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30、chapter 30 联盟唯一一

　　所有的时机都把握的刚刚好。

　　于轲要去联盟Ⅱ星开会，恰好规划了一个三天的行程，原本提出让青年和他一起，叶行川却还是决定去见一面南希，于是找了个拼装机甲的借口，顺理成章留在了塞穆尔。

　　青年加快了手上的研究进度，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是曾经失去老师的经历让他苦痛，再一次被洪流裹挟的感觉涌来。叶行川闭了闭眼，快走了几步，站到了阿尔文的面前。

　　“走吧。”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阿尔文捻灭了刚刚点上的烟卷，吐出最后一口白雾。示意青年跟上。小型飞船停在不远处，依旧是相似的沉默，相似的密道。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阿尔文全身紧绷，有种莫名的急迫和烦躁，甚至以往的闲庭信步和散漫都消失不见，反而三番五次催促青年快一点。

　　“怎么？又有谁要为这场闹剧牺牲了？”

　　“很多。”阿尔文顿了顿“我们为此失去了很多人。”

　　暗门被打开，熟悉的女人在沙发前焦急踱步，看到两人后，这才如释重负般跌落在沙发软垫上。叶行川看了圈周围，依旧是熟悉的物件和饰品，但不同的是，整个房间都有种压抑的灰败。青年目光转向南希，昔日存于女人脸上的悠然也已消失不见，只有一片疲惫的假面在摇摇欲坠的支撑。

　　“你来了，我的好孩子。”

　　“南希公爵。”

　　“快坐吧孩子。”

　　南希看着面前这个青年，那场巨大的重创给予了对方另一钟气质，相较于之前的冷淡和疏离，叶行川此时更偏向藏于剑鞘中的利刃，这种内敛的力量会引来无数人趋之若鹜，用尽千方百计将其变成自己手中的杀器，但更多的人则是想一寸寸敲碎，让他完全消失在世间。

　　“我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再遵循赛德老师给我的嘱咐，行川，我不想逼你做决定，我也希望你能向赛德说得那样平安顺遂过完一生，但现在，我必须得让你做出选择了。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女人眼含热泪，但随后偏过头浅浅擦去了将要落下的水泽，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你不了解国会的构成，简单阐述一下现况，就是新的王权上位，但他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在他身后操控联盟的另有其人，之前赛德的牺牲就是为了我们这一派能够走向顶峰，但我们失败了，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五支争夺的队伍。

　　现在他们盯上了你。”

　　南希叹了口气，又加快了语速。

　　“这人就是当时偷换你们毕业考机甲的主使之一，而也是因为那披偷来的机甲，他们胁迫了理事会，将绝大多数的重要卡口换成了自己的同党。现在联盟国会几乎都是他们的人，第二军团那些alpha的秘密又被他们掌握，局势已经完全确定，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之前你做新机甲的事情就已经被知晓，我们派人压了几次才成功。但现在我们牺牲的人太多了，已经没有办法再保守这个秘密，叶行川，你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要不然和我们合作转移阵地，这样于轲可以不被牵连，好歹能保全第三军团。

　　要不然我们只能把你送回第三军团，但之后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法掌控了。”

　　叶行川瞳孔猛缩。

　　这样急迫的选择骤然给了某种压力，青年从未想到局势已经紧迫到如此地步。他还未把自己之前的生活理顺，但命运又开始给出新的选择和分岔。

　　“于轲是个很好战士，但是他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站在他那个位置，最不该的就是仁慈和心软，要不是于弘将军还掌权，现在第三军区就该分崩离析了。”

　　“那能去哪呢？”

　　青年发现自己早就别无选择，一切的一切都在斩断全部的退路，迫使叶行川往前，往前。走向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地方。他的人生就是在不断的分离中阵痛，那些曾经所给予的偏爱，现在却都已经成为了扎向四肢百骸苦痛的来源。

　　“到时候阿尔文会带你去的，孩子，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叶行川很想说没有，很想说自己根本没有选择，从前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就在这场风暴中逐一消失，有的人留下了名字，有的人却只是随风化成了烟尘，没有人知道从哪来，又究竟要去往哪里。

　　他也会是那颗小小的尘埃吗？

　　面前的南希公爵似乎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她好像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刻，女人想大笑，想对着恶意的命运大笑，嘲弄它根本无法完全将所有人掌控。但却在嘴角上扬的一瞬，怔怔落下泪来。

　　“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坐到我身边来吧，行川。”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近，青年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飘散而来的，与他相似的冷香。这种奇妙的血缘让叶行川放松了警惕，任由南希公爵紧握着他的双手。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红雀计划'。”

　　当时联盟中有人提出要培养一批Omega去完成刺杀，窃取情报的工作，利用与大多数alpha相契合的信息素来摧毁原始类alpha的神智——在结合热产生后无法得到有效安抚的原始类alpha会陷入疯狂，而我就是被培养的第一批。

　　你是第二批的首要候选人。”

　　南希顿了顿，将垂到脸颊的金发拨到耳后。

　　“当时是不是有人刻意接近你，教你学习各种礼仪。因为红雀计划成功的只有我一个，而和我最相似的就是你，于是他们希望照着我来培养你，还好老师及时发现阻止了。但是我作为整个计划和情报网的中枢，他们现在首先就会拿我开刀。

　　我已经走不掉了。”

　　叶行川静静看着南希。

　　说他们两人相似吧，他和南希发色和瞳色根本没有毫无关系，若说他们完全不同，但眉眼的走向和给人的感受，又会在在某一瞬间产生一致的错觉。那些短暂的接触和拙劣的模仿，却在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唤起了一种趋同的走向。

　　“这个给你——”

　　南希取下了脖颈上的项链，将它放置在青年掌心。她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倏忽变得虚幻缥缈，叶行川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发烫，而面前的女人却在肉眼可见的衰败枯萎，青年不明所以，却被人猛地握得更紧。

　　“我当南希公爵已经太久了，久到我自己已经快忘了曾经的自己了。现在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公爵的称呼了，我只是南希，我只是南希......”

　　眼泪从南希的眼角下滑，女人的眼神开始浑浊，一种巨大的改变正在蚕食着她的灵魂和肉身，隐约的皱纹开始浮现在那光滑的肌肤之上，她在由内而外的坍塌。

　　叶行川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震惊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青年似乎预料到了一些，从对方和阐述和阿尔文的态度上，仿佛已经看见了死亡的结局，但根本没有想过，竟是以如此的方式来告别。

　　“我的家乡其实很不发达，我对童年最深的记忆，就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庄稼。那时候我只用在土地上飞奔，完全不用考虑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我也以为戏本里的故事会离我好远，可我待在这座宫殿里，居然已经快十年了......

　　刚来的那时候，有很多人给我上课，那也是我第一次认识赛德，他是你们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那时候常常觉得他太死板，教书讲课都是一板一眼的，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有趣，常常私下和侍女吐槽他，现在想想，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我好想回家——”

　　青年手上的力量骤然一松，女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曾经的美貌和生机都荡然无存，谁也无法将沙发上这个干瘪的妇人和优雅魅惑的南希公爵联系在一起。但她的脸上，却维持着一种甜蜜的笑意，叶行川不知她是不是在最后的时候，灵魂又重回了那一片原野之中，得到了一些梦寐以求的自由。

　　但他也无法再去细想了。

　　“快走！”

　　阿尔文猛地拉起还在呆坐的叶行川，面容严肃带着他奔向小道。在他们身后，警铃声骤然炸开，纷乱的脚步声和斥责声在刚刚的房间中涌起。青年思绪还是混乱茫然，只顾跟着奔跑。那缀满晶石的项链在他掌心硌着生疼，但叶行川只能再抓紧一些，再紧一些——

　　“这就是代价吗？”

　　两人已经离开了抓捕范围，离开了暗道的出口位置。这里是一片密林，偶有散落的月光一片片下落。叶行川看着手中的晶石，又抬头看着身旁许久没有回应的阿尔文。对方此时眼底有种他无法完全读懂的沉痛，青年不由自主也跟着沉默。

　　“对，合成晶石一旦脱离肌肤接触，实验体就会快速衰老死亡。这已经是我们最后一块晶石了。其他的都被统一收缴了。只是代价——”

　　阿尔文垂下眼睫，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联盟唯一一朵玫瑰也枯萎了。”

　　叶行川猜不透其中繁杂模糊的关系，但他却被这种真切弥漫的哀痛感染。青年难得见到阿尔文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感受和情绪，好似对方已经把那张面具套牢，只在这时，只在这个漆黑的夜里，短暂地/裸/露出一个缺口。

　　“我们在A34星球里已经建立了研究所，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要走。”

　　青年站在一旁没有答话，只是依旧沉默着看着自己手心的项链。夜风呼啸，有轻微的凉意掺杂在起伏的草甸中，虫鸣倏忽停了一瞬，但随后又更加卖力地叫喊，妄图留住这最后的夏天。

　　叶行川整个人在风中流淌消融，所有的声音都从很远处传来，到达他耳边时只剩微微的震颤。他们沉默对峙了太久，久到都无法估测准确的时间，青年这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夜色里轻轻响起，他听见自己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