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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祝井生怨,祝昂王强留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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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儿已经再三请旨离宫。可祝昂王却一再以请求洲儿帮忙完善国内祭祀机制为由,“逼迫”洲儿留下。
祝井在听说之前宫宴之夜,弥初抱着洲儿离宫的消息时。已是五日后。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奴婢,在祝井平日最爱去的湖边。大肆宣扬弥初与洲儿的如胶似漆。不幸被祝井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祝井当即派了雀礼前去。
宣井殿下旨意,“搬口弄舌,扰乱视听。赐瘖药。”
这五日,弥初每天都进宫来,为自己抚琴。与之执笔写谱。可他却从未提及洲儿。
祝井明白,弥初这是在刻意隐瞒。难不成,还怕自己杀了她?
”雀礼,你去宣毕将军来见我。“祝井用食指来回摩擦着自己的扳指。
大约三炷香的时间,毕祖望便到了祝井跟前。
“那日父王要你派人出使穹北。不知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回禀殿下,已确定让使臣鲁桥前往。只是王上所说的珍珠百粒还未筹集完成,不知殿下有什么需要微臣做的?”
祝井自幼跟着毕祖望修习功法,是祝井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而毕祖望深知祝井是鱼东国未来的王上,且祝昂对这位井殿下言听计从。所以祝井的命令,从不违背。甚至超出了他对王上的忠诚。
“你再派一人暗中随行,待鲁桥入了穹北。便杀了他。”
“殿下这是为何?”
“令你的人取而代之,去求见穹北王。”
毕祖望还是满脸的不解。
“不过你可要记得,命他届时把这个放入珍珠箱内。”祝井言罢示意雀礼送上一早备好的锦盒。
“微臣不明,如果只是为了放这个东西进去,为何要杀了鲁桥呢?”
“过几日你便知道了。”祝井说完就拂袖进偏殿了。
想来,毕祖望已授命于祝井好几年了。任他目光如炬,却还是看不透这外表柔弱的井殿下。
三日后,清晨。
“雀礼,东西备好了的话,我们便去拜访一下那位主祭司吧!”雀礼看着眼前的祝井,寒意袭身。
契袖宫苑内。
洲儿看着眼前二人,不甚疑惑。这井殿下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而且近日在自己与司祭部商洽完善祭祀机制的过程中,总是诸多碰壁。
洲儿隐约从侍女口中得知,这都是因为忌惮井殿下。说那井殿下从不信奉神明,因千百次治眼失败的煎熬,让他早就对所谓神明嗤之以鼻。
洲儿不知眼前的祝井,为何而来。
“洲儿祭司不请本殿坐下喝杯茶吗?”
还未等洲儿行礼请茶,祝井已在雀礼的微搀指引下坐到了洲儿一旁的座椅上。
洲儿一旁的侍女赶紧为祝井奉上一杯新茶。
“本殿听闻,洲儿祭司已多次向父王请辞鱼东。想我鱼东,天高海阔,竟没有什么让洲儿祭司留恋的东西吗,这么着急离开。”祝井双目看着前方,缓缓抬起茶杯。
“洲儿此行,是因寄浊院奉领神谕,警示诸国再复祥和。然王上已应允不再讨伐,并遣使臣议和北穹。眼下,寄浊院众祭司分散在各国助力协定邦交,不知情况如何。洲儿身为主祭司,理当前往相助。”
“主祭司这般不辞辛劳,为苍生而奔波。本殿敬佩。”听着这洲儿,开口闭口的寄浊院,祝井不甚厌烦。
洲儿看祝井说这奉承的话,胸中顿然涌起一股不适之感。
“主祭司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眼看祝井手中茶杯的热气都快要散尽了。
洲儿蹙眉,问题?自己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鱼东国没有能让主祭司留恋的东西吗。”祝井的双睫不自觉的抖动着。
“洲儿初次远行。见识了鱼东境内的东阳大泽,很是震撼。其余的,都是索物。”
祝井瞬间觉得索然无味,就在茶杯终于挨到唇边的时候。不管是雀礼,还是祝井,都觉得时间停滞了......
“不过,内海旁有家小店,唤做‘忘海屋’,殿下可听过?那的海草汤解酒甚是有效,洲儿离开前应该会再去喝上一碗。”
“不过,那酒屋地处偏僻,井殿下千金之躯......”
洲儿抬起茶杯,一饮而尽。
祝井举着到了嘴边的茶杯,咽了咽喉咙。却终是饮不下这杯早已凉透的茶。
雀礼看着眼前的祝井,双眼泛红。只有她能辨出,此刻的男子是悲伤还是愤怒。
“雀礼,把我送主祭司的礼物拿出来吧。”祝井不紧不慢的把茶杯放在桌上。
雀礼听到祝井的指示,硬是站在原地愣了半响,才把手伸向胸口衣襟内......
洲儿看着眼前雀礼递过来的这鱼纹缕银锦囊,有些吃惊。为何井殿下会送礼物给自己,从锦囊外看着,里边儿好像什么也没有,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锦囊是百年前,我释影洞前洞主用东洋大泽内寻得的珠蟞鱼鱼鳔所制。佩之时气不可侵。囊内有一颗珍珠,服之,哪怕陷入深水,亦可如鱼畅行。”
听完雀礼的话,洲儿拿起桌上的锦囊。起身向祝井谢恩。洲儿暗想,原来这对祝井寸步不离的雀礼竟是弥初的同门。
“洲儿谢过井殿下,定会随身佩戴,不忘恩赐。”说罢便将锦囊别在了自己腰间所系的白衿左侧。
这锦囊与她身穿的青白衫裙,竟格外相配。她向来不喜缀饰,可转念想这锦囊挂在自己身上,确有锦上添花的效果,日日佩戴也尚未不可。
祝井离开契袖宫未过两日,洲儿便接到谕旨。祝昂王终于松口,若洲儿有急事。可另行他国,诸国安定后,再请她到鱼东来。
又是月夜,祝井邀弥初来为自己抚琴。
“弥初,为我弹奏一曲《雉朝飞》吧。”
见弥初,定身坐下。左右手交错起落 。于一挑,一勾,一撞间,奇音妙趣,隐隐现于指下。
泛音将绝之际。
“雀礼,你可知你师兄弹的这首曲子,讲的是怎样一个故事呢?”祝井侧脸问着。
“雀礼不识琴曲。”她面目表情的回答。
“这里边有一句词,‘争雄斗死绣颈断’。它讲的是两只求配偶的雄鸟,争斗到羽毛散落一地都不肯罢休。”
弥初看着眼前莞尔一笑的祝井,心头一骇。祝井向来对与自己交好的人极为谨慎。
或者说是苛刻,自二人幼时发生过那件事......让此刻的弥初都依然后怕。弥初便再不与任何人多说半句话,更别提与之交友。
“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契袖宫。”弥初接过雀礼手中的茶杯,淡淡道。
“哦?这些年来,都是我一心追着......罢了,从前怎不知你那么关心我的动静。”
“我一直都很关心。”话音刚落,祝井睫毛微颤。
“只是,你一向不屑这神明一列的事物,或人。”说到这,弥初顿了顿。
“我不过是去送别一下这位众人敬仰的主祭司而已,听说这主祭司。丰韵娉婷,秀色可餐......”
雀礼从未见过弥初这般,眼看他面露愠色,狂饮了两杯茶去。
“可惜我没有眼福,自然也没有口福。弥初觉得如何呢......”
“那主祭司,可和你口味?”祝井说完,转头面向弥初。
“不过合不合的也不重要,她不日便要离开鱼东国了,真是遗憾。”
整个殿内,肃然无声。
弥初转头看了看殿外,回头对着雀礼说道:“夜已深了,殿下该歇息了。弥初告退。”
听着弥初的步子越来越远。
祝井扶着桌案起身,转而走向弥初刚才弹奏的七弦琴面前。袍袖一挥,琴身翻起。就在同一瞬间,琴身断裂,而那七根丝弦也随之崩断分离两端。
这是弥初第一次这般无视自己。看来,送与她珠蟞锦囊,是再正确不过了!
任他如何,待明日过后,他就该与这主祭司永别了。
翌日,正午前。
契袖宫内,洲儿正以传讯书告知殡葬祭司什旭与文书祭司万歇云。今日便结束鱼东之行,前往凯南国,一来可以历练自己,二来也可助他二人一臂之力。
一水墨色身影飞身跃下,落在洲儿的面前。
“你来我宫苑做什么,也不走正门。”洲儿不解的望着弥初。
“要离开了?”弥初淡淡道。
“我送你。”
洲儿看着弥初的双眸,不同往日,今日他的眸上若影若现的浮着一丝寒霜。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漫步至内海。
碧蓝的天空好似眼前这深海的倒影。百鱼腾跃,那鱼背上的鳞片熠熠生辉,这一不小心就为午后白昼嵌上了繁星点点。
“多谢你的指导。”洲儿率先打破沉寂。
“嗯?”他有些恍神。距离两人初见,不过月余。寥寥几次的相见,也只是匆匆。而今终于慢下来的脚步,却是走向离别。
“我现在已经能很好的分辨他人的感情喜恶之态了。而这些都多亏了你,待我见到我寄浊院众祭司,定会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洲儿少见的语带骄傲,仿佛修炼到了什么高深法术。
而弥初,依旧不发一语,只转头悠悠的望着身旁的女子。他在想,她真的能分辨了吗。喜恶并不难分,只是这喜恶之中的感情,谁又都分得清呢。
“不过,我一直都未来得及问你。自我们初遇之后,你有再闻到过我的气味吗?”
他唇齿轻启,刚想说什么却又戛然而止。
弥初想到,自己从第一次闻到她身上那股妙香后,好像再没闻到了。
还有那第二次重遇时,契袖宫门口有一股残香,确实与初遇那次的妙想截然不同。或许是侍女的气味也未可知。哪怕是她醉酒那夜,如此亲密的抱着她,也再没有......
”自打跟你说过那股妙香后,就没再从你身上闻见了。你很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气味吗?”
“不管能不能闻见,能停留在你身上的气味,一定是美妙绝伦的。你又何必担忧呢?”此刻,弥初目光闪烁与波光交错。海浪在光影的映照下越翻越涌。
洲儿突然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忘海屋”,片刻,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弥初是她从寄浊院出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的行为总是让她莫名其妙,却又不甚亲切。她很感激他这些日子的陪伴。
这应该就是友情所延的欢喜吧。
弥初只顾看海,一声不吭。洲儿有些不解。
“今日你说的话还不及往日一半,既是送我,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们定会再见的。不管是在山林,还是在荒漠。”
洲儿听着弥初的话,星瞳忽闪。心想,离别总是这样的。不用驻足太久,耽误行程......
”好,那我便在山林荒漠等你重聚。”洲儿转身,半提起青纱衫裙,飞跃上马。
微风轻拂,她的外衫随之轻扬。
弥初一眼就看到了她别在腰间的那只锦囊。在他还未从深思中抽离出来,马踏声已被潮声吞噬了。
此刻身旁的草木上雾气上腾,借以曙光为炉,缓缓的蒸出一片银白。再覆上洲儿的残影,弥初一时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