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缠缠绵绵(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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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珏走后，顾恒泽敛了笑，沉默地往里走。
宁戚还未醒，他提笔写了封信，轻声吩咐外头的青竹，“送到沈束漾手里。”
青竹接过，退了出去。
床帘里传来细微的扰动，顾恒泽偏头看过去，床帘被掀开了一条缝，宁戚的脑袋从里头探了出来。
“吵到你了？”顾恒泽轻声问。
宁戚似是刚醒，眼睛也没睁开，似乎还有些迷糊，脸上绯意还未散去，她摇了摇头，软着嗓子问道，“夫君，沈束漾是谁呀？”
“你听到了？”
“嗯嗯。”宁戚点点头。
“是我的好友。”
宁戚接着点点头，“他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顾恒泽没接话。
宁戚继续道，“他长得好不好看呀？”
顾恒泽还是没接话。
宁戚自言自语，“既然是夫君的好友，名字也好听，那肯定长得不会差。夫君啥时候带我见见呀？”
“……”顾恒泽很是冷漠地道，“没机会。”
“为什么呀？”宁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这才睁开眼打量顾恒泽。
咦？
睡前还好好的，怎么一睡醒，又变成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了？
“因为我们明日便要回京了。”
“明日便要回京吗？”
“不然你还想在这里多呆？”想跟祝珏多呆一会么？
“不想多呆。”宁戚从床帐里爬出来，走到顾恒泽面前，“只是宁宁就睡了一觉，夫君怎么就变脸了。”
她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在地上踩，虽说房里铺了地毯，顾恒泽还是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单手将人捞起来，大刀阔斧地往床边走。
“没穿鞋，乱跑什么。”顾恒泽语气不太好。
“奥。”宁戚应了一声，脚趾动了几下，将脚塞进了被子里。
顾恒泽似是意识到话说重了，他咳了咳，解释道，“明日启程回京，沈束漾会过来接替云天与的位置。”
“那夫君已经把云天与抓起来了吗？”
“没有，算是软禁。”
“嗯嗯。”宁戚乖巧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没有将刚刚顾恒泽语气不太好的事放在心上，顾恒泽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宁戚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夫君，这附近有没有卖什么小玩意的店啊？”
顾恒泽摇了摇头，“没有，城中的店基本都关了。”
“那好吧，那路上再买。”
“买什么？”
“嘿嘿。”宁戚笑了笑，“路上再说！”
“也行。”
*
三人行李本就不多，甚至不需半个时辰，便已理好。
临行前，祝珏送他们到城门口，快要分别之时，他拉着宁戚单独到一边说话。
“宁小娇，你放心，交给我的事，我会办好的。”祝珏的眼神很是诚恳，宁戚看过去，没了以往的尖锐，只是眼眸幽深如潭水，看得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昨晚想了很多，站在宁戚那个角度上，讨厌他是应该的。他也没有完全放弃，毕竟怎么看，都觉得她和顾恒泽走不长久。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宁戚伸出手在祝珏眼前晃了晃，“这眼神怎么比鬼的还可怕。”
“……”祝珏气闷，他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说什么屁话呢。”祝珏骂了她一句。
“又回来了。”宁戚幽幽地道。
“……”祝珏咬牙，“你就气我吧，气死我了，看谁帮你教人。”
“这是你欠我的。”宁戚理直气壮。
“冤家。”祝珏想起这一茬，忙道，“你别想着跟我撇清，我这不是还你救命之恩，毕竟这只是个小事。”
“没事。”宁戚摆手，“我大度，不用你再还了，你就帮我把这事办好就行。”
“那不行。”
“我觉得行了，毕竟救你我也后悔过很多次，你随便帮帮就行，不然我好不容易攒的功德，怕是要用光了。”
“……”祝珏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你这是打定主意我不会去戳穿你，要上天了？”
宁戚眼神警惕，“你自己说了不会说的。”
“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我只是要告诉你，咱两可没完，我这回帮你算是你欠我个人情，我欠你的恩情可还没还清。”
“我觉得够了。”
“不够。”祝珏咬紧牙关，“宁小娇你记住，我这条命金贵着，你救了就是你的，别想跟我撇清。”
“那……你想做什么？”宁戚有些迷茫，不知道他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就告诉你，有什么事就说，别他妈的憋着，明白么？”
“我没憋着啊。”
“你最好是。”祝珏瞪了她一眼，“受欺负了就跑，懂了么？天底下好看的郎君不止他一个，别傻乎乎地轻贱自己，听，清，楚，了，吗？”
“哦。”宁戚有几分恍惚，她才发现，今日的祝珏没再穿他最喜欢的那袭红衣，反而一反常态地穿上了他最不喜的玄衣。
看起来比以往沉稳不少，倒是有几分人模狗样，尤其是还在一本正经地叮嘱她。难不成是昨日那番话，让这人的狗脑子觉醒了？
宁戚觉得很是可能，她想了想，打开自己的小包袱，拿出藏在衣服夹层里的那叠银票，数了两张留下来，其他的都给了祝珏。
“干什么？”
“给你钱。”
“给我钱干什么？”
“还人情。”宁戚撂下这句话，便跑开了。
祝珏抓着手里的银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那个小点，与地平线融为一体，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这叠钱。
良久后，逐渐展开笑颜。
*
宁戚爬上马车之后，顾恒泽沉默地看着书，顾蓁蓁坐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他跟你说什么了啊？我看你还塞了点东西给他。”
“没说啥，就是说他帮了我，我欠他的。”
顾恒泽耳尖动了动，面上不露声色，甚至还拨动指尖，将面前的纸张翻了一页。
“那你塞了什么给他。”
“银票啊。”宁戚颇有些心疼地道，“他说我欠他的，我不就只能把钱给他了。”
“给了多少啊。”
“一千多两吧。”
“这么多？！”顾蓁蓁有些惊讶。之前的一千两于她而言真不算多，只是现在不一样了，那可是一千两！能够一小个村吃饱饭了。
顾恒泽听得顾蓁蓁惊讶的语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啊，怎么不多。”宁戚一副心痛的样子，“可是我不想欠他人情。”
“做你一个人情好贵哦。”顾蓁蓁感叹道。
宁戚嘿嘿笑了笑，没再说话。
顾恒泽也是勾了勾唇，就她这脑袋，他放心让她跟祝珏接触，也是应该的。
*
马车走了两天，沿途的风景逐渐绚丽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灰败。
路过宣化城时，城里似是有集会，宁戚拉着顾恒泽下了马车，顾蓁蓁跟着他们二人一起。
“今日，是何日？”顾恒泽问宁戚。
“什么日子都不是，只是乡民们自发地往城里赶，将家里多余的家伙拿出来卖，顺便换点需要的米面回来，这叫赶集。”宁戚一本正经地同他们介绍。
顾恒泽应了一声，他只从书籍上看过关于赶集的胜状，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见。
顾蓁蓁没听过，她在后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下了车，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街边被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占领了，有拿张油纸，席地而坐的，有推着车的，还有举着木把子的，叫卖声，交谈声交错着，人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置身其中，顾恒泽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没等顾恒泽愣神，宁戚小手已经灵活地钻进他的掌心，扣住了他的指缝，“夫君陪我去买东西。”
“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往前走，顾蓁蓁气得咬牙，又把她给忘了，怎么，当她是死的吗？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冲了上去。
宁戚和顾恒泽并排走着，宁戚站在内侧，顾恒泽站在外侧。
顾蓁蓁跑过去，从内侧钻进去，把顾恒泽往外挤了挤，而后拉住了宁戚。
宁戚站住脚，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颇为无辜，顾恒泽也看了过来。
“凭什么不等我！”顾蓁蓁的公主脾气又上来了。凭什么又忽略她！
“啊──”宁戚看了看顾蓁蓁，又偏头朝顾恒泽挤眉弄眼。
顾恒泽颇有些无奈，刚想说话，顾蓁蓁便伸出手捏住宁戚的脸，将她拽了过去。
“痛痛痛。”宁戚痛呼出声。
顾蓁蓁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忿地道，“我问你话！你看我哥干什么！”
“你是说我不等你？”宁戚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她。
“对啊！你为什么不等我，我哥一个大男人，牵什么牵，我也不认识路啊！”顾蓁蓁理直气壮地道。
“可是……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怎么这么黏我。”宁戚故意逗她。
顾蓁蓁噎住，脸憋得通红，没说话。
宁戚幽幽地道，“我想着前几日跟你同住烦到你了，所以才想跟你保持距离的。”
“我哪里说你烦了！”顾蓁蓁声音有些尖。
“没有吗？”
“没有！”顾蓁蓁有些委屈，明明前些日子都相处的好好的，她也没再说过宁戚什么，那是她之前说的话，做的事，又不是现在的她做的，做什么这么记仇！
其实她知道她欠宁戚一个道歉，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那不烦的话，就跟着我走吧。”宁戚见好就收，她往外挪了挪，分出点位置给顾蓁蓁，然后左手拉住她，打算往前走。
顾恒泽也往外挪了些，街道拢共就那么宽，若是三人并排走，最外侧的顾恒泽可能会被过路的马车撞到，宁戚想了想，很是自然地松开了和顾恒泽相牵的右手。
两人是十指紧扣的模样，宁戚松开了，顾恒泽可没松。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宁戚回头，看他，顾恒泽垂眸睨着她，薄唇轻抿，似乎有些委屈。
宁戚朝顾蓁蓁那边努了努嘴，示意顾恒泽松手，顾恒泽依旧没松。
顾蓁蓁原本以为宁戚会拉着她走的，可宁戚迟迟未动，顾蓁蓁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原来是他哥不愿松手。
顾蓁蓁气闷地哼了一声，松开宁戚的手，跑到两人中间，把顾恒泽和宁戚的手掰开。
“哥哥这么大人了，还要人牵呢，真不害臊！”她边掰边道。
顾恒泽怕不松开，宁戚会痛，只得放开她的手，顾蓁蓁见宁戚得了自由，顶替了顾恒泽的位置，拉起她就往前走，同时把宁戚往内侧挤了挤，自己走外头。
顾恒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心里在盘算着京中适婚年龄的男子。
他冷笑一声，早晚得把她嫁出去！
*
一个是他的太子妃，一个是他的妹妹，再如何气闷，顾恒泽也不敢让她们落单。
他气息沉沉地跟在后面。
宁戚走到一个摊子前，摊前摆了很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丝帛锦锻，面具玩偶应有尽有。宁戚却一眼瞧中了放在最左边的那柄长剑。
剑长一尺九寸，比平常二尺一寸的剑要短一些，剑身玄铁而铸，剑鞘流畅柔软，上边镶嵌着几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剑柄上也包了柔软的皮套，皮套上绣着几朵清清伶伶的梅花，一看就是女子用的剑。
顾蓁蓁正看得眼花缭乱，突然宁戚拉了拉她。
“这个，你觉得娘娘会喜欢吗？”宁戚问顾蓁蓁。
顾蓁蓁有些茫然，“什么娘娘？”
“皇后娘娘啊。”宁戚提醒道。
顾蓁蓁仔细打量了那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母后应该不会喜欢。”
宁戚有些不死心，她偏起头，跑过去拉过顾恒泽，将他拉到小摊贩前，指着那剑问他，“夫君，你说皇后娘娘会喜欢这剑吗？”
顾恒泽原本有些不想理她，但是听到她问的是自家母后，还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到那剑的第一眼，他顿了顿。
“怎么样怎么样。”宁戚颇有些紧张地摇了摇他的手。
沉默着，顾恒泽点了点头。
得了顾恒泽的许肯，宁戚当即朝小摊贩问价，“小哥，你这剑怎么卖？”
摊贩也知道这剑是把好剑，自然不能出得低，他打量了宁戚一行人的穿着，最终说了一个数字，“一百两。”
“成交！”宁戚拍板，她十分豪气地从袖子里扯出一张银票，塞到小贩手里，然后抓起那把剑，递到顾恒泽手里。
“夫君帮我拿一下，这个是我要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宁戚朝顾恒泽交代道。
“礼物？”顾恒泽挑了挑眉，“为何突然给母后买礼物？”
顾蓁蓁也看了过来。
宁戚倒是疑惑了，她皱着眉头，反问道，“难道夫君出门一趟，不会给皇后娘娘带礼物吗？”
顾恒泽摇头。
宁戚转头看看顾蓁蓁，顾蓁蓁也摇头。
“啊？”宁戚有几分不确定，“可是带礼物，不该是习惯吗？”
顾恒泽和顾蓁蓁同时不说话。
宁戚继续道，“阿嬷教我的呀，出远门不论到哪里，都要买些当地的东西带回去做礼物，送给在意的人，这样人家就会知道，你在出远门的这段时间里，也在惦记着人家啦。”
一番话，说得顾恒泽和顾蓁蓁都有些羞愧。她尚且不是母后的亲生女儿，只是刚嫁给他的太子妃，甚至跟母后的相处，只有短短的一天，可是她却做的比他们这两个亲生儿子和女儿，还要周全的多。
顾恒泽已经能想象到母后在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该会有多么的开心。
他何德何能，娶了这么个小家伙。
那股窝心的情绪，已经将刚刚他心里的气闷冲刷了个干净。
他走上前，挑了一个面具，顾蓁蓁也跟着选了一块锦帕。
“嘿嘿。”看两人买了礼物之后，宁戚狡黠地笑了笑，然后拉着顾蓁蓁继续往前走。
“这个是给陛下的……”
“这个是给我弟弟的……”
“这个是给春之的……”
“这个是给于叔的……”
宁戚一个一个地给人买着礼物，可顾恒泽和顾蓁蓁却没再买。
连他们的亲爹，都没买。
最后马车上装满了锦盒和油纸，顾恒泽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宁戚将易碎的东西放在上头，别被压碎了。
马车没在停留，快马加鞭地往回走。
他们一行人，终于在五月初五这天，进了京城，刚好赶上了宫里的家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缠缠绵绵(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