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31、chapter 31

　　于轲莫名有种心慌的茫然。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男人在开会间隙连看了好几次机械腕表，完全把心不在焉表达的淋漓尽致，惹得陈皓频频侧目，甚至还凑过去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要出事。”

　　台上滔滔不绝的人倏忽停了一瞬，斜瞥了眼凑在一起偷偷摸摸讲小话的两人，续而假模假样咳嗽了几声，妄图及时把某个心思飘忽的人拉回，谁知起了个反作用，那两人停了一瞬，又装聋作哑地继续了话题。

　　“我等下就走，后续宴会我就不参与了，帮我划个名字。”

　　“好。”

　　于轲向周围打招呼的人群微微点头致意，此时男人穿了一件落脚踝的大衣，抬眼面无表情看人时，颇有点当年于弘将军的威严。陈皓跟着人流起身，示意自己知晓后，扭头跟着大流往和于轲相反的方向走，谁知刚迈了几步，又急匆匆折回来。

　　“等等，有人给我发了个机甲的详细拼装图。”

　　“我看看。”

　　在陈皓滑动虚拟光屏的这一瞬，于轲右眼皮莫名开始狂跳，男人按捺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偏过头去仔细阅读着上面拆解出来的机甲细节，某种猜测陡然在男人心中成型，再看了眼发送图纸的灰白头像账号，几乎是立刻把所有的因果串联。

　　“是阿尔文，行川应该和他走了。”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和他走了？”

　　那种自家Omega离去的怒火几乎要将于轲燃烧殆尽，他堪堪才压抑住自己几乎要爆发的不满，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开口。

　　“我之前就察觉出三区有些人不对劲，一直在找机会揪出来。行川多半是他们的目标，现在他和阿尔文走了，应该是联盟风向要变了，再呆下去会连累第三军区。”

　　“而且是超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变故——”

　　陈皓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种匆忙的不告而别预示着无法抵抗，不在计划之内的变数。甚至牵扯到了更为深层的利益纠葛。叶行川匆匆离开，用最快的方式撇清和第三军区的关系，那么也就意味着，在这场棋局之后的双手，已经握上了最终权力的钥匙。

　　“我应该已经被监视了，这个信息都不能直接发送到我。”

　　“怎么不说，我还被迫跟你捆绑了呢。”

　　“早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于轲自嘲般地冷笑。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是不在联盟完全掌控之内的棋子，剩下琐碎的领地，分散的四五六军团都默认和联盟国会站边，看上去他们像是还有选择的余地，其实在左右摇摆，含糊其辞的时候，他人早就与他们划开了界限。

　　之前为了防止联盟国会的提防，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总会出演某种针锋相对的戏码。于轲和陈皓偶尔会装模作样掩饰，但又在行踪和密切交流上遮挡完美，旁人摸不透他们这种时好时坏的相处模式，只能带着一边提防一边拉拢，实际上恨不得把两个军区完全拆分吞噬。

　　“走吧。”

　　俩人齐齐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

　　叶行川带着辅助器深吸了两口。

　　A34的环境相较于A23更加恶劣，如果说A23是一片荒芜的孤岛，那么A34就是矗立在无边界沙漠上的零星绿洲，还是随时有可能干涸的那种。

　　粗粒的沙尘拍打在青年的脸颊，一旁的阿尔文像是无意吸入了一嘴的沙粒，偏过头背着风猛咳。他们建立的研究所在山丘的底下，飞行器无法在这个狂风中完全降落在规定区域，剩下的路程，只能徒步前行。

　　“真不容易......”

　　“什么？”

　　“真不容易还能找到这么个位置。”

　　叶行川的话语声被漫天的风声盖过，只有破碎的语调残存在嘴边。阿尔文没有再接话，示意对方像他一般向前。青年跟着弯腰曲腿放低重心，风声和昏黄的土地在他眼睛和耳边蔓延，偶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打乱了节奏，但一瞬间又被淹没。

　　“到了。”

　　研究所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叶行川站在门口抖落了满身的沙粒，这才继续迈步向前。灰白的地板上已经积攒了小小的一摊褐黄尘土，再往前，就是冷白的灯光，和相似的长廊。门外是呼啸的长风，而里面则被隔绝出了一片静谧的沉默。

　　两人并肩向前。

　　长廊衔接研究大厅的拐角，远远看去有一个正在张望的身影。见到他们走来，反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叶行川皱眉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模糊剪影逐渐清晰，直到走到灯下的那一刻，青年才彻底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雪莉？”

　　男孩慌张地抬头瞥了眼青年，又害怕的后缩了几步。阿尔文横隔在他们之间，有意无意挡住了叶行川的视线。

　　“原本想晚点再介绍你们认识。”

　　刹那间，所有过去的因果都被串联，细小的波痕都浮起再现。曾经所有解释的通，或是解释不通的故事都在此时给与了一个新的答案。叶行川看着低头绞动衣角迟迟不敢看他的男孩，短暂地轻笑了一声，主动伸出手。

　　“再就再认识一下吧，我是叶行川，你好。”

　　“行川宝贝......”

　　雪莉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红着眼圈扑进青年的怀里。当男孩知道自己要直面对方的时候，已经想出了无数个理由给自己找补，也想象了青年在知晓自己和阿尔文一直认识这个事实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和举动。但叶行川突破了所有的预设，他甚至没有出现一点想象中的反感和避让。

　　“那我继续安排你们住一间宿舍了。”

　　“我没有意见。”

　　阿尔文示意扒拉着叶行川不放的某人去做应该的任务，而他自己则继续向青年介绍他们研究所的基本构成和设备，顺便回应那些忙碌间隙探究的目光。叶行川依旧表情淡淡，仿佛一切都不能再激起什么波澜，阿尔文思忖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我还以为，你起码会有点生气。”

　　“真情假意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叶行川似乎有点倦了，半垂着眼不再言语。接二连三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从老师的离去开始，到南希公爵的死亡。所有的现实如同海啸般扑涌，所有人身在其中，接受着残酷的鞭笞，只有他，在不断地被迫离开和失去。

　　alpha似乎明白了青年此时的沉默，善解人意地止住了话题，把叶行川送到了房间门口。青年后知后觉递还那根项链，上面混杂着青年手心的汗水和长久紧握后摩擦而出的微量鲜血。而叶行川无知无觉，茫然地伸出手去。

　　“这个给你。”

　　“放在你着吧，这个项目还没开始，我们甚至连头绪也没有。”

　　“能用来干嘛呢？让所有人都强制性分化成AO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启用这块晶石去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同时，所有人都毫无头绪，毫无方法，似乎永远只能走向联盟的老路，一步一步复刻着相同的糟糕场景。

　　于是大家都在胆怯，都在闭口不谈真正的开始，他们来到A34，仿佛主要目的都是为了逃避联盟变动的压迫，从在能在这偏僻荒原寻找一个喘息的切口。

　　“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叶行川直视着阿尔文的双眼。

　　“不如让所有人都成为beta好了。”

　　阿尔文瞳孔猛缩，但心里又隐隐为这疯狂的言论感到诧异和激动，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着过于狂妄和庞大的计划，可是内心的真实感觉又在提醒他，这或许也是他想要的，这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

　　“难道所有人成为beta就可以解决这种局面了吗？”

　　“不能，斗争是不可能结束的，但是起码——不用再遵循他们那些破规则了。”

　　叶行川语气有点不稳当的气息，青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而出的情绪和言语。可是到最后，他又变回了最初缄默不言的模样，只安静的站在房间门后，透过一道窄薄的缝隙冷冷注视着阿尔文。

　　阿尔文在动摇。

　　这一刻，alpha的脑海中划过无数的构想和结局的猜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向青年发问，但他的脑海却无法听懂对方抛来的简短干净的回答，他的大脑在沸腾，在为这个糟糕又完美的提议燃烧。

　　在剖开所有设定和界限后，这个让所有人都变成beta的提议反是是最能实行的方案，他们不去考虑自己，不去考虑代价，似乎某种幼稚的与命运互相痛击才是这场人生游戏最快乐的玩法。

　　“你有多少把握？”

　　“零，但是也可以是百分之百。”

　　恨意在这一刻瞬间将叶行川淹没，曾经他以为那些故事早就远去，变成肢体上浅淡的疤痕，只在偶尔不小心碰撞时，才会体会一些昔日的痛楚和撕裂。但直到现在，青年才发现，那些所谓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相反，它们在腐烂，腐烂到他的血肉，腐烂到他的骨髓。

　　于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有无法抑制的恨。它们来得那么突兀，又那么恰到好处。这个想法似乎在向所有人宣誓这反抗和对立，叶行川都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和思考，他完全抛去了在这个想法中所有人的痛苦，他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心。

　　但是也恰好契合了阿尔文的私心。

　　这个合作就在这一瞬间达成，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错开了彼此隐隐的疯狂目光。阿尔文倏忽轻笑了一声，微微后退几步，向着青年行了一个绅士礼。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祝您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