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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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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没那个意思,你信吗?”祝珏哑着声音问宁戚。
“没哪个意思?”宁戚拧眉。
“就......没有跟你做对的意思。”祝珏有些拧巴,他自己其实也知道问题在哪里,这些年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在她面前耍贱,她误会也是正常。此时的他褪去了几分平时的恶劣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赤诚和青涩。
“说实话,我不太信。”宁戚心思转了几转,“除非你答应,不再用这个事情嘲笑我,也不跟我夫君说。”
夫君。
祝珏在心里咬了咬这两个字,看着宁戚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来的目光,知她是在意和紧张,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瓶陈年老醋,又酸又涩。
他又气又无奈,该怪谁呢?若是他不那么嘴贱,好言好语哄着,还有别人什么事?终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祝珏心内叹了口气,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句,“行。”
宁戚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她仔仔细细地确认道,“真的?”
“嗯。”祝珏颇有些心累,这些年虽然没让她知道,但他也明里暗里帮了不少。东边她滞留的那些盐,还是他费心巴力地去找仓库,再想办法将线递到宁戚手里的。结果就进了一趟京,这自以为养了挺久的媳妇,转眼跟别人跑了。
“你该不会是蒙我吧?”宁戚有些警惕地看向他。
“爷也没有那么小人吧?”祝珏扯唇。
宁戚正色道,“你别说,还真有。”
“……”祝珏捏了捏眉心,“行了行了,我保证不说,行了吧。”
“嗯。”
得了他准确的答案,宁戚放下心,起身就打算往亭外走。
“宁小娇。”祝珏叫住她。
“什么?”宁戚回头。
“真那么喜欢他?”祝珏不甘心地问道。
“嗯。”宁戚的声音有几分空,“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了。”
“可是……爷不是泼凉水,你们不合适。”祝珏尽量使自己忽略掉那些小心思,尽量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劝诫她,说来也挺可笑,知道她被抢走之后,冷静下来,还是怕她受伤害。
人怎么就这么贱呢,祝珏在心里笑话自己。
“你一届孤女,身份便是个隐患,宁云能动些手脚瞒过一时,能瞒过一世吗?如果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那是皇家,不是一般的高门大户,他们会说你来历不明,会说你配不上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
“你想过没有,他们滔天的权力,想查一查你的身世,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查?要么就是不关心你,觉得你这太子妃当不了太久,不需要太多的关注,要么就是有多图谋,你抿心自问,他们图你什么?”
“再者,你同他有多少共同语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你会吗?我没有瞧不上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的差距,不是你一味的主动,能缩小的。”
“他是太子,未来是天子,皇帝有多少妃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个个都是有后台有背景的,捏死你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脑子犯浑,只图当下,有没有想过,之后该怎么办?”
宁戚沉默着,没说话。
他这番话,倒是真心。
她知道祝珏说得对,可是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
“我走一步看一步吧。”宁戚回了一句,“就算是图我的钱,我也有钱啊。”
“感情之事,不该是享受当下就好了么?未来该是如何就如何罢。”
“谢谢你劝我。”宁戚真诚地同他道谢,“只是路是我自己的,只是受了伤我会自己处理,所以我怎么选择,也不希望你掺手。”
这便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祝珏闭上嘴,没再劝,只是隐忍着说了句,“受了伤……不用一个人。”
“嗯?”
“爷的意思是,受了伤不用憋着,跟我说,我保证不笑死你。”祝珏咬牙切齿地道。
“切。”宁戚不屑地说了句,“谁说一定会受伤。”
夫君虽然凶了点,古板了点,又不是什么坏人,为何他那么笃定他会伤害她。
“好心当成驴肝肺。”祝珏起身了,在她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弹得她额头通红。
宁戚痛呼了一声,她抬起头想骂他,他却已经走远了。
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回头,却还是招着手同她告别,“走了,宁小娇,有事找我,回去看《三辅黄图》了。”
一袭红衣在石子路上渐行渐远,衣摆被风吹起,颇有几分飒爽,却在日暮沉沉的黄昏里,平添了几分落寞。
“哦。”宁戚开心地应了一声。
《三辅黄图》是修桥筑坝的重要参考资料,他没当甩手掌柜。
*
很多事,当时不觉得,经历一遍,就懂了。
宁戚后来才知道,好人,在感情里,也可能不是良人。
那些内外似有若无的沟壑,仅仅凭她一个人,是越不过去的。
*
顾恒泽还在看账本,只是翻阅账本的速度,比平时要慢很多。
将宁戚带回来的时候,顾恒泽是不愿意将人放走的。
只是带回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表明心迹的感觉,让顾恒泽有些无措和慌张。
宁戚挣扎着要走,他留不住,便也顺水推舟放她去,留时间给自己冷静,可冷静过后,心口又涌上来些许压不住的忧虑。
祝珏一看便知与她从小相识,此番经他刺激,会不会同她表意,她会说些什么。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自小老成,指点江山的太子殿下,也会在儿女情长面前,活成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郎。
*
“夫君!”门外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顾恒泽抬起头,正对上宁戚笑得正欢的眸子。
“我回来了。”
“嗯。”他能感受到宁戚身上的轻松,自从祝珏来了之后,她身上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枷锁,如今倒像是得了钥匙,变了满身自由。
“猜猜我跟他说了什么!”
“不猜。”顾恒泽拒绝。
“啊呀,夫君怎么这么没情趣。”宁戚撅了撅嘴。
“嗯。”顾恒泽闷声不说话,他是没情趣,可也是她夫君。
“生气啦?”宁戚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顾恒泽没有躲避,只是耳尖有些发红。
“夫君是不是怕我被他抢走了呀?”宁戚不傻,结合今天顾恒泽一系列反常的表现,她知道他是吃醋了。
“是孤的,抢不走,不是孤的,留也没有用。”顾恒泽目视前方,冷静道。
“夫君这么懂道理的话,怎么这么着急地抢宁宁回来?”宁戚笑得很坏,“承认在意,对夫君来说,好难哦?”
顾恒泽心口发慌,他下意识地嘴硬,“孤没抢,是你跟着孤一起回来的。”
男人正襟危坐,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看起来不甚在意,只是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好好好,是宁宁跟的。”宁戚知道他内敛,今日的情绪外露已是不易,她不再逗弄他,而是认真解释道,“夫君,我之前讨厌祝珏,没有骗你,今天他同我解释了很多,我还是有些讨厌他,但是没那么讨厌了。”
“嗯。”顾恒泽应声,“告诉孤这些做什么?”
“因为宁宁想告诉夫君,他不会跟夫君抢宁宁,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说罢,宁戚一把搂住顾恒泽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着他的,一副女流氓的模样。
“我喜欢的是夫君,所以要给夫君十成十的安全感。”宁戚拍着胸脯道。
“知道了。”顾恒泽低低应了一句,她的脸庞挨着他的,温热又柔软,呼吸喷在他脸侧,顾恒泽喉咙发紧。
“你──要不要看看账本。”他艰涩地憋出一句话。
“啊?”宁戚懵懂地应了一声,以为是顾恒泽需要她帮忙,她忙直起身子,看向顾恒泽,问道,“什么账本?”
明明是想要她离开,但脸侧的温热触感脱离之时,心又会有坠落感,顾恒泽抿唇调息,抖了抖手上的账本,“这个。”
宁戚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账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赈灾米粮、棉麻的采买记录,宁戚拿起来,伸出一根手指隔在顾恒泽看的那页,从头开始翻了翻。
起初并无不对,但在瞥到四月十八日“粟黍”价格那一栏之时,宁戚眼睛转了转。
她认真起来,从头看到尾,发现不只是在粟黍那一栏的价格有问题,很多地方都有问题,凭借宁戚敏锐的嗅觉,她发现,这账本根本不对劲。
宁戚刚想开口,门外便传来了青竹的声音。
“殿下,急报。”
“进。”顾恒泽面色凝重了些许。
青竹匆匆进来,却在看见了顾恒泽身旁的宁戚之时,生生止住了话头。
“我先出去,你忙你忙。”宁戚转身便想往外走。
步子还没跨出去,顾恒泽便拉住了她,“不用。”
随后,他淡声吩咐青竹,“但说无妨。”
青竹得了许肯,急忙道,“殿下,盛明的儿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