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23、22.尹嘉 一位真失忆

　　“人是我派去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就算了。”
　　曲珍对黎帆认真道。
　　她全当没听见，开始翻旧账：“公子，您那包解药是坑我的吧？”
　　公子咳了声：“解药确实可解寻常迷药，但是不能解张七的涣元散。”
　　黎帆心中不愉，知道这也不能怪他。
　　“公子，拜您所赐，昨晚我差点就没命了。”
　　“阿凡，对不起。”
　　曲珍低声道，只见他脸上带着歉意，双眸长睫毛垂下，薄唇紧抿，配上那张俊美无害的脸，看着比她还可怜。
　　黎帆：“……”
　　她吃软不吃硬，没料到曲珍竟然示弱道歉，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差一点心软。
　　不行！
　　她恢复理智，曲珍这厮就喜欢坑她，你看，坑着坑着坑出大问题了吧。
　　她道：“我昨晚很害怕，差点真的没命。”
　　撇过头，从鼻孔哼了声，沉默一会：“我是黎帆，不是离凡。”
　　曲珍的唇抿得更紧了，顺着她道：“阿帆，对不起。”
　　让她当诱饵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的计划之一。他故意给了她无用的解药，又在她身上下了丹若香，方便追踪她的踪迹。
　　他亲手推她入险境，自然有自信让她全身而退，但现在，他后悔了。

　　黎帆听到那句“阿帆”，心中叹了口气，扯出一抹笑。
　　“好吧好吧，那就原谅了。”
　　曲珍依旧直直地看着她。
　　她受不了他的目光，抖抖鸡皮疙瘩，见他尚有愧疚之心，趁热打铁：
　　“公子您看，昨晚这么凶险，我是不是应该学点武功防身？”
　　曲珍面上终于重新带上笑意。
　　“你醒来还没吃东西，刘小姐送来的粥要凉了，你的手受了伤，我喂你。”
　　她：“……”
　　这次换她直勾勾看着曲珍，后者转移了目光。
　　“阿帆不适合练武。”
　　“那教我点功夫也可以的。”
　　曲珍不为所动：“习武需要从小练起。”
　　“我之前不也一直训练着么，有功底的。”
　　曲珍：“是呢，阿帆之前其实也会一些功夫的。”
　　这下换黎帆僵住，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打了个哈哈：“大概是失忆都忘了，应该重新学。”
　　她转移话题：“对了，我的衣服给换了，有没有发现我塞怀里的那个黑布？”
　　“嗯。”
　　黎帆暂且放下与曲珍的个人恩怨，把获得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再怎么生气，她目前也得跟着这人混，况且她也希望那几个杀人狂早日伏法，尤其是那个变态。
　　“我知道了。”
　　曲珍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她，“你的摇光，别再弄丢了。”
　　他顿了顿，道:“你失血过多，要多补血，这是润玉膏，敷在伤口上。”
　　末了，没把她中毒的事告诉她。
　　黎帆接过匕首和润玉膏，又觉得曲珍那张脸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街市上。
　　黎帆目光流连在小吃摊前，盐水鸭梅花糕镜箱豆腐蟹黄汤包炸臭豆腐……
　　她吸溜吸溜口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快步跟在曲珍身后。
　　得知与采花贼张七无关后，原先在刘府的一众人转移到查女子失踪案上去了——这个案子更大，赏金更多。
　　怕打草惊蛇，官府并未向外界放出太多消息。
　　这几日，黎帆胖了一圈，整天补补补，什么大枣桂圆枸杞红糖红豆当归白芍猪血猪肝瘦肉粥，刘小姐每日变着花样给她送来，好生热情。
　　她体质好，恢复得也快，两日就又可以活蹦乱跳，手臂和手腕上的伤淡了许多，脸上的伤也了无痕迹。
　　曲珍走到一个卖首饰的货摊边，挑了一只青玉簪。
　　“哎呦，公子真是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货郎眉开眼笑，自卖自夸。
　　黎帆凑过来，曲珍拿玉簪在她头上比了比。
　　她赶忙后退一步，她可买不起。
　　曲珍轻笑：“采花贼抓住了，考虑一下给姬夫人送点什么。”
　　说罢把簪子放下，抬脚去了别处。
　　黎帆无语，又在摊前看了会，一抬头不见了曲珍身影，淅风还在身边。
　　曲珍不在，她顿时放松了许多。
　　恢复记忆后，她对古代的各种事物更加好奇，什么摊货前都要好奇地瞅一瞅问一问，一时忘了时间。
　　等她揉着低头低得酸了的脖子，抬头找淅风时，淅风也不见了踪影。
　　刚刚一阵人流涌过，两人被冲散了，不过她也不着急，又不会走丢。
　　只是这地儿有些偏僻，人较少，零零散散一两个小摊，看样子是抢不到好地皮的。
　　前方是个小胡同，她转过身，欲往回走，去更热闹处看看。
　　“唔！”
　　她僵住身子，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滚落豆粒大小的汗珠，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全身像是有无数蚂蚁咬过般抽痛。
　　她呼吸急促，头一阵阵眩晕，晃了晃身子，欲往前倾去。
　　她忙捂着胸口蹲下，脸上的虚汗滴落到地面的青石板上。
　　“丫头，你这样子是中毒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精瘦的老头也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
　　她费力看清眼前之人，正是那日给刘小姐看病的怪老头。
　　老头皱眉，看了看她脸色，把手放在她头上探了探，脸色一变，掏出一个药丸给她服下。
　　“多谢。”
　　黎帆缓了缓，虚弱道。

　　老头走后，黎帆心绪复杂，愣着神来到一个捏糖人的货摊面前。
　　瞅了老半天，摸摸口袋，没带钱，默。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一个青衣妇人，口齿不清道：
　　“娘，我要那个小兔兔！”
　　她退居一边，嘤，她也想要一个小兔兔！
　　许是某人的目光太过露骨，捏糖人的老大爷开口，还带着些当地的方言口音：
　　“姑娘，一文钱一个，买个吧。”
　　这时，旁边一只瘦瘦的小黑手伸了过来，手中摊开三枚铜板。
　　“大爷，我要三个。”
　　这声音嘶哑粗厉，像是被火烧过被烟熏过。
　　黎帆一转头，是个比她矮一头的小男孩，皮肤黝黑，与她一样一身灰衣，头发扎起来干净利落。仔细看看，模样十分清秀，就是皮肤黑了些。
　　咦？
　　黎帆认出了他，这不是那日大街上，帮曲珍小迷妹抢回荷包的那个小男孩吗？
　　老大爷很快捏好了，男孩接过，手里拿着两只，把一只递到黎帆面前。
　　“给我的？”黎帆惊讶。
　　他点了点头。
　　真热心。
　　黎帆接过，不客气地咬了口：“谢谢你哦，我叫黎帆，黎明的黎，黎帆的帆，你呢？”
　　“尹嘉。”
　　男孩有些腼腆，“尹嘉的尹，尹嘉的嘉。”

　　男孩冷不防被黎帆带沟里去，他回过神，张了张口，微红着脸纠正：
　　“府尹的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的嘉。”
　　“哦哦，小嘉你好呀，这是要去哪？”
　　黎帆又咬了口，四处张望了下。
　　瞅到了寻找她的淅风，她招了招手。
　　“回去找哥哥，就在那边，黎姐姐要去玩一下吗？”
　　尹嘉往远处一指，只见那边聚集着很多人，看起来很热闹。
　　黎帆有点好奇，点点头：“好啊。”
　　淅风走过来，什么也没问，跟在她身后。
　　她问他：“怎么这么沉默？心情不好？”
　　淅风笑着回她：“你玩你的，别打扰我思考晚上吃什么。”
　　黎帆：“……”
　　是她想多了。

　　黎帆跟着尹嘉来到一个摊前，摊前挑出一大横幅，上面写着“江湖百晓生”，两边垂下一副对联“可知天下事，能辨鬼声哭”。
　　又一块木板子倚在桌脚边，上面挥着几行大字，“上知天文地理九州奇闻，下晓鸡毛蒜皮江湖琐事”。
　　摊前摆着一张木桌，坐了一位白衣书生，面色白净，看起来也算俊俏，桌上摆着砚纸，书生手中持笔，桌前排了一大队人。
　　头发斑白的六七十岁老头老太太，中年妇女与大叔，花枝招展的少妇和小青年，衣着普通的破烂的华贵的，脸蜡黄的圆润的油腻的，愁眉苦脸的愤怒的麻木的喜庆的，各色人都有。
　　尹嘉见怪不怪：“今日哥哥生意也这么好。”
　　摊旁支了一个茶棚，有人等累了就进去坐下喝上一碗，老板看着百晓生顺带为他招揽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

　　尹嘉带着两人到一旁的茶棚坐下，老板热情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哥哥叫苏言，人（自）称江湖百晓生。我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哥哥捡来的。”
　　提及苏言，男孩暖暖一笑，毫不忌讳地说起自己之前的事。
　　“我之前是个小乞丐，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哥哥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哥哥了，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指指自己的喉咙：“我的嗓是那场大病烧坏的，声音不好听。”
　　“怎么会。”
　　怕他伤心，黎帆转移话题，“小嘉多大了？”
　　尹嘉顿了会，道：“他们都说我十四岁。”
　　黎帆本以为他至多十二岁，瘦瘦小小的，一定吃了不少苦。
　　“为什么是‘他们’说？”
　　尹嘉不自然地笑笑：“因为那场大病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后就像进入一个完全的新世界。”
　　说完，他看见黎帆脸上的同情与心疼，心底泛起阵阵暖流。
　　他与这位姐姐一见如故，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话。
　　黎帆确实同情，就像她自己，可不是嘛，一觉醒来就像进入一个完全的新世界，完全都不懂。
　　她安慰道：“没事儿，小嘉和姐姐是同道中人，正巧姐姐也失忆了。”
　　尹嘉闻言，惊讶地睁大眼，但没有多问。
　　两位失忆人士同步叹了口气。
　　一位真失忆人士，一位伪失忆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