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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缠缠绵绵(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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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戚又惊又喜,顾恒泽看着她喜色爬上眉梢,莫名地想起了初见她时的场景。
那时她也是这般,只是没有这么明显。此时像是在压抑着激动,想要跟某人见面的激动。
顾恒泽指尖微曲,虽知道唤她的人是个女声,但他心底还是隐秘地升起了些许不满。
还不待他言语,宁戚早已抢在他前头,“夫君!能不能叫人帮我把他们送回去呀?”
宁戚指的是王妙妙和向蝶,这两人被磋磨得前胸贴后背的,王妙妙还事先吃了些东西,可是向蝶没有。
更何况如今是在青楼门口,进进出出的,叫人看着,也有些奇怪。
她期盼的眼睫不时扑闪,眼底布着盈盈的光,这叫他怎么拒绝。
“嗯。”顾恒泽淡然地应了一声。
顾恒泽给了暗一一个眼神,暗一掀开了马车车帘,向蝶很有眼力见,甜甜地唤了句“谢谢恩人姐姐”,便麻溜地爬上了车。
暗一坐在马车车辕上,拉紧缰绳,似乎是要启程。
见状,顾恒泽翻身上马,欲同他一起离开。只是还在他掉转马头,正准备轻夹马腹之时,宁戚扯住了他的衣袍。
顾恒泽回眸,剑眉微蹙,问她,“怎么了?”
宁戚有些无措地解释道,“夫君,我还不走。”
“我知道。”顾恒泽有些无奈,“我自己走,不带你。”
“夫君不跟我一起吗?”宁戚小心翼翼地发问道。
虽然她很想带夫君去见艳娘,但是艳娘身份有些特殊,若是夫君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只是会有些失落而已。
顾恒泽有些错愕,眼神飘到她紧握着自己衣摆的小手上,小手绷紧,指尖泛白,看来是真不想让自己走。
一瞬间,阴霾散去,春风化雨。
马背还没捂热,顾恒泽便翻身下了马,行至她身前,在她呆滞的眸光里,牵起她的手,温声同她道歉,“抱歉,是我会错意了。”
宁戚思考着前因后果,在顾恒泽道歉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夫君以为她在赶他。
“没......没关系。”宁戚脸颊微红。
大部分时候她脸上都是大大咧咧的笑,红脸的次数少之又少,顾恒泽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似是觉得新鲜。
“瞧你这点出息!”头顶传来艳娘熟悉的声音,“给你半刻钟,快点滚上来!”
宁戚慌慌忙忙地抬头看,只见窗户锁紧,艳娘一个背影都没给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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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宁戚有些局促。
“嗯。”顾恒泽执着她的手,将她往里带,“走吧。”
宁戚没动,她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想说她是你的朋友,但是又不想让我问为何你会跟青楼女子成为朋友?”顾恒泽一语道破。
宁戚有些惊喜,在他的注视下,乖巧点头。
“我答应你,不问。”顾恒泽脸上神情依旧淡然,“我等你主动告诉我。”
“好。”宁戚飞快地点头。
“现在进去么?”顾恒泽垂眸问她。
“走!”宁戚拉着他,兴致勃勃地往里走。
宁戚带着他在酒楼廊道里穿梭,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转过几个转角,终于在一张泛着清香的雕花木窗门前站定。
“夫君,就是这里了。”宁戚指了指里头,示意顾恒泽看。
顾恒泽颔首,宁戚却还没推门进去。
顾恒泽疑惑地看向她,宁戚眨了眨眼,“夫君,若是艳娘有得罪你的地方,夫君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计较。”
顾恒泽不知道在她心里,他究竟有多么穷凶极恶,就连在给他介绍朋友的时候,需要再三的确认。
“我不计较。”顾恒泽保证道。
“好。”宁戚朝他歪了歪头,甜甜地笑了笑。
*
“嘎吱。”宁戚推门而入,顾恒泽跟在她身后。
她手紧紧抓着他,手心里出了好些汗,似乎还是有些害怕。
“呵,舍得进来了?”坐在正对面的艳娘倒是说话了。
顾恒泽抬眸打量了屋内的陈设。正门对着的是一张软榻,左边放着屏风,隔住了床榻,右边便是窗,窗下放着一套上好的红楠木桌椅,中间摆着茶具,朝着外头,采光不错。
艳娘坐在正对面软榻上,她双手抱胸,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齐胸襦裙,发髻全梳了上去,与宁戚不同,她脸上的妆很浓,唇色很艳,衬得整个人很是强势。
顾恒泽知她不是坏人。
因为似乎在他们进来之前,她身上并未穿着那层纱巾。纱巾将露出来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房里多了一个男人,也并无不妥。
她倒是会交朋友。
在顾恒泽打量艳娘的同时,艳娘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恒泽,不过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她转而将目光挪到了宁戚身上。
宁戚挣脱顾恒泽,往艳娘那边走。
“才没有不舍得进来呢,本来想明天过来找你玩的,今天出了些事,不得已才过来的。”宁戚慢慢解释道。
听得这话,艳娘的眉逐渐拢起,“那老婆娘又犯事?”
老婆娘指的是连娘。
宁戚点点头,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个意思?”艳娘问她。
“她买了妙妙,我把她买回来。”宁戚耐心解释,怕冷场,宁戚提起身后的顾恒泽,“是夫君帮我查到的,也是夫君带我来的。”
这便是正式介绍了。
艳娘抬起眼皮同顾恒泽对视,顾恒泽被她轻蔑地看,也不恼,只是微微颔首,同她示意。
并不疏远,也不算热络。艳娘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刚刚看楼下,宁戚这丫头拽着人家不让人走,还以为是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相处下来还算有礼。
“我叫燕雀,花名艳娘,她最好的朋友。”艳娘启唇同他介绍自己。
“顾恒泽,她夫君。”顾恒泽礼尚往来。
“嗯。”艳娘抬起指尖,指了指右手边的红楠木桌椅,“茶具是新的,里面刚沏好的君笧毛尖,自便。”
顾恒泽倒也不客气,道了句有劳,便自顾自往桌椅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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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东西,挑夫婿的眼光还不错。”艳娘声音也没故意压着,顾恒泽听得这话,顿了片刻,而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喝着茶。
“嘿嘿。”宁戚笑了笑,这两人的初见还算不错,她放下了心。
“起来,转几圈。”艳娘突然指使宁戚。
宁戚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听她的,站起身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几圈。
她裙裾飞扬,脚尖在地毯上轻点着。
“好了。”艳娘叫停她。
宁戚停了下来,轻轻喘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艳娘的语出惊人给吓到了。
“你家那位是不是不行,这么久了还没圆房?”
宁戚只觉得头顶有烟花炸开,她一张小脸变得通红,用余光悄悄打量顾恒泽,顾恒泽神情与之前并无异常,只是耳尖很红。
“我贺你新婚给你送的那些册子,你看没看?”艳娘重新拉着她坐下,问道。
宁戚忙点头,“看了......看了的。”
“你害什么羞?”艳娘捏了捏她的脸,“是谁写信跟我说三天就要将人拿下的?”
宁戚脸色爆红,连脚趾头都在尴尬地弯曲。她错了,她不该让夫君进来的,原本还怕艳娘不给夫君留面子,没想到是不给她留面子。
“别......别掀我的老底了。”宁戚脸色通红,整个人像是要冒烟。
“别为难她。”一旁的顾恒泽虽然也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出声维护她。
“哼。”艳娘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顾恒泽知道宁戚是因为他在而觉得尴尬,他站起身问她,“需要我去外面等你么?”
对上他询问的眼神,宁戚摇了摇头。
顾恒泽顺着她心意点头,又坐了回去。
这人看起来冷心冷性,其实也不是全然无情,艳娘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自从经历过那事之后,她不太喜欢那些面带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郎君,反而是这种不苟言笑的青年更得她青睐。
一般来说,这种人不轻易动心,动了心便是一辈子。
怕他们二人不自在,艳娘没再调侃宁戚,而是在问她这些天的经历。
说起这些,宁戚可谓是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顾恒泽带她去了咸阳,去了望潼关,然后还陪着她来了君县。
她说路上结识了很多好朋友。
她说最近看了一本新的小人书,很好看,想跟她讨论剧情。
她说有家小店的糕点特别好吃,想带给她吃,却因为路途太远,怕路上坏掉,所以没带。
顾恒泽听她的话,大多都是报喜不报忧。
艳娘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给她些反馈。
眼前两人像是相互依偎着走了很多年,宁戚像是归林的倦鸟,带回新的消息与见闻。
而艳娘像是一个在原地等待她归巢的人。不是不能离开,只是划地为牢,将自己圈住了。
宁戚似乎知道她的挣扎,她不会问下次出去吃好不好呀?
她只会说,等下次看能不能问问那家店的老板,来不来君县做生意?
这两人有着无形的默契,那是在积年累月的相处中形成的,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幸好是女人,顾恒泽有几分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