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芝克力

2、老伴（二）

　　人是群居的动物，狗也是群居的，刚好我和老伴是独自的，我俩就凑合着过了，我们从一变成了二，我们从单数变成了复数，我们从孤独有了陪伴。

　　我本以为我辞了那狗领导，我就翻身了，结果我自己捡回来了一个祖宗，我一下子从龟儿子变成了狗孙子，辈分更低了。人生就是有着想不到的意外，不过我宁可当狗孙子都不要当龟儿子。

　　我没有养过任何东西，除了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东西，因为我妈总说我不是个东西，这让我对自我的认知产生怀疑。如果我不是个东西的话，那我就没养过什么了。嘿，我的第一次就便宜老伴了。

　　“喂，孙子，过来我家附近一个叫爱护动物医院。”我没钱，别说钱了，现在裤子都没条，只能借医院的电话打个我的狐朋狗友来赎我，“顺便给你爸爸带条裤子”。那前台现在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围着医院里给猫狗做手术的白布。本来我是拒绝了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拿人的手短嘛，我也不想给别人增添麻烦。可人家医院的人说，他们医院要脸。我毫不犹豫，一下扯过那个白布围了起来，说得我不要脸一样，害我白白感动一场。我一围上，周边的几个人又在那低着头憋着笑。

　　“你他妈的有病啊，流氓”孙子在那头喊着，他的声音很哑，看来刚睡下没多久，孙子是夜晚工作的人群。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杀气。
　　“滚你大爷的。”

　　不好意思啊，我是姓刘，名芒露，组合起来就是刘芒露。我那傻爹是希望我锋芒毕露，可是我爸，我爸的爸，我爸的爸的爸，祖上十八代都姓刘，结果我成了“流氓”。我真要佩服我那爹，他取个刘锋芒或者刘锋露，哪怕是刘露芒，我都不至于会被当成流氓，不至于那时跟他吵着要改名，就差断绝父子关系了。你想想在你近三十年的时光中，叫一个流氓是什么感受，我不怕那些孙子叫我，就怕在大街上有人喊“流氓”，我都要怔一下，没做坏事心脏都要跟着抖一抖，呼吸都要停一停。还担心着我要是顺口嘴欠应了声，被抓进了警察局，那我就是六月的飞霜，死都不瞑目。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我爹说，你应该庆幸我没给你取“刘芒毕”，我一听，顿时感动万分，事物有对比，才能凸显出它的美，人就是在不断地对比中产生满足和厌弃，这么一看刘芒露是真好。为了吸取教训，我决定以后的我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取名，我没靠谱的爹，我得当个靠谱的爹。男的就叫刘南，女的就叫刘楠，一个名字两个人用，省的到时还得想名字，我的文化水平就摆那了，取名就是难，再来一个就是难上加难。

　　“孙子”我捏着嗓子，“赶紧给我死过来，记得带手机和裤子。”

　　“你真他妈的有病。”孙子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直接将电话给切断了。

　　“谢谢”这次我给了前台一个飞吻，她激动得都抖了抖，像电击了一样。

　　我走到沙发处坐着，将老伴放到我腿上休息，时不时撸着它的毛，没想到我有天竟然会养只狗，连自己都还没养活就多了一张嘴，这告诫我们不要随便捡路边的东西。

　　没多久，孙子就来了，整个人的脸上写满了不爽，皱得跟包子皮有得相媲美，眼睛还是红红的布满着血丝，脸上的颜料还没洗净，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穿的那是一身骚。一进来，看到我，就冲冲地朝我劈头盖脸的，“哟，都来看宠物医院了，什么时候变的物种？”
　　“你他妈叫流氓就算了，你现在还穿着个包臀裙，死流氓。”孙子看着我围着的那块白布，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指着我的腿。那块布就只盖到我的膝盖处，而且有些小，就显得很紧，勾勒着我的身材，我顿时想到了刚刚那群医生们的憋笑，不穿是变态，穿了成死变态。我觉得好笑，孙子一个零，这种东西穿的多了去了，竟然还有脸说我。

　　“付钱”我示意了下旁边的前台处。现在是这孙子来赎我和老伴，我就不计较先。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看病老子费钱。”孙子将裤子直接扔我身上，没好气的当了一次付款机。

　　“我老伴看的病。”我直接就地穿裤子，总算是解脱了，这白布弄得我都不敢动。

　　孙子回头看了看我，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沙发上的趴着的老伴，“昨天捡的。”

　　“自己都养不活，还要祸害狗。”孙子看着老伴，都忍不住摇摇头叹息着。

　　我简单的收拾了了下老伴的药品和其他东西，“我等它给我养老送终不行啊”，我把老伴抱进怀里。

　　“它死你都没死。”我的确等不到老伴给我送终，毕竟我现在才二十九岁零几个月，按照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八十来岁算的话，我只能等老伴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给我送终了。我心情顿时有点郁闷，还没开始，怎么就有种结束的味道。

　　我看着紧锁的大门，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太急了。你去楼下找那个房东拿下钥匙。”

　　“我就是作孽才认识了你。”孙子将老伴的东西往我怀中一塞，下楼去了。

　　我站在只有一门之隔的外面，顿时身体唤起了远古的记忆，我的水忘了放了，现在尿意一来，挡都挡不住，我弯着腰弓着背祈祷着孙子赶紧上来开门。

　　“你快点。”我将头探到楼梯口处，催着正在上楼的孙子。

　　门一开，我就将老伴丢给孙子，直接冲向厕所。

　　舒坦了。

　　我出门看见孙子坐在沙发上逗弄着老伴，“你真决定养啊？”孙子投来质疑的眼光。

　　“不行啊”我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老伴比今早好很多了，至少眼睛是睁开的，扑闪扑闪的，小小的一只，巴掌大。

　　生命真渺小。我真是穷。

　　“反正我就一个人，养着它作伴算了。”我摸摸老伴的头，“老伴，你说是吧。”
　　老伴蹭了蹭我的手，表示同意。

　　“你就不能取个好点的名字。”孙子有些嫌弃，“你知道怎么养狗吗？不要将狗养死了。”

　　“能怎么养，还要当成祖宗供着？”跟我同吃同住同睡同洗还不行啊，还想怎么着。

　　“老伴，懂事点，不要像那孙子一样气爸爸。”我拉了拉老伴的耳朵，给它灌输着思想。

　　孙子白了一眼，“老子刚沾枕头就被你拉来做工具人了”，孙子打着哈欠，尽是疲惫。

　　“你在这睡一觉吧。”我很好心地抱起了老伴坐在地上给孙子腾位置，把沙发先让给他。万一猝死了，我可不负责，一天出两命，遭罪。

　　孙子很不客气地直接就瘫在沙发上闭眼睡了。

　　我没养过狗，可老伴现在太脆弱了，我只好耐着性子，看着刚从医院拿出来的药。真他妈事多，老子都不生病，生病都不吃药，吃药都不看说明书。我用了点力搓着老伴的圆圆的小脑袋，手感还不错。老伴还不乐意地哼哼了几声。

　　老伴没有窝，现在我决定要养老伴了，就得给它一个家，要好点的。人都住蜗居了，不能委屈了老伴。我直接在网上买了个狗窝床屋，还有一个一米八的毯子，大点霸气。我在网上查老伴能吃什么，这怎么尽是什么肉啊，鱼的，我直接将手机甩到一边。

　　老伴睡着了，我将它放在一边的地毯上，得去做午饭了。

　　“有吃的吗？”孙子打着哈欠，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问着吃的。

　　“自己去厨房。”我没空搭理他，我得找工作，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吃饱就全家饱的状态了，我多了老伴这个“拖油瓶”。

　　我看着手机上的招工信息，我能做什么？做销售？我讨厌阿谀奉承。做文员？不要男的。做服务员？工资低得养不起房租......我搜索了下打劫银行得被判多少年。

　　“你这做的狗都不吃。”孙子舀了一口，就将碗丢在桌上，找垃圾桶，全吐了。“这个是稀饭还是干饭？”

　　“粥。老伴吃了。”我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真是不知足。

　　“死没？”孙子就是嘴贱，还撸了撸安安分分睡着觉的老伴。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这粥是专门给老伴煲的，我上网查，狗能吃粥，这个成本低，我就在稀饭里放了一个蛋，稀饭太稀了，我就多闷了一会，那比较像粥。我不知道怎么给老伴喂药，我就直接将要给弄在粥里，这样省事方便。老伴除了昨晚喝的牛奶，就没吃过什么了。

　　我想老伴肯定迫不及待，我亲自下的厨，我家的锅为数不多的启动了，我有些感动，我的家为数不多的烟火气息，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老伴看到这碗热腾腾的粥的反应，肯定感动坏了。我赶紧将粥端到它面前，老伴凑在碗前，嗅了嗅，转头就走了，又趴着了。他妈的，多一眼都不看。还把自己缩成一团，更小了，还发出“呜呜”的委屈声，老子还委屈呢。

　　我再一次去到那宠物医院，忍痛二百买了袋狗粮。我第一次知道狗粮那么贵，黄金做的吗？我看了看配料表，新鲜鸡肉（13%）、新鲜火鸡肉（7%）、新鲜全蛋（7%）、新鲜鸡肝（6%）、新鲜鲱鱼（6%），达到了粗蛋白≥35%、粗脂肪≥17%、粗灰分≤7%、粗纤维≤6%，农场盛宴款0mega-3稍低，含量为0.9%......

　　我突然不想给老伴吃了。

　　老伴啊，你看看你才正式进我家门，就那么费钱了，我就更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