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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缠缠绵绵(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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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方子,嗯?”顾恒泽已经走到了宁戚身前,看着她耷拉的小脑袋,复又问了句。
宁戚手指不自然地绞紧,脑子里还在想着措辞,庄同已经抢在她前头替她解释,“殿下,太子妃贪凉,吃多了冰络,肚子疼,老夫帮她看了看,发现她脾胃寒凉,打算给她开些方子调养。”
宁戚抬头看了一眼庄同,似是有些惊讶他会替自己遮掩,而后对上顾恒泽带着些许笑意的眸子,眼神轻闪,又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像是被家长当场抓包的小孩,害怕被责怪,只敢讪讪地站在原地,等着批评。
顾恒泽垂眸看着她,也没顾及庄同在场,轻轻摸了摸她快垂到地板上的头,温声问道,“还疼么?”
宁戚鼻头莫名一酸,她重重地朝着地板眨了几下眼,摇着头,瓮瓮地道,“不疼了。”
听得她声音里的难受,顾恒泽指尖微僵,薄唇抿紧,声音更轻了些,“暑热难耐,贪凉是正常,这次养好,下次再吃。”
话里话外都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耐心地哄她。
宁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哪有偷吃什么,只不过是又骗了他而已。
唔,一个接一个的谎言,真不好受。
宁戚心里发堵,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
*
顾恒泽放下手,转头看向庄同,问他,“庄先生,那药的药效大概还需要等多久?”
庄同会意,原来太子殿下是为此而来。
略微思索,庄同答道,“应该就在这几日,最多不超过三日。”
见他这般笃定,顾恒泽放下心来,他微微颔首,“好。”
“殿下稍等,我去写个方子抓些药,您带回去让太子妃喝。”庄同起身往里走。
“有劳了。”顾恒泽朝他道谢。
带到庄同的身影消失,顾恒泽伸出手,想要去握宁戚的手腕,他懂些医理,也能帮她看看。
没想到原本站在原地发呆的这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竟想也没想地躲开了。
“怎么了?”顾恒泽有些疑惑。
“没......没怎么。”宁戚眼神怯生生的,“我保证以后不吃了。”
顾恒泽有片刻微怔,反应过来后,他低笑了一声,“无妨,养好了还是能吃,我帮你看看。”
“不要。”宁戚坚决地拒绝。
“为何?”顾恒泽更加不解。
“因为......因为宁宁怕夫君骂我。”宁戚有些紧张。
“不骂你。”顾恒泽再次伸手过来,宁戚还是侧身躲了过去。
顾恒泽剑眉微蹙,还想再问,庄同已经从里间出来了。
“殿下,药的剂量和服用次数,都写在纸上。”庄同将手里的药包,连同纸张,一起交到顾恒泽手里。
顾恒泽接过来,道了声谢,却发现庄同另外还准备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顾恒泽问他。
“这是陈皮,太子妃爱吃,喝了药可以吃些,压压味道。”庄同和蔼地道。
顾恒泽点了点头,接过来,再次道了声谢,见身旁的宁戚还是没反应,他一手拿着药包,一手去寻她的小臂,将人带了出来。
原本宁戚有些躲闪,但是察觉到顾恒泽只是想带她出去之后,她也没再挣扎。
过程中,顾恒泽倒是眼尖地发现,宁戚的内袖和旁人的不同,她的内袖是紧贴在手腕上的,靠近手腕那处好似有着根绳,讲内裳紧紧系在了手腕之上。
不论如何动作,内裳都不会滑落下来。
顾恒泽往外走,眼眸深了深。
*
“看路。”顾恒泽提醒她。
“哦。”宁戚抬起头来,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高兴?”顾恒泽转头看向宁戚。
“有点。”宁戚苦了脸,一张小脸拉得很长。
“怎么了?”顾恒泽虽心有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地问她。
宁戚指了指顾恒泽另一只手上的药,小嘴撅的能挂个水壶,“要吃药,谁会心情好。”
这话说得有些骄纵,顾恒泽却是笑了,“谁叫你贪吃?”
“夫君不是说贪凉是正常的吗?”
“是正常,尤其是对你。”顾恒泽道。
宁戚有些惊喜,“那能不能不吃药?”
“不能。”顾恒泽松开她,将庄同给他们二人的那张纸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一共十六副药,每日晚膳后喝。”顾恒泽勾了勾唇,“正好,我来监督你。”
“唔。”宁戚瘪着嘴抱怨道,“生活已经很苦了,还要喝苦药,夫君真是一点都不怜惜我这块玉。”
“你这是自作自受。”顾恒泽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那叫怜香惜玉。”
“哼。”宁戚气鼓鼓地应了一声。
*
将宁戚送回营帐之后,顾恒泽陪她用了晚膳,吩咐暗卫将药熬好,监督着宁戚喝了下去。
原以为这姑娘会耍赖不喝,至少也会闹腾一番,没想到将黑漆漆的药汁递到她手边的时候,她也只是再问了一句,“能不能不喝?”
及腰的长发安静地待在身后,一双大眼看起来有些委屈,看起来好不可怜,顾恒泽却丝毫不动摇,沉着声音拒绝她,“不行。”
“奥。”他态度强硬,宁戚只好认命,接过那碗药,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几下就喝完了。
暗一别看年纪不大,做事倒还算细致,碗里没有残渣,估计是被滤了好几遍。
宁戚将药汁喝得一点也不剩,双手捧着碗,递到顾恒泽面前。
她今日有点安静,不像之前的跳脱,有些过于乖巧了,顾恒泽接过碗,将手里庄同给的陈皮递给她,眼神微微发暗。
宁戚接过来,含了些到嘴里,偏酸的陈皮冲淡了发苦的味觉,宁戚心里好受了些。
看着她神色变得轻松,顾恒泽放下心,天色不早,他同宁戚告别之后,便往外走了。
*
夜色渐渐来临,宁戚坐在桌前,透过前面的窗,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阿嬷会是哪一颗呢?
还有小胖,和小米。
也不知道烧的银钱有没有到他们手里。
成婚后一直都在围着夫君转,都快忘了跟他们的约定了,宁戚默默地想。
收回视线,宁戚拿起桌前的一个小金瓶。
将小金瓶倒转过来,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巧圆润的药丸。
“只有一颗了。”宁戚有些发愁。
今日顾恒泽想来给她把脉,其实宁戚是有些怕的,最近都没吃药,想省着些,到时候要是钱不够,说不定也能往后拖一拖。
没想到竟然让庄先生看出来了,更巧的是,居然还被夫君听到了。
这药看来是不吃不行。
宁戚抬起手,刚想把药往嘴里放,临了还是收住了,她将药一分为二,吃了半颗,还留着半颗。
这药很苦,宁云就是故意的,知道她不爱吃苦,偏偏让她吃。
宁戚又吃了些陈皮压一压,待到嘴里的味道散去,便起身往屏风后洗漱,上床睡觉了。
*
顾恒泽赶来之时,已将近子时,宁戚营帐内的烛火早就熄了。
暗卫们守在门口,顾恒泽行至帐前,问他们,“几时睡下的?”
“回殿下,亥时。”暗一恭敬地回道。
“嗯。”顾恒泽颔首,而后掀开了帐帘,放缓步子走了进去。
借着外头星星点点的月光,顾恒泽走到了她床前。
今日的睡相有些乖,只是眉毛轻轻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顾恒泽想起她白日里那回闪躲,他抿着唇,将手伸向了她的手腕。
内裳依旧仅仅贴着手腕,顾恒泽目光在手腕上梭巡半圈,果不其然,真的有根绑带。
轻手轻脚地将内裳上的绑带解开,露出她洁白的小臂,顾恒泽看了半晌,也未曾发现任何端倪。
沉默着将两指并拢,去探她的脉搏。
脉象平稳,确实有寒症之状,却也跟庄先生说得相差无几。
“唔。”宁戚挣扎了一下,顾恒泽怕惊扰了她,赶忙松开手,任她将手抽离。
知道她身体无碍,顾恒泽放下心来,宁戚那半颗药,歪打正着地正好碰上了。
若是不服药,手腕上的痕迹必然会让顾恒泽瞧见。
若是服了一整颗,脉象中没有寒症,顾恒泽定然会多想。
半颗刚刚好。
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呓语了几句,顾恒泽并未听清。
此番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久留,重新将她手上的绑带绑好,替她掖了掖被子,他便转身离开。
*
翌日醒来的宁戚并不知道顾恒泽已经来过,只是手腕上的绸带绑得有些丑,她也没太在意。
三日眨眼便过去了,宁戚听说,吴军不知为何,军中突然起了恶疾。
恶疾并不杀人,只是会让人手脚无力,全身瘫软,这对要提枪上阵的战士们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
宁戚知道胜利是必然的,所以她早已提前开始收拾行李。
果不其然,顾恒泽很快便来寻她了。
见她收拾妥当,乖乖在营帐外等,顾恒泽有些惊愕,“你知道我会来寻你?”
“当然啦。”宁戚朝他笑得很甜。
“好,马车在军营外,你先去,我很快就来。”顾恒泽身上的铠甲还未换下,应该还有些事需要交代。
宁戚乖巧地点了点头,待顾恒泽走远之后,她也迈开步子往外走。
暗一提醒她,“太子妃,您的鸡不要了吗?”
宁戚回头,很是疑惑地看他,“谁说不要,留着吃啊,我跟明老将军说了,正好给将士们加加餐。”
暗一暗自憋笑。
暗二他们要被吃掉了,哈哈,原本以为太子妃是当宠物来养,没成想是当吃食,太子妃真乃奇人也。
想起什么,前面的宁戚突然停住脚,回头叮嘱暗一,“对了,你去把‘祝珏’抓出来,让明老将军先吃这只。”
“啊?哦。”暗一点点头,飞快地去了。
宁戚悠哉游哉地往军营门口走去,原以为顾恒泽很快就能到,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她已经靠在马车角落里打起了盹。
顾恒泽一上马车,便看到她熟睡的模样。
“殿下,出发吗?”外头青远询问的声音传来。
顾恒泽将睡着的小人拥到怀里,让她睡得舒服些。
“出发罢。”他朝外边吩咐道。
马车疾疾前行,驶向下一个目的地——君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