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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桩美谈 裴玉so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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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圣旨下,一块红木金丝匾额还有一面锦旗,敲锣打鼓送进了右相府。匾额上面龙飞凤舞五个大字“济世回春堂”,据说是崇宁长公主求了陛下亲手所题,锦旗上面是长公主感念裴右相的救命之恩,亲自写下的两行,“送子观音显身手,药到病除有神术。”
是为南梁近日一桩美谈。
而右相府。
应余双手端着锦旗,一时踟蹰,“大人,这旗...”
裴玉正执棋与人对弈,黑子清脆一声落入青玉棋盘,此局,黑胜白半子。
胜负已分,他方才掀起眼皮觑了一眼,语气如常,辨不出息怒,“如此便收好,放入库房吧。”
应余答是。
王永乐看着棋盘上明明只是输了半子,却仿佛他的白字被黑子吃的丢盔弃甲的局面,有些丧气。摇着折扇,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一身白袍,面容如霜似雪的男子,“这般污秽的东西,你还要留着?”
所谓“污秽”,便指刚刚送来的那方锦旗。
“她这是过了陛下的手送来的,御赐之物折在我手中,便是大不敬。”裴玉薄唇微抿,倒是浮出一分笑意。
王永乐疑是自己眼睛花了,摇摇头又打趣道,“你那一日三副,次次不落的汤药送去公主府,可算是把长公主彻底得罪了。”
崇宁长公主这一病,病得蹊跷,时机又刚刚好避开燕国使臣入京,而燕国使臣多年来第一次带了欲与大梁和亲的意愿。可偏偏,大梁唯一的公主,病倒了。三年前那场宫变,先帝的子女几乎被陛下全部处死,大梁唯一的公主,确是个和萧皇室毫无血缘的先帝义女。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如今只能找个宗室女,草草封了公主嫁过去。王永乐很难不去猜想这位长公主事先得了什么消息,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任裴玉的人混进太医署为她号脉,也摇摇头道怕是救不回来了。
明明这人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竟又卷土重来了。
“吴国公那边可有异样?”裴玉没去接话,问道。
王永乐将折扇拢在掌心,“暂时风平浪静,探不出什么,不过吴国公的夫人近日倒是与各世家命妇往来频繁,似是有意为世子选亲。”
王永乐不耻道,“吴家刚死了个嫡女,便迫不及待为嫡子说亲。那吴宁素虽说还没和陛下大婚,但陛下也是以皇后之礼为其下葬的。吴家这番做派,也不怕落人口舌。”
裴玉手指轻扣棋盘,声音淡淡,“仔细盯着,尤其是吴家与燕国的来往密信,务必要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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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过后,裴玉便由阿允引着,到了御书房。
屋内今日燃了极浓的安神香,萧衍一人坐在桌前批阅奏折。裴玉皱着眉,将吴国公府的事陈述了一番。
萧衍目光沉沉,“朕倒是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吴国公仗着是萧衍登基的得力之臣,向来阳奉阴违惯了,这几年势力愈盛,便生出了不轨之心,一方面是萧衍的有意纵容,一方面是吴国公的胃口确实大了起来。豢养私兵,死士,克扣赈灾款。年前燕国使臣进京,他们暗地里竟有了苟且。
于萧衍,吴国公举全族之力助他从宫变中登基,是为大恩。前些年犯了太多的杀孽,他本不欲赶尽杀绝,只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吴家竟与燕国暗中往来,是谓谋背国从伪。
便留不得。
萧衍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不紧不慢道,“朕欲重启武德司,改立皇城司和郎卫,依裴相所见,这从二品皇城司都督和郎卫中尉,何人可以胜任?”
萧衍需要一支强而有力的拱卫盛京的力量,武德司是历朝最为仰仗的禁军力量。大体可分为,南军,北军和郎卫。大梁前朝是陈国。便是因北军势重,多次插手皇储废立,造成陈国末年社会动荡。因此大梁高祖建国之时便废除了这一制度,只余数量极少的禁军。
想要彻底放弃吴国公这股势力,就必然要培植自己力量,可这股军事力量又恐为人忌惮,于是驱重驭轻,萧衍才将其分为皇城卫和郎卫。而郎卫,向来是君主直属的最为亲近的力量。
片刻。
裴玉颔首,声音极淡,“臣举荐,兵部侍郎谢贞,”
“和,奉义侯姜钦姜元良。”
闻言萧衍轻笑,提起朱笔,目光在两个名字上稍作停留,圈了起来,“周海!拟旨!”
颁完圣旨后心情舒缓了不少,萧衍又看着他笑道,“老师不必紧张,周海,给裴相看座。”
这一声老师便是割离了君臣之礼,裴玉在右侧最上首落座,是上次姜徊坐的位置。
“陛下可还有事与臣商议?”裴玉道。
萧衍笑了一声,“老师近日可是又派人去给她送药了?”
这个她,二人心知肚明。
裴玉呷了一口贡茶,面不改色道,“臣知晓长公主殿下早已痊愈,但长公主体弱需要巩固一段时间。近日送的都是些滋补温养的汤药,一日一次便可。”
自从两月前姜徊有“病入膏肓”之态,裴玉便说寻了民间良方,一日三次,次次不落的派人给姜徊送药,说是民间寻来的良方。萧衍也派人看过,药方是补气血的,没有问题。只是多了“黄连,木通,龙胆草”,并且剂量极大。这手下应余更是个执拗的,得了裴玉的命令偏要看着她喝完,不然便站在公主府门前不走。
她生生吃了两个月苦药。想起前日姜徊顾不得贞静的仪态,气得钗环和头发都有些凌乱,和他痛诉牌匾和锦旗送去后,裴玉又开始派人给她送药,说是要巩固治疗。药方里,除了那三味苦药,又多了一味“苦参”。
萧衍知道她与裴玉有旧仇,向来不和,本不欲掺和此事。不然也不会纵容裴玉给她递苦药,又帮着姜徊敲打裴玉。只是......
忍着笑意,萧衍道,“皎皎这几年被朕宠得性子愈发娇纵,老师又年长她许多,看在朕的面子上,能让便让着她些。”
裴玉起身抱着朝笏行礼,“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