒙眼黑布拿起来塞到衣服里，一边依靠着防风往外走，一边悄悄问：“你有没有见一把匕首？”

　　摇光？防风目光一凝：“许是被人拿走了，我们先离开这——屏息。”
　　防风拉着她沿着石壁摸行，摘下蒙眼布房间内也十分昏暗，只有一个夜明珠发着绿荧荧的光，使石室更添几分诡秘。
　　两人夜视能力都不错，黎帆十分配合，小心翼翼地呼吸。
　　屏息，她会憋死的。

　　她慢腾腾地跟着防风，伤口依然抽痛，因失血而有些头晕，无精打采的，有些萎靡。
　　她缓缓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忽略胸闷气短的不舒服感。

　　在暗道中转过几个弯，防风熟稔地摸到石壁上的一块凸起摁下，石门打开，出去后仍是暗道。
　　隐藏得好深，黎帆心沉了沉，她呼吸有些喘，一个趔趄。
　　防风拉住她，沉吟一番，在她前面蹲下，道:“上来，我背你。”
　　回头见她还在怔愣，防风忍不住激她，“快点，你太慢了。”
　　黎帆沉默地趴在女人的背上，环住她的脖子。

　　防风背起黎帆，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放在后面托住她，迅速向前奔去。
　　黎帆感受着迅速后退的石壁和防风矫捷的步伐，咬着下唇，心中触动。

　　不一会儿，她微眯眯眼，前方出现一丝亮光。
　　防风全身绷紧，压低声音:“抱紧。”
　　她一只手松开黎帆，握上腰间的剑柄。

　　好浓重的黑气！
　　黎帆一惊，哪怕是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得到，这比曲菱身上的量大多了！
　　转弯处，一个拿着火折子的黑色男人身影出现，一双狭长的眼睛阴沉万分。

　　暗室内，防风悄声道：“闭眼，屏息。”
　　她闭上眼，憋气。
　　防风冷眼看着不远处出现的男人，脚上发力一蹬，转瞬距离男人不过两米远，放在腰间的手掠过剑柄，从腰间掏出纸包一挥，药粉末撒在男人脸上和身上。
　　她一脚踹上男人胸膛，背着黎帆从男人身侧穿过，又一个掌风过去把男人手中的火折子灭掉。

　　药粉末进入眼里，男人捂眼，胸膛挨了一脚，火折子灭掉后眼前一黑，倒退了几步撞在石壁上，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
　　“该死！你以为这种东西对我有用吗……啊！”
　　他眼中涌出泪，一阵灼烫，双目通红。
　　防风不慌不乱，背着黎帆迅速向外跑。当然知道用毒对他没用，所以她撒的是石灰粉。
　　她花了两个时辰才摸清楚门路潜进去，逃出去的路线早就烂熟于心。

　　男人捂着眼，在黑暗中更显阴狠。
　　想走？没那么容易！
　　防风的动作很快，脚下一转，沿着暗道转过一个弯，消失在男人面前。
　　男人暗骂一声，踉跄着追上去。

　　两分钟后，防风背着黎帆来到暗道尽头，扭动石壁上的开关。
　　暗道上方的石板向打开，石壁一侧的石头分块向后动，出现一个通向上方出口的石梯。
　　黎帆趴在放风背上耷拢着眼，见状心下微惊，这些石头简直是无缝衔接，她还以为是石壁是一整块。
　　防风向上一跃，轻轻落到地面上。
　　上方是一个能挤下三人的暗室，三侧为石壁，一侧为厚木板。
　　防风驾轻就熟，找到机关按下，下方的石门缓缓闭上，再按另一个，前面的木板打开。

　　男人追上来，看见正缓缓闭上的石门，冷笑一声，找到机关按下，缓缓闭上的石门停住，上方暗室内从三处射出暗器。

　　黎帆粗喘着气，趴在防风背上，无力地闭上眼。
　　防风一只脚迈出暗室，听到身后的声音，“铮！”的一声，单手拔剑出鞘回身抵挡。
　　黎帆只听得耳边唰唰的“铛铛”金属撞击声。

　　防风边抵御边向后退，感受到背上的人抱着她的力气在变小。
　　她另一只手在背后环紧黎帆，侧身翻跃出暗室，躲过暗器，手一翻，一把暗器撞击到剑身，反弹到一侧的机关按钮上，厚木板缓缓闭上。
　　厚木板的外侧竟是一个破旧的大书橱做掩护。

　　一把暗器飞过来，防风侧身躲避不及，暗器擦着黎帆的侧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防风的耳侧的头发也被削断了几缕。

　　黎帆只微弱地哼唧了声，手腕的伤口裂开，渗出鲜血，空气中也染上血的味道。
　　防风不恋战，剑归鞘，迅速向屋外奔去。

　　一阵寒意漫天袭来，黎帆打了个哆嗦，鼻尖带着湿润泥土气息，周围被湿气包裹，耳边传来大风摧残树木的声音和殷殷雷声。
　　冲出屋外，闪电如长剑巨刃劈开黑暗的夜空，伴着轰隆轰隆而鸣的雷声，滂沱大雨如注而下，防风和黎帆眨眼间被淋得全身湿透。

　　衣服与头发被淋湿贴在脸上，液体顺着脸颊向下淌，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黎帆嘴唇白中泛紫打着哆嗦，意识不甚清醒。
　　雨水打在她身上，伤口上的血染红了衣服。

　　这是一个破旧的院落，防风背着她迅速向外奔去，没走几秒，她渐渐停住脚步，单手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道闪电自头顶的苍穹裂空而下，如撕碎的裂帛，把大地照得明晃如白昼，也让前方五米远处的人影显得分外清楚。
　　来人身形微矮，谨慎地蒙着面，露在外面的双眼如狼般冷漠而狠厉，手上的剑在电闪雷鸣中白晃晃的干净，却好似沾过不少鲜血。

　　防风冷眼看着在外面等候她们的男人，手松开剑，翻身跃过破落坍圮的墙垣，迅速撤逃。
　　这人武功不弱于她，她没有工夫与他纠缠。
　　男人紧追上来，距离越来越紧。
　　防风眼一眯，运起内力，加快了速度。

　　黎帆无意识地趴在防风背上哆嗦着，雨势不减，秋日的冷雨不断地拍打在身上。
　　防风眼中浮起浓浓的不悦，身后的男人穷追不舍，照这样下去很难把他甩开。
　　她继续加快步伐，纵身一跃翻上屋顶，眼前出现另一个黑影。
　　防风再次握紧剑柄直接拔了出来，速度不减，径直迎了上去。

　　那人手微抬，在电闪的白紫光照映下，防风看清了他袖口的淡竹叶标志。
　　张七？
　　防风停下脚步，把黎帆小心地放在他怀中，冷声道：“把她安全带回去。”
　　来人接过黎帆，带着她离开。

　　身后的男人很快追来，防风转过身，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身上而浑然不觉，右手握紧剑抬起，指着男人。
　　又有七八个黑衣人追了上来，皆是翻身跃上屋顶，男人一挥手，下令让他们缠住防风。
　　防风看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光一闪，拦住男人：“你的对手，是我。”
　　她淡淡道：“我和天枢，可是好久没有见见血了。”
　　男人皱起眉，心知脱身不得，其余的人得令，向张七追了过去。

　　防风勾唇一笑，几个小喽啰不足为惧，与眼前的男人交锋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她期待得浑身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剑影交错，金属相击而鸣，不过一瞬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铿！”
　　一把剑在防风手中收放自如，剑法诡谲多变，出其不意。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手上的动作不落半点劣势，动作极快，一时间刀光剑影与电闪雷鸣混杂在一起。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很好，防风舔了舔嘴角的雨水，正巧，她也不慢。
　　手下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招招致命。
　　男人抵挡着防风的攻势，不敢放松。

　　防风见男人的招式看似温和实则老练狠辣，处于守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剑招似有章法，目光一凝，又相交了百八十回合，她身形往后一退，面上十分冷静，肯定道：
　　“你是文家人。”

　　男人动作一僵，动作有了一丝破绽。

　　“没想到文家人大难不死，流落在外，竟为别人卖起命来。”

　　男人手上的动作愈发狠厉，主动击了上去：“与你何干！”

　　刘府，游廊中，曲珍负手而立。
　　雨落在庭院里，未枯的植株愈发秀挺，一株玉兰挺立在院落的一角，宽大的叶子饱蘸着雨水，黑暗中也见得发亮。
　　“公子？”一侧的淅风低声问，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半时辰。
　　“去外面。”曲珍道。

　　淅风在曲珍身后撑着伞。
　　曲珍立在刘府大门前一侧，那身影从背后望去，若孤松独立，清冷孤寂。

　　刘府门前的家丁和捕快哈欠连天，其中两个早就睡过去，一个颤栗着搓搓胳膊，打了个喷嚏，看了看曲珍的身影，嘀咕一声：“怪人。”

　　曲珍怀中小心地抱着一件玄色大氅，不让雨水溅落到上面。
　　除了雷鸣与风雨，连空气都静默着。
　　半刻钟后，张七抱着黎帆回来，喘息一声：“累死爷了。”
　　话音未落，只觉怀中一轻。
　　张七愣愣地看着曲珍为黎帆裹上大氅，温柔地接她，转身回了刘府。
　　淅风撑着伞跟上。

　　哎——没人管的张七打了个喷嚏，他不奢求也有这待遇，但好歹给他拿把伞啊。
　　连打了三个喷嚏后，他脸一皱，快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