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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室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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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真是人美心善。”聚名楼上,一个年轻的声音夸赞道:“只是这法子过于迂回了些,三嫂只需说一句他丑到自己眼睛了,以他的身份与作为,当街杀了都是一桩美谈。”
少年人模样的公子哥手拿一把白玉兰绢扇,看着街上的闹剧散场。他狡黠一笑,看向黎朝与,“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黎朝与瞥了一眼少年,淡淡道:“太子殿下,我希望您夸人的时候至少脸上真诚一些。”
“谁敢直视我呢?”黎朝和把玩着扇子回了隔间,“三哥又客气了,娶了嫂嫂就跟弟弟生分了。”
黎朝与看了一眼街道,跟着回去坐下,“毒不是你下的。”
“毒就是我下的!”黎朝和抬着下巴,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他。
黎朝与沉了声,带上了身为兄长的严肃,问道:“太子意欲何为?”
“我等不及了!”黎朝和将扇子往桌上一拍,怒目斥道:“我等你夺太子之位已经等得太久了!”
黎朝与眉梢一动,继而面无表情地看他闹。他的耳朵听黎朝和说这种话已经听出茧了。黎朝和仗着自己嫡出,受父皇宠爱,如此口不择言为所欲为的行事作风他见得太多了。
“父皇想退位想疯了,天天逼我读书,我根本不是那块料!太痛苦了!”
黎朝与例行回答:“太子慎言。”
“你看你看,我说话还无遮拦。你看我刚刚夸三嫂说的什么?这不是一个优秀的储君能说出口的话!这就是在自恃身份,草菅人命。”
“能知己之过错,还这么到位,”黎朝与给自己倒了杯茶,例行夸奖:“光这一点,太子已高出常人许多。”
黎朝和气得将本就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瞪得更大,盯着黎朝与仿佛在问:“您认真的吗?”
黎朝和撇撇嘴,永不气馁再接再厉,换了个策略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双手合十,“弟弟真不适合当太子,三哥,你帮帮我吧。”
然而对方抿了口茶,无视自己可怜的神情,“你找大哥二哥帮忙吧,三哥帮不了你。”
黎朝和想了想,觉得恍然大悟,他送了一盘有毒的栗子糕到桓明王府,太子赏赐,那盘糕点除了黎朝与或是经黎朝与允许的人,谁都不能尝,他三哥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要谋害他。他连忙解释道:“三哥,我们好歹同一个母亲,我断不会谋害你!我是真心的!我送有毒的栗子糕是因为知道你不能吃栗子的。”
“但你谋害了陆录的鱼。”黎朝与收到栗子糕,只当又是黎朝和捉弄人的把戏,按照以往,点心里要不是加了黄连就是添了骨头,便没有赐给其他人,直接碾碎了喂给了鱼,没想到这回点心里是毒药。
他明白黎朝和知道自己不能吃栗子,这糕点势必要给别人,黎朝和只是想让王府里的人因为吃了太子送来的糕点而亡,他好顺势罢位。
黎朝和没想要谋害自己,但也没有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
“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已经计划好了,明日太子谋害桓明王的事便会传遍大街小巷,我这个太子之位必然被废。”他起身来回走着,煞有介事地捂着下巴,天真道:“但我毕竟是父皇最爱的儿子。他不会杀了我,只会放逐我。这一切事宜我这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我将来过得不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附身一拍桌子,凑近去看黎朝与,“总之,将来你当太子,我当闲人。让能人志得展,无能之辈滚下去,还南楚一个太平盛世!”
黎朝与放下茶杯,看太子如看傻子,“你想得美。”
黎朝和跺跺脚,恨道:“大哥二哥不是当明君的人啊!”
他抬头望天,有些抓狂。有些人啊,太子之位送到他手里都不要。
他叹息,“你看,你会关心下属的鱼,而他们只关心我死没死。三哥,要不是父皇最近沉迷声色有日渐昏聩之势,我何至于此!”
“你当劝诫。”
“劝了,没用。”他双手一摊,“他老人家觉得自己一生殚精竭虑也没能把国家治理好,愧疚万分无地自容,选择用声色麻痹自己,用他的儿子来抗住国家这口大锅。”
黎朝与无话可说,也无话敢说。
这天下没人似黎朝和这般,受到万人之上的无度宠爱,自然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丝毫不用斟酌自己的话。
“我不管!父皇赶鸭子上架根本就是行不通的。万万民的重量岂是我能抗住的,这天下又如何能够让我轻言提起。我不行就是不行!三哥,这个太子之位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明天,全南楚都会知道太子谋害桓明王!”
黎朝与:“……”
但拥有过度的宠爱确实会有损脑子的反应能力。
“你非要这么骂自己吗?”
半晌,黎朝和依旧没能反应出自己话里的问题。
黎朝和的无理取闹总会在黎朝与的冷处理下不了了之,突然的安静证明了这次也如往常一般,闹剧就要到尾声了。
他好整以暇,跟黎朝和谈他来此的正事,“太子最好在一炷香内,把我府上飘了一池塘的红鲤换掉。”黎朝与温和地看着他,“不然太子明日,便可能会因全身骨折而上不了朝。”
黎朝和目瞪口呆,对黎朝与的行为简直恨铁不成钢,“三哥好狠的心!我欲送你太子之位,你却想打断我的骨头!”
见黎朝与依然面无表情,他快哭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哼,一个下属也配得到主子的交待?鱼死了就死了,就算是我故意杀的,他也不能说什么。”
黎朝与还是一副看他无理取闹的样子,黎朝和生气地拂袖离去,“我若登基,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逼宫谋反的乱臣贼子,到时候名可就不正了!”
走到一半,又气愤地回头,“明明是你把栗子糕给鱼吃才害死了陆录的鱼!凭什么全要我赔?”
黎朝与笑了笑,“陆录就在下面,我们去说清原委,你看他是先跟我动手,还是先跟你动手。”
想到陆录强悍的武力值,黎朝和不由地抖了抖,头也不抬地直接冲了出去。
北境细作觉得自己听到的仿佛是一场谋逆的密谈,但又仿佛不是谋逆。
南楚太子仿佛不想当太子,南楚皇帝仿佛也不太想当皇帝。细作思量良久,在心里狂笑,天佑北境,南楚将完也!
不想当太子的太子突然开门,怒气冲冲地从他身边擦过,茶盘里的茶壶瞬间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水花四溅。
太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殷勤地喊道:“公子您的茶不喝了吗?”
没有回应。桓明王跟着也走了。
细作美滋滋地想着将这个消息传回去,必能能到奖赏,说不定就可以不在这个地方装孙子潜伏了。
他满脸欢心地把茶盘抱在胸前,转身离开。
无人在意碎掉的茶壶。
老板娘听见声音匆匆赶来,笑吟吟高声对着将要出门的背影道:“客人慢走!”转身就揪住细作的耳朵,“你干什么吃的!这个茶壶可是我在陵州定制的!你这两个月的工钱没有了!”
但老板娘在意。
北境细作在心中呐喊:南楚必亡!
沈予之得知沈暮抓了胡大,不由地对这个重新找回来的妹妹心生敬佩,在得知胡大其实是略卖人口的人贩子时变得怒不可遏。
“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此种事件!”
天子脚下,你的妹妹不也被掳走了。沈暮拉他坐下,没有说出口。
“你放心,那个孩子我会派人照料,其余的孩子我会把他们安置到乐民堂。”
沈暮点头,“那就麻烦哥哥了。”
沈予之抬手想摸摸妹妹的头,发觉妹妹发髻高绾,已经嫁做人妇,便收回了手。答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宜之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找刘家的姑娘玩儿去了。你若不急着回去,便等她回来一起用过晚饭再走,反正王府不远。”
沈暮看得出哥哥眼里的疼爱来自于愧疚,侯府上下有点年纪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这份小心翼翼的尊敬,皆来自于怜悯。
沈暮摇摇头,“不用了哥哥,我答应殿下早点回去的。”
日近黄昏,陆录沉着一张脸从廊下匆匆走过。
“陆录。”黎朝与正襟危坐,目光从手中的书卷移到他身上。
陆录停下,这才发现殿下正坐在亭中看书,“殿下。”
“王妃回来了?”
“王妃已经回来了。”
“她可受伤了?”
“……”手破皮了算吗?估计不算,毕竟应该已经愈合了。“不曾!”
“你着急去何处?”
“我发现府上的锦鲤全被换掉了,准备去查一查!”
“……”黎朝与手上的书一放,“哦,你如何发现的?”
陆录认真地回道:“它们身上的鱼鳞纹路不对!大小也不对!此事蹊跷,什么人会换锦鲤,我想不通,定要查一查!”
这是不能查通的。黎朝与温柔的脸扬起一丝笑,说道:“我这里有一件急事,你且先去。鱼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这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几条鱼而已。”
陆录觉得殿下的话不太对劲。
“兴许鱼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死掉了,又或者被哪只馋嘴的猫叼走了,府里人见少一条就重新换一条,到今天,池子里的鱼就都不是原来的鱼了,可是,它们依然和你最初放进来的鱼一样,算是同一群鱼。”
这太不对劲了!什么是同一群鱼又不是原来的鱼,鱼分明就是被换掉了!
“你去查一查府中昨天经手过礼品的人。”黎朝与打断陆录略有堵塞的思路,“府里细作有点多,明天之前全部清出来。”
太子因为天真而无所忌惮,而太子一无所忌惮,他就必须抓个倒霉蛋来替太子背锅。
黎朝与敲着书,认真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