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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缠缠绵绵(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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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要多少?”暗一将妙妙带着去厢房安置了,宁戚便拉着顾恒泽一起来同老鸨谈判。
老鸨其实有名字,叫连娘,说是老鸨,其实不老,当时宁戚在时,也才二十二,到现在,也还只是三十岁。
正是一个风尘女子最有韵味的年岁。
宁戚和顾恒泽刚一进门,连娘便朝顾恒泽抛了个媚眼,顾恒泽不住地皱眉,碍于宁戚在,不好发作。
宁戚也有些窝火,一个举动恶心两个人,所以问起价来,没什么好态度。
连娘似乎有些拿乔,原本的气急败坏已经消失不见,她手里拿着把团扇,悠哉游哉地扬着,“二位觉得给多少合适呢?”
宁戚刚伸出手想出价,顾恒泽把她压了下来。
宁戚抬头,有些疑惑,顾恒泽却是朝她眨了眨眼,“莫急。”
宁戚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既然是买卖,那自然是卖方标价。”顾恒泽声音冷峻。
“如今可是买方愿意买,卖方不乐意卖,自然得看看给的价格合不合心意。”连娘依旧笑着,指尖时不时地在团扇上绕着圈儿。
宁戚讨厌她看顾恒泽的眼神,她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连娘的视线。
顾恒泽身子高大,自然不会叫她轻易挡住,只是也没挪地方,就站在她身后,越过她跟连娘谈。
“当真要我们给?”顾恒泽似笑非笑。
“那是自然。”连娘神色有些妩媚,“毕竟来者是客。”
顾恒泽颔了颔首,牵着身前宁戚的手,在她掌中写了两个字。
宁戚有些愣神,二两?二两银子?!
她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回头看他,顾恒泽给了她一记肯定的眼神。
总感觉有点悬,但因为是顾恒泽提的,所以宁戚选择相信,她朝连娘伸出两根手指,“二两。”
“二两?”连娘面带嘲讽,“你们不如去买西北风。”
“走罢。”顾恒泽从后面拉了拉宁戚。
宁戚又有些不明白,她转过身来,小声地道,“现在就走吗?”
“嗯。”顾恒泽摸了摸她的头,“不超过一刻钟,她会过来答应的,我们先去看人。”
“好。”
两人说着话,旁若无人地离开,顾恒泽说话之时,并没有避着连娘,连娘听着,只想发笑,就算再有权有势又如何?
天高皇帝远不说,她也不是没有靠山。
还一刻钟,说什么大话呢!
连娘啐了一声。
*
厢房门口,暗一站在外头。
“怎么不进去?”宁戚问他。
暗一脸色有些不自然,顾恒泽替他解了围,“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哦。”宁戚点点头。
顾恒泽松开了她的手,“进去罢,你们说说话,我在外面等你。”
“好。”
宁戚推开门,走了进去,房内点着火烛,四角还布着夜明珠,比起柴房中黑到不能视物,如今宁戚和王妙妙两人已经能够看清楚彼此了。
“你真的是宁戚吗?”王妙妙还是在确认。
“还说要当好姐妹,现在把我都给忘了,那时候你被关茅草屋,是谁救的你?”宁戚走过去,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脸。
疼痛感使人清醒,加上宁戚说的话,王妙妙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这真的是宁戚。
“你怎么穿的这么好看了!”王妙妙又惊又喜,“莫不是讨......唔。”
宁戚慌慌张张地捂住了她的嘴。
王妙妙眉毛皱紧,显然不知道为何宁戚这么大的反应。
“不是讨饭,是......嫁人。”宁戚想了个理由,“外头那个是我夫君,他很有钱,待我也很好,衣裳都是他给买的。”
王妙妙似懂非懂地点头,宁戚继续道,“他不知道我从前......,你别说漏嘴了。”
王妙妙眸子瞪得很大,仔细一想,那样的经历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恍悟道,“那我替你保密。”
“好。”宁戚松开了捂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
“怎么不吃东西?”宁戚看着放在一旁的甜粥和小菜,一动也没动,问道。
“我总怕是场戏,怕这东西喝了,明天就在别的男人床上醒来,还怕醒不来。”王妙妙老实说。
“现在不怕了?”宁戚端起碗,递到她手边。
“不怕了。”王妙妙没接过来,只是看着宁戚,“手没劲,喝不动。”
“懒死你算了。”宁戚骂她,却还是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喂。
直到碗中见底,王妙妙才总算恢复了些精气神。
“你......救我出去要花很多银子吧?你家那位让吗?”她有些纠结,怕宁戚救她,又怕宁戚不救她。
“他若是不让,今日我就不会来。”宁戚又揪着她的脸,“我夫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不用怕,再说钱都归我管,我夫君从不过问。”
刚回来的顾恒泽听得这话,倒是低笑了一声。
王妙妙似乎还是担忧,顾恒泽却是敲了敲门,打断了二人的叙话。
*
宁戚跑过去,将门打开,顾恒泽看着她,“赎金已经付了。”
“二两?”宁戚比了个手势。
“嗯。”
宁戚朝顾恒泽比了个大拇指,“夫君好厉害。”
顾恒泽勾了勾唇,“马车备好了,在外面等你?”
“好。”宁戚点了点头。
顾恒泽刚想转身,被宁戚叫住了,“夫君。”
“怎么了。”
宁戚塞了一张银票给他,“那里头还有好些女孩子,夫君能全给买下来吗?”
顾恒泽捏着手里带有她温度的银票,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谢谢夫君。”宁戚朝他笑了笑。
顾恒泽拿着银票,提腿便又往连娘那儿去了。
连娘见他又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在他和宁戚走了没多久之后,那边便来了消息,说是不管他的任何要求,一律都得同意,否则后果自负。
连娘知道这是个硬茬儿,碍于那边的威压,她只得又寻着人将顾恒泽找来,给了他那卖身契。
这回顾恒泽狮子大开口,说柴房里的姑娘全都要,还全都是二两银子一位。
连娘指尖都快攥到肉里了,面上还是点了头,那边的话,她不敢不听。
*
宁戚帮着王妙妙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搀扶着她往楼下走去。
暗一带着被赎出来的姑娘们在马车前边等着,宁戚一出来时,几双怯生生的眼睛都看向了她。之前那个抓住她裙摆,眼神亮晶晶的女子,更甚。
宁戚有些局促,好在及时调整了过来。她将王妙妙送进车厢,而后接过顾恒泽手里的那一摞卖身契,解释道,“我救你们,没有所图,只是有些不忍。现在把你们各自的卖身契领回去,你们就是自由的了。”
说罢,宁戚扬了扬手里的一摞纸。
最开始站出来的是那个抓住她裙摆的女孩,她朝宁戚咧嘴笑了笑,“姐姐,我要。”
“叫什么名字?”宁戚问她。
“向蝶。”那女孩甜甜地道。
宁戚从卖身契里翻出一张写着她名字的,递给她。
“谢谢姐姐。”向蝶嘴巴很甜。
宁戚点了点头。
有了开头,后面的事进行得很顺利,陆陆续续有人报出自己的名姓,宁戚也按照名姓将卖身契分发到他们各自的手里。
最终手上空无一物。
神奇地是,领了卖身契的姑娘们,一个都没走,虽然脸上的欢欣和喜悦都藏不住,却还是站在原地,等着同伴们的道谢。
向蝶提前跪了下去。
“谢谢恩人姐姐。”她掷地有声地道。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姑娘跪了下去,她们齐刷刷地同宁戚道谢,宁戚连忙摆了摆手,“无需谢我,你们有的是被卖过来的,有的是被拐过来的,如今自由了,我只劝你们一句,好好想想去哪里。”
“被舍弃过一次的人,很可能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你们自求多福罢。”
听得这话,一旁的顾恒泽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种怪异之感蔓延。
“恩人姐姐,既然我们是自由的,是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向蝶问她。
“那是自然,你们现在是良民。”
“那跟着你也可以吗?”向蝶眼睛里泛着期待的光。
“我?”宁戚有些错愕。
“对。”向蝶开始介绍自己,“我父母双亡,是被我哥哥骗到青楼来的,后来老鸨说哥哥酒后惹事被人打死了,现在我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家住城北柳家巷,家世清白,爹爹是教书先生,我识得几个字,会一点拳脚功夫,针线功夫也会一点,除了吃得有点多,应该没有什么毛病。”
“我一见你就喜欢,能不能跟着你,看门也行。”向蝶大大咧咧地道。
顾恒泽皱了皱眉。
宁戚无措之后,有些脸红,眼睫扑闪,看起来有些可爱。
顾恒泽眉毛皱得更加厉害。
“恩人姐姐,怎么样?”向蝶复又问道。
“你......你要是想的话,可......可以。”宁戚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之前把春之夏之她们捡回家,都是她主动的,这是头一个要跟着她回家的。
“那我就跟着恩人姐姐混了!”向蝶很是狗腿地道。
“......好。”宁戚同意了,看向周围的姑娘,他们似乎还在左右为难。
宁戚朝他们建议道,“若是想不出来去哪,就是招工罢,有了银钱才好办事。接下来的日子你们靠自己的双手过,保重。”
宁戚说完,看了一眼顾恒泽。
顾恒泽颔首,示意她上马车。
他骑马。
就在宁戚要转身之时,头顶突然砸下来一朵芍药,正正地落在宁戚身前。
宁戚抬头看去,三楼窗前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好你个宁小戚,来这里不来找我!我一片真心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