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16、chapter 16 我的故事都

　　“那里不在安全区内，你不要再和我往前走了。”

　　“你这种状态我不放心。”

　　叶行川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被磨砺出一种粗糙的冷寂。于轲心里跟着绞痛，他迫切的想去安抚青年的情绪，却被某种立场开隔，两人恍惚之间像是骤然拉远，被切割出一道二十年的沟壑。

　　青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对这种事做出正确的回应，他呆滞了片刻，自顾自扭头转向一旁的小道。于轲匆匆忙忙快步跟上，他们俩瞬间没入半人高的灌木中。男人心里焦急，生怕散碎的光影遮挡住他的视线，猛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冰冷的指尖落入他的手掌中。两人挨的极近，他这才听见对方急促纷乱的呼吸。于轲微微探头观望，发现青年的眼眶早就是绯红一片，对方察觉到投掷而来的目光，不自然地偏过脸去。

　　“别怕，我在呢。”

　　“我......”

　　叶行川闭了闭眼，努力不让自己眼泪涌出。他现在明知不可能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心脏连着指尖都是尖锐持久的疼痛，但忍着一口气，怎么样都要给自己一个彻底的交代。

　　他们逐渐没入风中，那栋楼歪斜在草甸的高处，一半被摧毁坍塌，一半仍旧维持着多年前的模样。旁边零零散散有几间还算完整的独栋，但几乎也被另一种生命覆盖。曾经的气息消弱飘散。只有生锈的儿童秋千架，像是固执拉扯着最后一点回忆。

　　青年几乎是迫不及待打开了门，甚至等不了飞扬的尘沙下沉，他的记忆里一直有一本从未读懂过的书。曾经洪文君和叶青都说这是长大才能看懂的文字，等待合适的时间，他们自然会专门为他讲述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故事。

　　现在我长大了，爸爸妈妈——

　　叶行川在散落的书籍里翻找，牛皮纸的封面已经卷边，里面也是枯黄的纸张。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青年抚摸着这本老旧的笔记，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他好想问为什么，好想问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好想问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要拼命保护他，为什么自己要知道这些真相。

　　他几乎读不懂，读不懂上面掺杂交错的文字，它们在他眼里模糊氤氲一片，他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翻阅，却一行也读不进去，只有无意义的字语深深刻在眼底。

　　于轲贴心的没有再上前，留给对方一个自我独处消化的时间。男人沉默坐在不远处，像是不忍，微微偏过了头。

　　【1月3日，他好漂亮，好乖啊。不知道为什么他更黏我而不是叶青。叶青逗他他也不笑，只会往我怀里钻，原来小孩子是这样小小软软一个。】

　　【5月24日，我冲他喊叶行川，他终于对自己名字有反应了，会哒哒哒的往这里跑。研究所所有人都很喜欢他，挨个来回叫他，我的宝贝跑一下午累坏了。】

　　【5月30日，今天他第一次叫了我妈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心情，我太开心了，太开心了，特别是他认真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都要化了。我的宝贝，我的行川宝贝。】

　　【9月13日，联盟里面来人了，大家一起拍了个照，他们原本想带走行川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才让他们打消那种想法，我就希望我的行川宝贝好好长大，当个普通人就行，不要卷入这种事情里面。】

　　【11月27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为什么，为什么......】

　　【6月13日，我的行川宝贝，我的宝贝。】

　　最后记录的笔触慌乱潦草，甚至一笔划破了页面。叶行川串联了一下时间，那时应该离陨石撞击的日子很近，他不知道当时究竟出了什么格外的状况。但是他永远记得那声呼喊，面容模糊的女人在冲他呼喊，在叫他行川——

　　“行川，过来。”

　　微风拂开女人微长的黑发，她半蹲下身，拍拍手示意他过去。她身旁的男人还在看什么文件，却只草草翻阅了几面，也丢置在一旁，单膝跪地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他的视野那时还是低矮晃动的，试探着迈开腿往前走了几步，欣喜的笑声将他撞击的不稳，他的眼前却倏忽乍亮——

　　尖叫声顿时充斥他的耳廓，叶行川捂住头蜷缩在地上。他完全抵御不了从大脑深处传来的哭喊。眼泪，阵痛混杂交错，他感觉有人想舒展他的身体，但此时的潜意识抗拒着一切，青年把自己团缩的更紧，任由眼泪和汗水一起下落。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在被欺骗，但又同时在被真切的爱着。叶行川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接受真相，他似乎这时才读懂赛德老师对他说过的话。所以的一切似乎都胶着凝滞，青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语句去描述，去分辨那些或真或假的诺言。

　　“看着我，叶行川！看着我！”

　　青年此时满脸泪痕，眼睛已经完全失去焦距。他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着陆点，但怎么都无法触摸到真实的土地。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乖，看看我。”

　　不知道什么词触动了叶行川的神经，他的瞳孔猛缩，挣扎着想要逃出。却被牢牢禁锢在温热的怀抱里，青年又反抗了几下，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逐渐瘫软在这个宽厚的肩膀上。

　　他被于轲直接抱起，脸颊紧贴着机械软甲的冷面。男人沿着他们来时的路一步步摸索，期待能在清点人数前回到营地。小小均匀的呼吸声铺撒在他的耳边，于轲停了脚步，微微扭过青年的脸，检查对方此时的状况。

　　“感觉难受就和我说。”

　　“谢谢。”

　　叶行川整个人精力此时完全消耗完全，连带声音也成了沙哑一片，他稍稍往于轲颈窝旁靠了靠，像是想把自己彻底从外界隔离开来，男人一边享受着对方难得的亲近，一边又心疼这接连不断的冲击所带给对方的伤害。

　　“于轲，放我下来，有东西过来了。”

　　悉悉索索的游走声在他们周围响起，青年强打起精神，迫使自己陷入一种紧急的状态。男人此时已经沉下脸，优秀视力让他已经看到了不速来客的轮廓。扭曲崎岖的肢体，怪异的长相和无法分辨的五官。于轲一想到这些曾经都是所谓的人类，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靠过来，小心左边！”

　　叶行川一枪击穿了异形的肩膀，怪物吃痛的怒吼，却迟迟没再继续上前。两人心中都感到不妙，有一定反应和智商容易带来一个糟糕的现况，他们后背紧贴，死死注视着暗处逐渐增多的身影。

　　“那边！走！”

　　于轲率先开路，一脚踢飞几个。叶行川接着补枪，快速清扫出一小条缝隙。两人这个配合称得上是完美无缺，周围怪物都警惕着没再接近，男人一把拉住对方手腕，想也不想就冲向开口。

　　叶行川心里直跳，那种隐约的不好预感骤然炸起。他回头扫射一片，却发现那些异形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青年心头一跳，猛地止住脚步。

　　“于轲！回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流石滩被骤起的狂风吹的下滚，零零散散的石块劈头盖脸往两人身上砸来，机械软轻甲自动开启了防护模式，但依旧挡不住滚滚而来的碎石，两人脚下不稳，跌跌撞撞的想回头，却发现那些异形此时都逐渐散去，成片的滚石已经挡住了去路。

　　“不行！我们要往垂直方向向上！”

　　青年出了一头热汗，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谁知流石滩滑落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两人完全没办法稳住身形，又在狂风中被来回推攘。不知是谁先往后一仰，连带着另一人重心不稳，跟着碎石一起滚落山崖。

　　腥咸的泥土粘黏在叶行川的脸颊和四肢，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继续下落，周围却摸不到任何着力点，只好蜷缩保护自己身体重要部位，机械软甲的提示音在他耳边疯狂响起，可他完全无法睁开眼去看，只觉得自己猛然撞上了什么坚硬物体，顿时晕死过去。

　　叶行川感觉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沾上他的嘴唇，

　　他的本能促使他去吞咽，甘甜的液体灌入他的嘴里，却一不小心冲上他的鼻腔，轻微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去咳嗽，青年终于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这里不知是哪里的山洞，凹陷嶙峋在边角。他躺在于轲大腿上，两人此时状态都称不上太好，或者说，狼狈更适合描述他们现在的情况。叶行川努力想把自己撑起，却感觉自己后背连着腰侧都是一阵钝痛。

　　“躺着吧，你受伤有点重。”

　　木枝在篝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持续温暖照亮着一小片区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依靠着彼此。火焰跳动在他们的眼底，照出层层难言的迷茫。

　　叶行川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于轲。男人的轮廓在光影中立体深刻，自然流露出一种沉着的威严感，青年心里只有不知如何开口说出的愧疚。他被迫将另一个人的命运，牵扯到自己混乱的人生中，只白白辜负了对方的一句喜欢。

　　“想什么呢，这么看着我。”

　　于轲察觉到那长久的注视，看着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青年满脸忧郁纠结，他尽量让自己别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这么得意，但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手，去揉了揉对方黑发。

　　“这样说很奇怪，但我很高兴和你一起经历这些。所以别想了，快休息吧。”

　　叶行川小小的应了一声，尽量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眼。

　　而此时的地面，早就慌乱成一团，无数的灯光闪烁在密林中，只有一人，像是终于结束了什么长久以来的束缚，靠在一旁微微地叹了口气。随后简单整理了一番，慢悠悠缀在末尾跟上了队伍。

　　【信息正在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