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32、chapter 32 这就是老板

　　A34星球，诺维亚区。

　　叫卖和争吵声裹挟在弥漫的黄山中，偶有间隙，才能听到几声响亮清晰的怒斥。

　　这里是A34星球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比起绿洲旁傍水而居的闲适，这里更像是充满着贫穷和黑暗的拐角。每个人都笼罩在灰扑扑的巨大斗篷之下，连着摊位都是破破烂烂一块被几根烂木棍支撑起的潦草，而更多小贩则直接选择席地铺开，随意拿了几块砖石压在四角。

　　说是繁华，看似破败。但诺维亚区又却是是A34星球最大的交易区域。夸张的说，只要你想，只要你有足够钱，你能在这买到一切东西，上到稀有晶石和小道消息，下到某个人的命或一部分肢体。荒诞与现实就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交错共存，共同被尘沙笼罩模糊。

　　今天是周五。

　　卖晶石和机械材料的小贩聊得热火朝天，都偷偷向对手炫耀展示了一把自己淘来的好货，就等着在今天大赚一笔，然后去街尾的那家小酒馆喝个酩酊大醉。偶有人眼红，也碍于彼此实力差不了多少，只能恨恨呸一口唾沫。

　　因为今天有个大顾客。

　　没有人见过那人的脸，他永远牢牢的掩盖在厚实的暗金色斗篷之下，因为偶尔出声询问价钱，大家才能勉强确认性别。除此之外，这个人的来历，这个的身份，这个人的住址，买这些晶石和零件做什么，一概不知。

　　偶尔会有另一个高个陪他前来，也是相同的装扮和神秘。但小贩才不管那些，这两人出手大方，几乎没什么讨价还价的意愿，只是眼光太毒，什么残次品都没办法推销出去，害得只能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来交易。当然也有人心怀不轨，想直接明抢或暗杀，只是有这个行动的人，往往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

　　一来二去，大家恶劣的心思都慢慢消停，反是把他当作一个正常的大买卖来谈。而这人出现的时间也很固定，只在每周五有闲情逸致来逛一逛。一般过了中午三点没有出现，就代表着斗篷人这周五不会再来，小贩们也就只能小心翼翼揣着宝贝，又开始等待下一周的出现。

　　“他今天会来吗？我这东西费了我好大劲才弄来。”

　　“得，有点悬，他上周五买了好多晶石，这周可能真不来。”

　　说罢，两人齐齐地叹了口气。

　　诺维亚区本就资源匮乏稀少，大家都默认了某种以物换物的方式来存活，这里最值钱的货币先是黄金，然后再是各类的营养液和压缩食物。难得出现个出手大方的买家，不还价的同时甚至还会额外给些小费，谁能不心动。

　　“诶！来了！那个高个也来了！”

　　叫卖声顿时沸腾起来，两个笼罩在斗篷下的黑影依旧看不清脸，只偶尔停留在某个摊位前低声交流。那个矮一点的这次几乎没有怎么发声，跟着那个高个的走动停留，间或对一些物品点头摇头，简单地阐述自己看法。两人走走停停，还是购入了一大批物资。

　　“诶，你看见没有。那个矮点斗篷的手。”

　　“没注意，怎么了？”

　　“食指连带着虎口上面全是划痕，怕不是个机械师吧......”

　　只是这个猜测没人敢去证实，他们只是喜欢添油加醋和探寻某些细节，从而满足自己逐渐膨胀的好奇心，但要说真的能为这好奇去做些什么，这些人又牢牢把握着好奇害死猫的界限，让自己圆滑游走在知与不知中间。

　　叶行川摘下了斗篷。

　　哪怕已经带好了遮蔽物，但这尘沙还是无孔不入，粘黏了青年一身。随着他缓步走动，又簌簌掉落。阿尔文提着刚刚购入的晶石和机械零件跟随在后，两人一言不发，分别拐入不同的实验区域。

　　这个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但也很停滞。顺利在这个过于疯狂的想法居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和认可，糟糕在，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尝试过的道路，每个人都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他们的研究进程很缓慢，或者说，过于缓慢，经常是某次实验之后将其理论全部推翻，重新开始一套新的实验。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A34的计算时间和其他星球存在一些差异，刚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能按照联盟的计时方式换算过来，再往后，在不断的推翻与重建之中，时间这个概念就开始混淆模糊，只能靠着某些联盟的大事件节点，来给自己强调一下流逝的具象。

　　应该是很久了——

　　叶行川回到单独为他开辟出的小工作室，反复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双手。小贩的话语声不大，但恰好被他听了个完全。曾经被自己，被老师用心爱护注意的双手上早就是深浅不一的疤痕，而桌上散碎的零件和半成型的机械，还在提醒着他，这一切还是一个简单的开端。

　　没有思路，没有灵感。青年感觉自己在这漫漫黄沙之下缄默，偶尔靠着阿尔文带来的有关于轲的消息才能活络一瞬，甚至因为当权者的变更和权力扩张，成年旧事的翻出，叶行川已经成为了他们追捕的首要目标，哪怕在荒凉偏远的A34星球，也得躲躲藏藏。

　　【机甲图我改了一下，你发给于轲吧。】

　　青年给阿尔文上滑发送了一条消息，他和于轲之间的联系只能依赖阿尔文的传递，甚至为了不被确定位置和大致范围，每次发送消息，还得选择不同的星系以及账号。叶行川有时候会对这种被迫躲藏的日子感到疲倦和厌恶，却又只能被现实逼迫着继续。

　　【我这就过来。】

　　机械腕表滴的一声响起，随后门口就传来了连续的敲击。青年应了句请进，果不其然看见了提着大包小包零件的某人。

　　“还是没有想法？”

　　“这得等你们先理顺。”

　　阿尔文靠着长桌不置可否，低头仔细翻看着叶行川刚刚修整完的草稿流程。这里所有人都很疲惫，都在为了一个可能实现，也可能失败的结局而努力，可是在这茫然的向前之外，所有人都有点不约而同的灰心丧气，似乎隐隐预料到了什么最后的结果。

　　而其中任务最多最重的，一直都是叶行川。

　　青年除了要修整之前设计的机甲模型和细节，还要跟随配合研究所需要的仪器装配，这里离联盟主星十万八千里，纵使他们内部还留有一些人员在其中观察周旋，但也很难顾全到如此之远的A34星系，于是只能劳苦叶行川一人，在仪器设备上尽可能满足需求。

　　“累吗？要不要给你放个假？”

　　“我能去哪？”

　　两人同时沉默，阿尔文倒是有几个自认为不错的休息场地，但是明显都不算对方感兴趣的区域。只好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法回答。

　　“之前你和我说的新方案我看了，这次可能性倒是比之前大一些，机器方面我无从下手，能不能从联盟带一点相关参考给我，还有近几年机甲变换趋势和详解图。”

　　“还需要什么？小型物件倒是好带过来。”

　　“没了。”

　　叶行川顿了顿，似乎想在自己的过去中找到什么有具体物件的象征，但再怎么想，一切都在变化为虚无远去，仿佛每一个都是他无法触及的枝桠，他只能沉默地站着，站着，感受一切都在身旁奔涌离开。

　　“到时候我联系一下他们，研究有什么想法吗？”

　　“这次机甲应该是最后一次改进了，后续已经可以脱离我自行修整。昨天想了想，然后结合你给我看的那么多晶石分析报告，我想直接尝试一下反抑制模型链接，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以直接开始排布计划。”

　　“你有把握？”

　　阿尔文眉心皱起，这个设想研究所的众人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相对于他们的其他计划来说，这个风险太大，也太过激进。于是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更为平缓和稳妥的方式。没想到最先直面提出的，居然是叶行川。

　　“你知道做这个实验，风险最大的就是你自己吗？成功了当然是大家都很高兴，但是万一失败了——你真的有可能会死......”

　　“我知道，我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

　　叶行川的神色依旧是平淡的，他好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口吻轻松，语调平缓。似乎生死在青年嘴里，都成了随意就能置之度外的无聊玩意儿。而他手握着他人窥视恐惧的宝物，只是觉得疲倦，觉得无趣，只想将它抛下离开。

　　“这段时间我会终止一下你的实验进程，实验室的权限也收回，你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个状态根本撑不到最后。”

　　“随便吧......”

　　阿尔文知道叶行川在肉眼可见的萎靡安静，哪怕把雪莉放在对方身边调动气氛，青年也只是在配合着玩笑点头。每次雪莉找到他回馈叶行川的状态，都是一脸心疼和委屈。alpha甚至大胆带对方每周五去短暂接触一下尘世烟火，但青年依旧自顾自的枯萎凋零——像是当年的南希。

　　alpha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支撑着自己走到这个境地究竟付出了什么。但现在叶行川的状态就是在消极沉闷，不避讳的谈到死亡，也不在关注和爱惜自己的身体。青年似乎在透支着仅存的生命，仿佛只想最快地燃烧掉自身的火光，好坠入无尽的深渊中去。

　　叶行川刚想驱赶另一人离开，好留自己安静的发散思维和想法，来缓解一些过于恶劣的情绪崩坏。谁知阿尔文的机械腕表连响了几声，对方在看完讯息之后，倏忽露出了一个让青年无法琢磨的眼神。

　　“你知道于轲最近立功收复了一处失地吗？几天后他有一个庆功宴，我带你混进去见他。

　　叶行川，你得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