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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缠缠绵绵(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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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剪刀将角黍上的绳子剪开之后,将暗绿的粽叶剥离,软糯香甜的内芯便显露了出来。颗颗分明的饭粒粘在一起,外面泛着莹莹的光,看起来很是美味。
顾蓁蓁没吃过这个,她带着好奇,快速的咬了一大口。
连味道还没品出来,她又飞快地将嘴里的糯米吐了出来。
无他,吃得太快了,被烫到了。
她斯哈斯哈地呼了两口气,大着舌头问宁戚,“不是说放凉了吗?怎么还这么烫呀?”
宁戚咯咯地笑,“你自己傻乎乎地咬那么大一口,被烫到了怎么还怪别人呢!”
顾蓁蓁不服气地哼了哼。
“这是实心的,外头冷了,里头可没有,你得小口小口地咬,或者跟你哥哥这样,把一整个分开,晾晾就好了。”宁戚教她。
顾蓁蓁看了看顾恒泽,他当真将整个角黍用筷子分开了。
“哥哥真矫情。”顾蓁蓁说了一句,而后学着他的样子将角黍粉碎到盘子里。
“……”宁戚看了看身边的顾恒泽一眼。
顾恒泽手上动作依旧,似乎并不受影响。明明是最为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莫名的优雅和矜贵。
宁戚凑过去,问他,“夫君有听到她在骂你吗?”
顾恒泽睨了她一眼,“听到了。”
“夫君不生气吗?”
“不生气。”顾恒泽淡淡地道。
没待宁戚再开口,顾恒泽将手边的碟子推到宁戚那边,动作很自然。
宁戚定睛一看,顾恒泽弄的,都是她包的那些。
宁戚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都是给我的?”
“嗯。”顾恒泽正襟危坐,轻轻应了一声。
宁戚瞥了瞥他的耳尖,果不其然,耳根都红了个透。
“谢谢夫君哦。”宁戚甜甜地同他道谢。
说起来,她还没得过别人这样细致的照顾呢,弄得她像个娇贵主儿似的,宁戚有些惊喜,也有些无所适从。
她习惯了付出,却不习惯得到。
“不用。”顾恒泽有些不喜她总跟自己道谢。
“嘿嘿。”宁戚笑着,从碟子里夹了一些放到嘴里,就着案前的小菜,吃得不亦乐乎。
徐芷看着桌上几人其乐融融的相处,不免有些感叹,尽管时日无多,但最后这段时间若都是这么些愉快欢乐的片段和瞬间,也不免来这世上走一遭。
克制着胸腔里这一股酸涩的情绪,她跟着他们一起,吃完了这顿饭。
*
饭后,徐芷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宫装,穿上了自己少女时期最喜欢的那身骑装。
她瘦了,少女时期明显丰腴的身材,到如今,却变得像纸一样单薄。
她坐在那,仔细地打量着几个小辈给她送的礼。毕嬷嬷似乎是怕她冷,还是给她披了件大氅。
徐芷先是拿起了顾蓁蓁送的那条锦帕,其实相比于宫中的锦缎,这帕子的做工,成色,万万不及。只是徐芷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顾恒泽送的面具,其实只有一半。从鼻梁出发的镂空雕花,到眼尾汇聚,中间空出了双眼的弧度。
徐芷放到脸前比划了一下,烛光透过镂空的面具照到她的脸上,金色面具与大红的唇相互印衬,有些明艳。
宁戚送的长剑,不重也不轻,剑柄柔软,徐芷五指握住,转了转手腕。
她勾了勾唇,尽管这十五载没有再摸过剑,但一拿起来,她这底子还是在。
她摸着剑鞘,一遍又一遍,眉眼间满是眷恋。顾蓁蓁从未见过自家母后这副样子,除了在小时候,看着自家父皇年轻时的画像时,也曾恍惚间有过这般神情。
“你们还没见过母后舞剑罢。”徐芷突然开口。
自她嫁给顾书礼以来,收敛了很多,没进京之前还好,进京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只有她留在原地。
今日,她倒是想试试。
“没有。”顾恒泽看着自家母后,答道。顾蓁蓁也摇了摇头。
徐芷笑了笑,她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大氅,将大氅递给身后的毕嬷嬷,“正巧今日有空,母后便来试试。”
毕嬷嬷有些担忧地看向徐芷,她低声道,“娘娘……”
徐芷摇了摇头,“无妨。”
她将那锦帕别到腰间,将面具系到脑后,拇指一别,那剑鞘便飞了出去,剑若霜雪,周身银辉,她脚尖一点,便飞到了殿中央。
顾蓁蓁目瞪口呆,顾恒泽眼中也满是惊诧。
徐芷随心起剑,只当自己还是十八岁的少女,然胸腔里的隐痛不能忽略,她疼。
长剑如芒,她挽了个剑花,回身,挑剑,跃起,初时有几分生疏和僵硬的身形,渐渐变得顺畅,银白的剑身随臂舞动,招式衔接得行云流水。
顾蓁蓁的下巴迟迟没有合上,宁戚怕她口水掉出来,手动帮她合上了。
顾恒泽面容却是严肃了很多。
母后的动作很标准,只是力度不对。
徐芷手在微颤,胸腔里心脏揪疼,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咬着牙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银光乍起,一会似火树银花,一会如水波荡漾。
*
匆匆赶来的顾书礼,已在门外驻足许久。
她这副模样……
他倒是好久都没看到了。
思绪仿佛又回了初见的那个午后,她提着剑,架到他脖子上,问他有没有娶妻。
一时恍惚,顾书礼没看见那剑直直地向他这飞来。
“陛下!”和今吼了一声,正想推开顾书礼。
顾书礼回过神来,侧身一躲,那剑柄从他耳旁擦了过去。
“啪嗒”一声,那剑落到了地上,顾书礼抬头看向前方,徐芷眼里的红还未散去,莫名看得顾书礼心头一慌,再眨眼时,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婉模样。
顾书礼弯下腰,将那柄剑捡了起来,徐芷早已背过身去往回走,半分眼神都未分给他。
他慢慢地往前走,行至殿中,顾恒泽顾蓁蓁分别向他行礼,“父皇。”
“免礼免礼。”顾书礼点了点头,面上带着笑。
环顾四周,案桌上干干净净,看来他是没赶上。
“皇后,你的剑术还跟从前一样出神入化。”顾书礼将那剑递给一旁的宫人。
徐芷早已披上了大氅,在孩子面前,不好太过分,她敷衍道,“谢谢陛下夸奖。”
宁戚只觉得,好一对虚伪的夫妻。看来成婚那时的帝后不合,并非因为她,而是“积怨已深”呐。
她扯了扯顾恒泽的衣袖,暗示他先走,毕竟现在这场合,好像已经不再适合他们待了。
顾恒泽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向顾书礼,“父皇,路上奔波,儿臣有些乏了,回去整理公文,明日向您汇报。”
紧接着,他又朝徐芷道,“母后,儿臣先告退了,您身子不好,晚上喝碗热汤再睡。”
徐芷身子僵了僵,而后淡定地点了点头,“去吧。”
顾蓁蓁见状,忙跟着自家哥哥一声,“儿臣也告退了。”
*
三人退了出去。
大殿中只剩下顾书礼和徐芷,刚动完,有些冷,有些疼,徐芷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她看向顾书礼,皱眉问他,“陛下有什么吩咐?”
她整张脸裹在大氅里,显得格外小,脸色有些泛白,顾书礼上前一步,神情有些紧张,“你身子不好?”
徐芷刚想摇头,怕后面麻烦,还是点了点头,“嗯。”
“太医瞧过了吗?”
“瞧过了。”徐芷在大氅里偷偷捂住自己的胸口,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比较正常,“太医说只是有些风寒,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顾书礼点了点头,“天冷了多加些衣裳,想吃什么小厨房若是没有,就去御膳房要。”
“知道了。”徐芷点点头,“陛下还有什么事吗?坤宁宫如今都是病气,过给陛下,怕是不妥。”
顾书礼有些犹豫,却还是道,“芷儿,还在生气吗?”
还生气吗?徐芷也在问自己。
平心而论,不气了。
只是有些后悔,平白将自己困住了,如今才醒悟,可惜时日无多。
她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不气了。”
“只是有些累了。”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顾书礼猛然抬头,徐芷已经在毕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往里间走去。
“臣妾乏了,陛下自便吧。”
看着她的背影,顾书礼惊觉,她瘦了。
*
回去的路上,宁戚叉着腰同顾蓁蓁争论。
“明明是我赢了!”顾蓁蓁十分坚决地道。
“你讲点理好不好,明明是我赢了。”宁戚也很坚定,“你没看到娘娘有多喜欢那柄剑吗?”
“你那剑都被扔出去了呢。”顾蓁蓁阴阳怪气地道。
“夫君,你看她,输了不认账。”面对顾蓁蓁这蛮不讲理的模样,宁戚选择告状。
顾恒泽看了一眼顾蓁蓁。
“告状精!”顾蓁蓁骂宁戚。
“略略略。”宁戚朝她扮鬼脸。
走到分岔口,三人即将分别,宁戚拉着顾恒泽往回走,只留给顾蓁蓁一双背影。
“镯子我要纯金的,谢谢啦。”
“切。”顾蓁蓁重重地应了一声,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
回了东宫,进了寝殿之后。
顾恒泽刚迈开步子往里走,便被宁戚拉了回来。
宁戚将他推到门上,带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仰着头看他。
“夫君夫君夫君。”她一声一声唤着。
“嗯?”顾恒泽耳尖微热,手下却很诚实地用力地托住了她的腰。
“今天叫的都是殿下,憋死宁宁啦!”
“嗯。”
“夫君呀?”
“在。”顾恒泽低低地应她。
“今天宁宁的表现怎么样?”宁戚狡黠地看他。
“好。”顾恒泽真诚地看她,“你很好。”
“嘿嘿。”宁戚笑得更欢,“那夫君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什么奖励?”顾恒泽不解。
“比如说,亲亲呀。”
宁戚踮起脚尖,让自己更凑近他一些,而后闭上眼,微微嘟着嘴朝他道,“宁宁要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