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缠缠绵绵（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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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气了？”顾恒泽站在帐外，隔着营帐问她。
他声音里含着些忐忑，还有些讨好，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宁戚的回话。
因为宁戚并不在帐前，她躲在屏风后换衣裳。
顾恒泽今日这一身战甲，将整个人衬托得俊朗又坚毅，宁戚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她只觉得过于好看。
相比之下，自己一身邋里邋遢的，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为了维护自己在顾恒泽心里的形象，她赶忙跑回来换衣裳。
衣物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模糊了顾恒泽的问话，直到帐边又传来顾恒泽的声音，宁戚这才意识到他在同自己说话。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愈发快，门外的顾恒泽听得她的应声，心却直直地往下坠。
因为他刚刚重复地问了一遍她是不是生气了。
而她回复的是，语气里还有些不耐。
*
“我不是故意的。”顾恒泽干巴巴地在帐前同她解释，“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
“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顾恒泽绞尽脑汁地想着哄人的词。
“你莫一个人生闷气，气多了...对身子不好。”
若是有人往宁戚的营帐前路过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讶无比。原来太子殿下做错了事，也跟常人一样，会被媳妇关在门外，要放低姿态哄着，媳妇才会放人进去。
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但也相差无几。
“待到此战之后，我定来跟你赔罪。”
“到......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顾恒泽红着耳根，朝她许诺。
换好衣裳的宁戚刚走到帐前，只听见了顾恒泽的最后一句话，她眼睛微亮，心想，还有这等好事？
一把拉开帐帘，宁戚笑着问他，“真的？”
顾恒泽看着她脸上并无愠色，愣了愣，“你......没生气？”
“为何要生气？”宁戚笑眯眯地道，“我有个这么好看的夫君，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生气？”
顾恒泽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脸蛋红润，眼神清澈，不似在伪装。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没生气就好。”
“夫君以为我生气了？”宁戚歪了歪头，问他。
“......没有。”顾恒泽脸色不甚自然地道。
“真没有？”宁戚学着顾恒泽以前的模样挑眉。
“......有。”
“为什么？”宁戚疑惑地问他。
“这几日太忙......忽略了你。”顾恒泽神色有些为难。
宁戚还以为什么呢，她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啊，嫁给夫君这么久了，宁宁都习惯了。”
“我……”顾恒泽想张口解释，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宁真的不介意，夫君只是忙公务，又不是同别的女子厮混。”宁戚认真地道，“更何况，夫君是太子，责任重大，儿女私情本就该置于脑后。”
“夫君能在公务之余，第一个想到宁宁，我已经很高兴啦。”宁戚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看起来很是灵动。
“嗯。”顾恒泽应了一声。
很奇怪，怕她介意，可当她真的不介意，他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这几日，可还习惯？”顾恒泽状似随意地问她。
“还好呀。”宁戚细数着自己的生活，“白日里去帮庄叔理理药材，晚上对账，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宁戚的小嘴喋喋不休，“说起来有点怪，明将军居然让我管粮库的账，还让守粮库的万统领听我差遣，他们不介意我是女子吗？”
垂眸看着她扑闪的眼睛，顾恒泽温声道，“女子也好，男子也罢，任人为贤，不论男女。”
宁戚眨了眨眼，“我没听懂。”
顾恒泽顿了顿，这几日未同她说话，他与身边人交流，向来言简意赅，如今与她闲谈，竟忘了她听不明白。
他耐心同她解释，“意思是说，只要是有才能的人，不管男女，都能启用。”
“哦。”宁戚点点头，“那意思是宁宁算是有才能的人吗？”
宁戚觉得有些新奇，“头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呢！”
“嗯。”
“嘿嘿。”宁戚笑得很是满足，顾恒泽看着她，心口微软。
其实一开始顾恒泽做主把粮库的账本和钥匙给宁戚掌管的时候，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但他没管。
力排众议，强势地给她找了点事情做。怕她嫌烦，还派了万贺给她兜底。
她也没让他失望，一丝不苟，账账分明。
*
天色渐渐开始泛白，点兵的号角逐渐吹响，气势浩大地在军营里激荡。
“夫君，是不是要走了呀？”宁戚问他。
“嗯。”顾恒泽点了点头。
“那夫君快去吧。”宁戚很是懂事地道。
顾恒泽没动，似乎有些心事。
宁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是怕会输吗？”
“不是。”顾恒泽摇头。
“那是什么？”宁戚继续问他。
“没事。”顾恒泽眼眸微深，“我先走了。”
“嗯。”宁戚乖巧点头。
顾恒泽转身往外，刚走出两步，宁戚叫住了他，“殿下！”
顾恒泽立刻回头，似乎就是在等她叫他，他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会赢的吧。”宁戚确认道。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顾恒泽缓慢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夫君再见！”宁戚朝他招手告别。
顾恒泽似乎有些失望，却还是转了身，继续往外走。
宁戚一直站在帐前，目送着他离开，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她其实也会担心。
只是他喜欢她乖巧，她就乖乖地不去添乱，呆在他身后，把属于她的那一份事情办好。
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宁戚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场景，她揪着顾恒泽的耳朵，很是凶巴巴地道，“不许受伤！受了伤就不要你！”
被她揪耳朵的顾恒泽吃疼地吸气，却还是眼巴巴地点头，说好。
宁戚被自己的想象惊到了，她怎么敢对夫君有如此冒犯的想法！
她要是敢这么说，感觉会变成夫君不要她。
不想了不想了。
宁戚回过神来，把那些个神思从脑海里摇出去，抬起头之时，猛然发现顾恒泽在往自己这边走。
宁戚有些紧张，她吞了口唾沫，难道自己刚刚脑海里的遐想被夫君知道了？
看着顾恒泽大步地走过来，他身上的战甲随着他的步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微弱碰撞声，在晨光熹微的凌晨里，显得气势凌厉。
“怎……怎么了？”宁戚有些局促地问道。
顾恒泽脸色很沉，墨瞳微深，他俯下身子，伸出双臂，将宁戚揽入了怀中。
蓦然落入一个硌人的怀抱，宁戚有些错愕。
对上顾恒泽微红的耳廓，她又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谢你。”顾恒泽低声同她道谢。
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帮我，谢谢你喜欢我。
顾恒泽已经完全不去想别的什么小哥哥了，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怎么才是？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不能再有丝毫的怀疑和动摇。
她就是喜欢他。
就算是喜欢脸，也只是他的脸。
“都说了不用谢啦！”宁戚伸手摸了摸他身后的冰凉的甲片，“我们是夫妻。”
“嗯。”顾恒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夫妻。”
“嗯。”宁戚也温温软软地应了一声。
“我会赢的。”顾恒泽很是坚定地道。
“我知道。”宁戚笑道，“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厉害，肯定不会输。”
“我会赢的。”顾恒泽重复一遍，“带着你的那一份。”
“啊？”宁戚嘴唇微张，似乎有些没明白。
顾恒泽却已经松开了她，他拇指在她脸上摩挲了下，“等我回来。”
说罢，不等宁戚反应，他转身离开。
六月的太阳出的很早，不一会儿，熹微的阳光便爬上了山顶，照在了他身上。
他脊背挺直，背影坚毅，战甲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鞋间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他步履坚定地朝光的方向走去。
就像朝着胜利走去。
“好。”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宁戚应了一声。
可惜身边无人，声音被风吹进土里。
*
与此同时，锦州宁家。
一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在浇花。
定睛一看，那是一朵一朵开得正好的木棉，是宁戚最喜欢的花。
“听说那丫头，又给军营里捐了五十车粮？”那妇漫不经心地问垂首等在下边的男人。
“回夫人，是。”那男人恭敬地回话。
“看来我这个乖女儿，应该是攒够银子了。”妇人声音有些阴柔，“这三年之约，想来该要兑现了。”
下首的男子皱了皱眉，“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嗯。”妇人掐起一朵木棉，从茎干处折断，放在掌中端详，“从锦州进京，脚程便要半把月呢。”
“夫人的意思是？”
“去准备箱笼，准备进京。”妇人吩咐道，“也得去会一会我这宝贝女儿。”
“是。”下首的男子服了服身，退了出去。
只留下这妇人在诺大的厅中，端详着手里的木棉。
只听她轻嗤一声，将那开得热烈的花扔到地上。
花瓣在地上滚了几滚，妇人的鞋便踩了上去。
将那花瓣碾碎，花汁溅了一地。
“什么破花。”她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缠缠绵绵（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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