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缠缠绵绵（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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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到了。”青远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顾恒泽嗯了一声，他低下头，身侧的宁戚还在熟睡。
这一路上不知为何，她嗜睡得很，没了以往的活力，大多数时候都蔫蔫的。
路途颠簸，睡着总比清醒着要好，顾恒泽倒也没管，只是日日替她把脉，晚膳后煎好庄同备的药，让她喝。
辗转半个月的脚程，庄同的药前两天就喝完了，进了君县，还得安排人给她看看，顾恒泽想。
“醒醒。”顾恒泽轻轻晃了晃宁戚的身子。
“唔——”宁戚嘟囔了一声，眼睛也没睁，就往顾恒泽怀里钻。
顾恒泽拉住她，低声道，“起来了。”
“不想喝药。”宁戚声音瓮瓮的，带着一股刚睡醒的娇憨。
顾恒泽将她身子扶正，“不喝药，君县到了。”
宁戚好似没反应过来，身子僵硬了片刻，而后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真的吗？”
“骗你作甚。”顾恒泽将一侧的车帘拉开，让宁戚能看见外面的情景。
马车停在城门楼下，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甚至不用看牌匾，几乎是一瞬间，宁戚就知道这是哪。
确实是到了，这么些年，城门口还是一点都没变，视线定睛在城门口正下方的守卫身上，看着那人两鬓生出来的银发，宁戚有些感慨，福叔老了。
阔别七年多，看着熟悉的场景，尘封的记忆蜂涌而至，宁戚突然往顾恒泽身子那边又靠了靠。
“怎么了？”顾恒泽轻声问她。
“有点冷。”宁戚心不在焉地道。
“冷？”眼下还不到八月，怎么会冷。
“刚刚有点，现在好了。”
顾恒泽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开口道，“进城后找个郎中给你看看。”
“奥。”宁戚乖巧地点点头。
“下车么？”顾恒泽垂眸问她。这姑娘醒来的时候不太多，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每回醒来都要强调，若是到了城门口，一定要把她叫醒。
“嗯嗯！”宁戚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顾恒泽见状，先行下了马车，宁戚紧随其后，在顾恒泽转过身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将小金瓶内的另外半颗药，吃了下去。
半颗药的效果，确实不如一颗，这一路上宁戚总打不起精神，手脚无力，待会夫君还要带她去看诊，还是先把这半颗吃了吧。
宁戚感觉自己稍有些凝固的血液一下子就开始奔腾，身上暖呼呼的，不用缩在旁人身上取暖，她扶着顾恒泽的手，跳下了马车，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她觉得浑身都在舒展。
“好舒服呀！”宁戚下来之后，伸了个懒腰。
顾恒泽垂眸睨她一眼，只觉得有些好笑，真是个闲不住的。
“下车了，接下来要去哪？”
“自然是进城啦！”宁戚站在顾恒泽身侧，手指灵活地钻进他指缝里，反正二人穿的是常服，没人没在意他们。
君县，听起来只是个县名，但实际上的城镇规模，足以跟周朝最大的郡比肩。君县在周国以东，再往东去便是羌国。羌国人以富庶出名，且近些年跟周国的邦交良好，两国互通商贸，而君县就成了两地通商的枢纽。
原本不起眼的边陲小镇，在几年内迅速崛起，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足足能抵得上其他几个边陲郡县。
放眼望去，大街上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不乏俊男靓女，虽说两人气质突出，但也并不会像在别的地方那般吸引目光。
手心里的小手软软的，顾恒泽没反抗，接着力道反手握住了她。
总归习惯了。
*
宁戚拉着顾恒泽走到城门口，转头问他，“夫君，你来过这里吗？”
顾恒泽看着这牌匾，心道来过，但宁戚的意思似乎是在问他有没有进过城，于是顾恒泽摇了摇头。
他只是来过，在城门口徘徊了一圈就走了，并未进去过。
宁戚面色有点失望，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夫君，要不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来过吗？”
顾恒泽刚想说话，那边却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宁丫头！”一个非常浑厚的男声。
宁戚偏过头去看，原来是福叔，顾不上其他，宁戚拉着顾恒泽就往福叔那边走。
“福叔！”宁戚甜甜地叫了他一声。
福叔眼眶微红，看起来面色有几分不忍，“我一早就瞧见你了，怕认错人，但是这个模样，可真真是像你小时候，没想到真是你呀！”
一个四十多岁，虎背熊腰的壮年男人，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竟然也红了眼眶。
“是我是我，我回来看看你们！”宁戚点头如捣蒜。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福叔看着宁戚，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问出了口。
宁戚脸上的笑意更甚，“过的好呢，我嫁人了，看，这是我的夫君。”
宁戚拉了拉顾恒泽，福叔这才看到宁戚身侧还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这气度不像是一般人，福叔忙朝他点了点头。
顾恒泽颔首示意。
“嫁人好啊！嫁人好啊！”福叔神色难掩激动，“嫁了人，就有人护着你了。”
“嘿嘿那是！”宁戚很是豁达地道，“我夫君对我很好，都没人敢欺负我。”
“他是做什么的呀？”福叔好奇地问她。
宁戚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地道，“他是个读书人，家里贫困，读不起书，我供他读书，后来见色起意，抢了他当郎君。”
福叔眼神复杂，看向顾恒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顾恒泽：......
“他起初不愿意，如今这模样，我可是费了老大力气呢！”宁戚那张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顾恒泽耳尖微热，不太习惯她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于是手下用力，拉了拉她。
“瞧，害羞了，不说了不说了。”宁戚吐了吐舌头。
顾恒泽：......
“哈哈哈哈哈哈。”福叔被她逗得大笑，原本那些心疼又别扭的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宁戚见他轻快了不少，跟他聊起了家常。
“福宝他们，现在还好吗？”
福叔的神情僵了僵，他叹了口气，“好，也不好。”
“怎么了？”宁戚关切地问道。
“今年洪灾，庄稼都被冲垮了，收成不太好，家里就指着我这点俸禄过日子，妙儿......倒是嫁人了，只是学根生了场重病，家里现在都快被掏空了。”福叔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里，脸色不太好看。
“这样吗？您缺多少？要不我先借您？”宁戚问道。
福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侧的顾恒泽，想起这丫头可怜的身世，摇了摇头，“你福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哪有让你帮忙的道理？再说当时福叔也没能帮上你什么。你如今成了家，你这男人，看起来也像个能吃的，你一个小姑娘养两口人，也不容易，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
顾恒泽：......他是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少钱。
宁戚倒是笑眯眯地应了声好，说再也不说了，只是转而又问道，“学根哥得的是个什么病啊？”
“就是普通的风寒，不用担心，已经好了。”福叔有些宽慰地道。
“好了就行。”宁戚放下心，接着问，“妙妙嫁了个什么人呀？俊不俊呀？”
顾恒泽脸黑了黑。
福叔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是很俊，但还算有钱，过得下去。”
瞧着这反应，宁戚觉得不对，但再一问起之时，福叔也不回答了。
宁戚只得换了话题，问些别的。
聊到口干舌燥，她才依依不舍地跟福叔分开。
*
顾恒泽将水囊递到她嘴边，问她，“就这么好聊？”
“当然啦！我们好些年没见了呢！”宁戚接过水囊，咕嘟咕嘟大口喝着。
顾恒泽握住囊底，幽幽地道，“慢点喝。”
“刚刚聊这么久，也没见你口干，这会倒是口干成这样。”
这话里的幽怨意味，宁戚听得推开了水囊，咯咯咯地笑，顾恒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又将水囊递过去，“喝水。”
宁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到口干的症状有所缓解之后，她推开了他。
“够了够了。”
“嗯。”顾恒泽将水囊收起来，抢在她要开口时问道，“你对君县很熟吗？”
宁戚原本还想调侃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对啊！可熟了！我小时候在这边住过几年呢！”
“嗯。”
“那夫君究竟有没有来过君县呀？”宁戚满是期盼地问他。
“没有。”顾恒泽依旧否认。
“唉——”宁戚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没来过，你为何要失望？”顾恒泽疑惑地道。
“因为若是夫君来过，我们就是小时候就认识啦！那些唱戏地不都说吗，小时候欠下的情债长大了还，夫君要是来过，小时候可能就见过我，定然是小时候欠了我的情，长大了只能以身相抵。”
“胡言乱语，歪门邪道。”顾恒泽斥她。
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委屈却又坚韧的眼睛。
那是他对君县唯一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竟也记忆犹新。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缠缠绵绵（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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