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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缠缠绵绵(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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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入城之后,没回太子府,而是长驱直入地往皇宫走。
到了宫门口,顾恒泽带着宁戚回东宫换衣服,顾蓁蓁也回了自己的宫殿。
周文帝只一个皇后,膝下一子一女,幼时的顾恒泽和顾蓁蓁皆住在宫里,是后来年纪大了些,才出去另辟府邸的。年关时节,还是会回来住,所以宫殿常年有人打扫,并未闲置。
宁戚跟着顾恒泽一起进了东宫,四处环视,宫殿很是宽敞,地板光洁如新,不见一丝灰尘,家具很精简,却不显得空泛,空气中弥漫着梵香的味道,很是雅致。
宁戚身后没跟什么丫鬟,顾恒泽径直走到衣柜前,将衣服递给她,带着她到屏风后,示意她换衣裳。
“你自己能换吗?”顾恒泽颇有些犹豫。
“我又不是傻子。”宁戚将顾恒泽推了出去,隔着屏风道,“夫君等着瞧好了。”
顾恒泽挑了挑眉,没说话,他往外退了半步,默默地等着她。
屏风内传来衣物摩挲的簌簌声,紧接着,传来宁戚吸气的声音。
“怎么了?”
“没……没怎么。”宁戚有些着急,这腰带怎么跟平常的不一样?竟然不是系扣式的,是绑带式的,而且绑带偏生还在后头。她反手过去绑不紧。想着先吸气绑,但是这口气还没等她绑完,就憋不住了。
她原本还在沾沾自喜,想着不就一件衣服么?
如今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天色可不早了。”顾恒泽在屏风外提醒她。
宁戚只得放下自己的爪子,从屏风后伸出来,向顾恒泽求助。
“夫君,帮帮我。”
“不是说自己能换吗?”顾恒泽调侃她,步子却还是迈开着往里走。
她内衫已经穿好了,主要是外衬和腰带,还没穿戴好。
宁戚假装没听见他的挤兑,只是用手将那腰带托着,交到他手里。
顾恒泽将那腰带接过来,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摁住腰带的两端,往她腰上压,指尖翻飞,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好了。”顾恒泽站起身,往外走,“你等等我,我去换衣服。”
“好。”宁戚乖巧点头。
两人的衣裳都只是比平时的隆重了一点,并非传统参加规制的宫装,所以宁戚还算习惯。
只是她总觉得,这衣裳肩膀的地方有些宽松,她没撑起来。
与此同时,东宫外几个值守的宫女比较忐忑。
一个宫女悄声说,“那衣裳现在这个太子妃能穿吗?这可都是按照那位的身形定做的啊。”
另外一个宫女应承道,“应该能穿罢,这位太子妃只是娇小了些,些许不合身肯定是不能避免,但是肯定能穿,放心罢。”
最初说话的那位宫女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但愿能穿但愿能穿,太子殿下也没提前通知,之前也没让我们提前准备,但愿不要出纰漏。”
另外那个宫女笑她没出息,“放心罢,就算有什么纰漏,也怪不到我们头上,之前谁人不知准太子妃是哪位,只是临时被现在这位顶了而已,要是怪罪下来,也是尚衣局的锅,不会是咱们的。”
这话像是定心丸,祈祷的宫女放下手来,呼出一口气,道,“对,与我们无关。”
东宫的门陡然打开,两个宫女连忙噤声。
顾恒泽跟宁戚相继出来,两人朝着太和殿走去。
男子高大,女子娇俏,甚是相配。
最初忐忑的宫女看着两人远去,不经感叹道,“现在这位太子妃,才情不知道,但这长相,跟那位可是不相上下啊。”
另外一位宫女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夫君夫君,这衣裳是早就准备好的吗?”宁戚缠着顾恒泽问道。
顾恒泽点了点头,“为了防止在宫里过夜,东宫里一般会备些衣裳。”
“那为何宁宁也有?”
“你是太子妃。”顾恒泽无奈地解释,“在你嫁过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备好了,明白么?”
“哦。”宁戚撇了撇嘴,又问,“那这个是特意给宁宁准备的吗?”
“算是罢。”顾恒泽点点头,为太子妃备的,她是太子妃,所以就是给她备的。
宁戚还想问些什么分散注意力,只是还没想到,她有些忐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宴会,她有点怕出错。
顾恒泽看出了她的局促,尝试着安抚她,“别怕,只是家宴而已,除了父皇母后顾蓁蓁,还有祖母和我的老师,便没别人了。”
“老师?”宁戚疑惑地看向顾恒泽。
“便是夫子。”顾恒泽温声解释。
说起夫子,宁戚更怕了,“他凶不凶啊。”
想起了什么,顾恒泽沉默着点了点头。
“夫君,我能不能不去了啊。”宁戚有点想打退堂鼓,她莫名觉得不安。
顾恒泽扯唇笑她,“原来你还会有怕的东西?”
宁戚此刻怂得很,她点了点头,“当然了,宁宁胆子小,所以宁宁能不去了吗?”
“不能哦。”顾恒泽故意学着她的语气说话,还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
“呜呜宁宁不想去了。”眼看着离太和殿的门越来越近,宁戚甚至想临阵脱逃,她就是心底没来由地慌,很慌。
顾恒泽见她是真的害怕,连忙正了神色,“我的老师没有那么可怕,会有点凶,但是只要你少说话就好。”
“还有,记住,进去之后要叫殿下,明白么?”
“明白了。”宁戚乖乖应下。
“那便走吧。”顾恒泽主动握住她的手,“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且放心。”
宁戚只得不情不愿地往里走。
到殿门口,顾恒泽松开了她的手,淡声叮嘱她,“不要多说话,跟着孤,孤会护好你。”
“嗯。”
*
顾恒泽迈进了殿门,宁戚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大殿里很是肃穆,一点不见寻常人家过节时家宴的欢喜,周文帝和周太后坐在上首,皇后徐芷坐在右侧,顾恒泽坐在旁边。下首右侧坐着一个冷脸的男人,顾恒泽和宁戚的座位在那男人旁边。
“见过祖母,见过父皇,见过母后。”顾恒泽朝上首的太后和皇帝和下首的徐芷行了个礼。
他行完礼之后,特地停顿了一会,宁戚反应过来,跟着他一块行礼。
“免礼。”顾书礼颔首。
顾恒泽直起身子,转向另一侧,恭敬地唤了句,“老师。”
坐在皇后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宁戚跟着一起唤了句,而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恒泽身后,入了座。
顾恒泽坐在靠在郭稟那端,将宁戚与他隔离开来。
一般来说,宴会大多用的是小桌,客人席地而坐,能够欢欣畅饮,宾主尽欢。只是这次宫宴不太一样,宁戚和顾恒泽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桌也比平常看到的要高。
宁戚还是坐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的,她进了门之后,便没敢乱看,规矩的很。
待到坐到座位上,她借着偶尔偏头的机会打量周围,终于看清了顾恒泽这位老师的面孔。
男人约莫不惑之年,一双眸子仿若被烈火淬过,看起来有些阴骘,面容严肃,剑眉冷蹙,气场强大,不容小觑。
宁戚眉心跳了跳,她连忙收回视线,眼神不经意瞥到那男人坐着的凳子,有些惊讶。
凳子两边镶嵌着两个大大的木质轮椅,仔细一看,便知是将这椅座给托了起来。
宁戚恍然大悟,看来他们这凳子,是为了迁就这位太傅,特意改装的。
*
“人已到齐,那便开宴罢。”上首的周文帝发话道。
陆陆续续地,宫人开始将各色的菜品端了上来,宁戚并不饿,只是她得分些心,便也百无聊赖地吃着。
宁戚时不时抬眼坐在她对面的顾蓁蓁,发现顾蓁蓁竟然也没抬头,只一个劲儿地埋着头吃。
场上的气氛很是凝滞,突然间,坐在顾恒泽边上的郭稟突然开口了,“殿下,去了一趟咸阳,可有什么收获?”
除了太后,众人皆停了筷子,往这边看。
顾恒泽轻轻侧过身子,双手握拳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回老师,学生此去,查阅了咸阳府赈灾钱粮的去向,走访了咸阳城内各洲各县。”
“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回老师,学生发现赈灾钱粮与已拨款有些许出入,不过无伤大雅。”顾恒泽没有遮掩,只是将事情往小了说。
郭稟点了点头,复又问道,“此番去咸阳,可有遇见云天与?”
“那是自然。”顾恒泽点头,“如今他已是咸阳府丞,此去还是他接待的。”
“他近来可好?”郭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书院一别,到如今也未曾来见过为师。”
“还算好。学生提点了几句,让他管好府中人,如今想必是忙着整顿。”
顾恒泽模糊了一切信息,只是给了个答案。
“嗯。”郭稟眯了眯眼,“你们都是为师的学生,为师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不要辜负才好。”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顾恒泽微微垂眸,隐去情绪。
“别看着我了。”郭稟突然转过去朝周文帝道,“是不是老夫在这,你们吃得不自在?”
周文帝笑了笑,“自然不是,只是朕以为太傅,有什么话要说。”
“只是闲话家常,不必放在心上。”
“那便动筷罢。”皇帝吩咐道,刚说完,他用公筷给周太后布菜,“皇额娘,您多吃些,补补身子。”
周太后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冷,却也给面子地夹了道菜,置于口中。
场上一时又恢复了静谧,甚至有些压抑。
宁戚面前是一碟五彩斑斓的豆子,红色的微辣,绿色的微苦,黄色的微酸,橙色的微甜,她一颗一颗地吃着,吃到苦的就蹙紧眉头,赶紧吃着橙的压一压,吃到辣的就喝水,吃到酸的倒是面色不改。
直到她快把那盘菜吃完,这场压抑的宴会才结束。
郭稟被人推着出了太和宫,太后紧随其后,顾恒泽起身,将人送到宫门口,而后目送两人离开。
周太后身后的宫人刚踏出太和殿,宁戚明显地感受到场上的氛围松了很多。
顾蓁蓁第一时间站起身,便往宁戚这边跑。
顾恒泽的位置空了出来,她便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她看了看宁戚面前的盘子,颇有些嫌弃地道,“这菜这么难吃,你也吃得下?”
“我觉得还好啊。”宁戚又夹了一颗黄豆子进嘴里。
“你喜欢吃酸?”顾蓁蓁看着宁戚面不改色地吃着酸豆子,不由得发问道。
“嗯。”宁戚有些心不在焉,她转过头去看顾蓁蓁,问她,“为什么夫君的老师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宁戚还是有些胆小,她将声音压得很低,顾蓁蓁只有凑过去,才能听到。
一旁的徐芷看着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讲悄悄话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
上首的顾书礼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讶异,这才多久,两个小姑娘的关系竟然这般好了?
眼角余光瞥见徐芷脸上的笑,他没再关注别处,视线移回案前,只是分向眼角的余光多了些。
这些日子徐芷没再同他吵架,没再同他闹,也没再让他进坤宁宫。
两人在太子回门那日说清楚之后,再没说过话。要不是今日端午,按例得摆宴,他还真不知何时才能见她一面。
宫里没有其他人,她也不用去跟太后请安,顾书礼突然发现,只要她不出宫门,他就是想见她,也寻不到机会。
宁戚原本凑着脑袋在跟顾蓁蓁说着悄悄话,偏生在徐芷看着她们笑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一眼便对上了徐芷的目光。
徐芷愣了一下,还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宁戚不知道怎么形容,其实她早就发现,她和娘娘是一种人。
不过娘娘是冷漠一些,她更快乐一些。
有些触动,宁戚低头摇了摇顾蓁蓁的手。
顾蓁蓁问她,“怎么了?”
宁戚抬了抬下巴,“我感觉娘娘好像也想跟我们说话,我们要不过去说?”
“不去。”顾蓁蓁甩开她的手。
宁戚还是问了一句,“真不去?”
“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顾蓁蓁有些不耐烦。
“那我自己去。”宁戚站起身来,往徐芷那边走。
徐芷似是有些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让身边的侍女给宁戚搬了条凳子,坐到她旁边。
“娘娘,好久不见呀?”宁戚笑着同她打招呼。
徐芷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是好久不见了,好孩子,路上辛苦吗?”
“有些辛苦,但能吃得消。”宁戚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徐芷亲昵地拍了拍她,“怎么突然想过来找我说话?”
“刚刚同公主在聊天呢,说起郭太傅,我有些问题,想来找您问问。”
徐芷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抬头往顾蓁蓁那看去。
顾蓁蓁原本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徐芷抬头,连忙偏过头去,眼神有些不自然。
徐芷也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有些黯然。
*
顾恒泽回到大殿之时,发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被顾蓁蓁占了,而宁戚坐到了自家母后身侧。
顾恒泽唇线抿直,却也没说话。
他沉默地走到宁戚的位置坐下,垂眸瞥了一眼有些别扭的顾蓁蓁。
“她过去了,你不过去?”
“我又不用打听。”顾蓁蓁吐槽了句。
“打听什么?”
“郭太傅的事呗。”
顾恒泽眉眼间有些沉,他沉默了下来。
顾蓁蓁倒是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她猛然惊觉,自己的母后好像比印象里的要憔悴了很多,也虚弱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