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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缠缠绵绵(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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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小厨房内,宁戚在指挥着宫人添柴火。
蒸角黍看似简单,实则也要控制好火候,太热会蒸得过于软烂,火候过头,内里的馅料不能熟透,又没有蒸出味道来。
宁戚对此好似很有经验,顾蓁蓁将包好的角黍送过来,退到门外。
宁戚将其放入蒸笼中,时不时掀盖瞧一瞧,再指挥着宫人减点柴。
顾蓁蓁看着她忙来忙去,有些不解,“蒸熟不就好了吗?怎么那么多事。”
宁戚白了她一眼,“那你的不跟我们的一起蒸,正好我嫌蒸两笼麻烦。”
“不行!”顾蓁蓁拒绝道。
“你不是说没什么区别?那你自己来不就成了。”宁戚故意道。
“反正就是不行。”顾蓁蓁依旧嘴硬。
“那你就别说风凉话。”宁戚又掀开盖子看一眼,“你既然都没动,就没理由说。”
“就说。”顾蓁蓁嘟囔了句。
时间过得很快,宁戚看两笼蒸得差不多了,想起些什么,她让顾蓁蓁去找顾恒泽。
“你帮我把我夫君叫出来一下。”
“什么你夫君,那是我哥。”
“那你帮我把你哥叫出来一下。”
“我是给你跑腿的吗?”
“啧。”宁戚眯了眯眼,“那不要你去了。”
宁戚正想转头吩咐宫人过去,顾蓁蓁已经转身往里走,“我还就偏要去。”
看着顾蓁蓁别扭的背影,宁戚笑了笑,真幼稚。
*
顾恒泽很快便出来了,顾蓁蓁跟在他身后。
宁戚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顾蓁蓁都能陪她在这干看着等角黍蒸熟,应当还是觉得跟徐芷在一块不自在的。
“怎么了?”顾恒泽看向厨房里的宁戚。
宁戚正在掀盖子,一掀开,水雾纷纷往上涌,面容似乎有些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偏生她反应过来之后,轻轻地“哎”了一声,而后慢半拍地抬起了清清伶伶的眸子,朝这边看了过来。
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惹人探寻。
以前顾恒泽没觉得皮囊有多重要,总归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今日他却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她有时候很漂亮,漂亮到闭上眼,铭记的那一幕还是会在脑海里浮现,经久不息。
宁戚走了过来,抬眼看他,“夫君怎么发呆了?是不是觉得宁宁会得可多了?”
“嗯。”顾恒泽颔首,他喉结滚了滚,说了句,“你很厉害。”
“嘿嘿。”宁戚笑了笑,她朝顾恒泽身旁挪了挪,用自己被水汽蒸得热腾腾的手,轻轻蹭了蹭顾恒泽的手心,而后像之前那样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温热的血液从手指淌过心脏,顾恒泽垂眸看她,“叫我来就是为了占便宜?”
“夫君的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宁戚笑得狡黠,“你不觉得宁宁的手很热嘛?”
“嗯,热。”两人的衣袖都很是宽大,没人发现衣袖之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顾蓁蓁倒是看到了,她说了句,“真不害臊。”
“凭什么要害臊?”宁戚叫她,“你过来。”
“干嘛。”顾蓁蓁不情不愿地应着,脚步却还是很诚实地往这边挪。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宁戚笑眯眯地看着她。
“打什么赌。”
“赌娘娘更喜欢我们谁的礼物。”
顾蓁蓁只觉得袖间的锦帕好似个烫手山芋,她有些抗拒,“不赌。”
她不想送。
“怕了?”
“我才没有。”顾蓁蓁辩解道,“谁要跟你玩这种幼稚的赌约。”
“夫君你看她怕了。”宁戚拉了拉顾恒泽。
顾恒泽看向顾蓁蓁,问她,“真怕了?”
“我没怕!”顾蓁蓁脸有些红,“我只是不想送而已!”
“礼物都买了,为何不送?”顾恒泽问她。
顾蓁蓁没说话。
宁戚却道,“我们二人肯定是今日要送的,你若是今日送,还可以同我们一起,若是不送,今日你会显得特立独行不说,这礼,你是再想找日子送出去,可就难了。”
顾蓁蓁耳尖动了动,宁戚趁机又道,“你还不知道赌注,别这么着急拒绝嘛。”
顾恒泽就看着宁戚一步一步地循循善诱他妹妹。
“那……赌注是什么。”
“赌注就是,一副手镯。”宁戚道,“若是我赢了,你得还我一副手镯,若是你赢了,我送你一副手镯。”
宁戚用的是还,顾蓁蓁知道她是何意。
她本就该还她一副手镯,若是输了,只是正好把这事了了,若是自己赢了,也不算亏。
她点了点头,“成交!”
宁戚又转过头来朝顾恒泽眨了眨眼,之后,她松开了顾恒泽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已经被她握得出了微汗,顾恒泽屈了屈手指,触感似乎还有些粘腻。
“夫君,你替我回去拿罢。”两人的礼都不易随身携带,早在换衣裳时,便留在东宫里头了。
原来叫他是因为这个,顾恒泽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应了声,“好。”
他往坤宁宫门外走去,宁戚转身进了小厨房,角黍已经蒸得差不多了,等顾恒泽回来就能起锅了。
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却发现顾蓁蓁还站在外头,宁戚蹙了蹙眉,问她,“你不用回去接你买的锦帕吗?”
“不用。”顾蓁蓁摇了摇头。
宁戚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赌了吧。”
“谁想反悔了。”顾蓁蓁没好气地道,“你少小人之心。”
“那你怎么还不去接。”
“因为我……没来得及放,留在身上了。”
“哦──”宁戚尾音拉得很长,一看就是揶揄,“是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怎么了!”顾蓁蓁理直气壮地道。
宁戚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顾蓁蓁脸颊微烫,她转移话题,“这玩意蒸了这么久,到底好了没啊?”
“好了。”宁戚将蒸笼的盖掀开,角黍的清香伴着水汽钻入鼻腔,馋得人口水直流。
顾蓁蓁哼了一声,吞了口口水,朝宁戚道,“我的是哪几个?”
“喏。”宁戚指了指放在左边的那几个绑着橙色绳子的角黍,顾蓁蓁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拿一个出来吗?”顾蓁蓁问她。
宁戚不解,“凉一会,再把他们都拿出来,到时候你再拣你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
“我是想问,能不能现在拿出来,趁热给我父皇送过去。”
宁戚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当然可以。”
“要哪个?”宁戚指着她做的那些,问道。
顾蓁蓁指了那个最好看的,“就这个吧。”
宁戚将那个角黍用筷子夹起来,置于盘中,看着盘中孤孤单单的一个角黍,宁戚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在黑绳和黄绳里,选了个最好看的,一起放到了盘子里,最后封装到食盒当中,一起给顾书礼送了过去。
两人都很是默契地跳过了徐芷包的那些。
*
顾恒泽回来了,放得差不多的角黍也被端上了桌。
他手上的长剑和面具太过显眼,以至于一进门,徐芷便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这是?”徐芷疑惑地问他。
顾恒泽想解释,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得求助地看向宁戚。
宁戚觉得有些好笑,这两兄妹倒是一样的别扭。
只是顾蓁蓁更外露一点,顾恒泽更内敛一些,内敛到她都没发现。
宁戚站起身,朝顾恒泽身边走,很是自然地将顾恒泽手上的长剑接了过来。
“母后,这是我去咸阳的路上买到的,当时看到这个就觉得很适合您,所以就买回来了,不是什么贵重的,就给您逗个乐。”宁戚将长剑递到徐芷面前。
顾恒泽紧跟在宁戚后面,像是生怕错过些什么似的,他将面具放到徐芷面前的桌上,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道,“这是儿臣的。”
顾蓁蓁赶忙站起身,将握在手里的锦帕飞快地放到顾恒泽的面具上,而后又站了回去。她只字未提。
徐芷颇有些鼻酸,她垂头眨了眨眼,将那股子泪意憋回去,“你们都是好孩子。”
手指轻轻拂过锦帕的纹路,徐芷轻声道,“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嘿嘿。”宁戚笑了笑,“母后等会再看吧,现在先吃。”
“好好好。”徐芷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一旁的毕嬷嬷手上,转而招呼他们,“先吃先吃。”
“对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宁戚笑。
顾蓁蓁埋头不语,顾恒泽点了点头。
*
御书房的隔间内,顾书礼一个人坐在摆满了御膳的桌前,沉默地吃着,和今时不时给他布菜,气氛有些压抑。
忽然,外头太监来报,说是坤宁宫的宫女过来送膳食了。
顾书礼皱着眉,示意和今出去看看。
和今出去之后,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顾书礼心头动了动,强装着矜持,冷静问道,“皇后送来的?”
和今犹豫了一瞬,答道,“陛下,这是公主送来的,说是亲手包的角黍,让您尝尝鲜。”
他看了一眼顾书礼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公主还说……”
“公主还说……”
顾书礼有些不耐地拧眉,“说什么了?”
“公主说……让您偷偷吃,别叫皇后娘娘发现了才好。”
和今说完,便颤着身子不敢回话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哦,这段时间顾书礼喜怒无常的,他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再这样下去,还能活到几时哟。
陛下也不知道是为何,娘娘也不对劲,以往床头吵架床尾便和了,这次硬生生地拖了这般久,明明就想过去瞧瞧,为何就不能低个头呢?
顾书礼脸色有些冷,他沉声道,“摆上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还要让他偷偷吃。
掀开食盒,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鼻腔,令人食指大动。
他脸色好看了几分。
青花瓷底的白玉盘上,放着几个形状各异的角黍。顾书礼打量了几眼,心里得出了结论。
那个橙色绳子的是他女儿包的,因为不论怎么掩饰,都很丑。
黑色绳子的应当是他儿子包的,因为这个也一样是在伪装。
只不过上头那个是强行好看,这边这个是强行丑。
黄色那个看起来最端正,想开始宁戚那个鬼精灵的丫头包的。
顾书礼一个一个拆开,各自尝了几口。
果不其然,连口味都猜得一模一样。
脑海里浮现出几人围坐在桌旁,嬉笑玩闹,团结和睦的模样,顾书礼有些不忿。
他这个做爹的都不在,他们团圆个什么劲儿?
顾书礼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和今道,“朕没吃饱。”
和今看了看桌上的基本没动的饭菜,眼眸微转,他试探着问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嗯。”顾书礼矜贵地点点头。
“那……奴才让御膳房的换一批?”
“不必铺张浪费。”顾书礼阻止道,“去皇后宫里,这角黍味道不错,去讨几个吃一吃。”
和今看了看桌上三个并排放着,被剥光了皮的三个光溜溜的糯米团子,点头哈腰地道,“是。”
顾书礼知道和今看明白了,也不恼。
怎么了?
那是他的皇后,他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娶回来的妻,他授的凤印,他看不得?
他偏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