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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谁都没面儿 ...

  •   傅氏刚成立的那两年,为求稳,只把精力放在了北方,而南方的市场还是一片空白。

      现在,北方不能说做透了吧,可也差不多,每年销量稳定,市场维护上也有专业的营销团队负责,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但傅叶是个有野心的生意人,你让他抱着现有的成绩,只求稳,不发展,那不可能。

      求稳就不做企业,之前什么都没有就敢干,更别说现在有钱又有实力,别说一个南方市场,以后冲出国门进军国际市场也未必不可能。

      但开拓新的市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谈客户、定产品、做药效试验再到收集数据、宣传,一直到产品上架,各个环节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尤其是药效这块,那是将来产品能否在市场站住脚的根本,就更不敢松手了。

      南方雨水多,做药效肯定不能赶在雨天,不然出来的数据不准,所以,赶在天气好的时候,往往是几个试验点一起打。但推广员就那么多,人手不够,他就得自己背着喷雾器上,活干得有模有样,看不出半点老板的架子。

      经销商底下的种植户看见了,说:别的老总来了都是在屋里喝茶,你倒好,还背上喷雾器了。

      傅叶抬头一笑,“茶也喝,等试验结果出来,我请大家一起喝。”

      经常在田间地头跑的人,说话也随和,没城里人的优越感,谁听都觉得亲切。

      虽说傅氏名声在外,但起步太晚,有名气,没产品,即便有,也都是些零零散散不知道从哪儿串过来的货。

      可受地理环境影响,南北方用药存在一定的差异性,南方病虫害要比北方严重得多,所以,在北方,那些用来治病的药,到这里,最多只能起到防护的作用,并不能满足农户的实际需求。

      所以,从今年年初,傅叶就一直在出差,带着新组的团队,云、贵、川、渝轮轴转,就没怎么在公司呆过。

      等傅叶知道邓灵不在科研所的事时,已经是两个星期后了。

      傅叶每次出差,都会给老两口带点当地特产回来。

      这次带的是芒果,傅妈妈爱吃,虽然北京也有的卖,但大都个头小,有丝,水啦吧唧的,口感也不好,口感相对好点的吧,价格又贵,老人家节俭,不舍得在这上花钱。

      正好,这次做实验的种植户就是种芒果的。听说家里老人爱吃,一下给摘了两大筐,黄的,绿的都有,搭配一起还挺好看。

      一开始,傅叶并没打算都拿走,主要这东西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又不经放,放坏了可惜,让人留着卖。

      种植户是个老实人,傅叶在他这里忙活这么多天,没试验安排的时候还帮着干活,免费解决一些种植问题。
      对傅叶是打从心里感激,说什么都得让拿着,还说品种不一样,这玩意儿也就在你们那里值钱,放在这边市场,根本没人买。

      傅叶就没再跟人客气,替傅妈妈跟人道了声谢。

      来之前,傅叶还特意给家里通了个电话,让给他留门。
      出去这些天,公司肯定压了不少活儿,但再忙,也得陪老太太吃顿饭再走,傅叶担心老太太忙着做饭,听见敲门声着急,地滑,怕给摔了。

      傅叶怀里抱着箱子,拿脚往门上轻轻一踢,门就开了。

      进来时,傅妈妈正好端着菜往餐桌上放,放好菜,连忙走过来,要接他手里的箱子。

      傅叶没让,说沉,不用她拿。

      不让拿,傅妈妈也不离开,而是站旁边看他换鞋,等傅叶换好鞋,傅妈还站着不动。

      “怎么了这是,出去几天还不认识了”傅叶把水果往地上一放,抬手搭着傅妈妈肩膀,一边笑,一边推着人往里走。

      “说的什么话,自己孩子走多久都记着”

      傅妈妈就是心疼,出去一圈回来,不仅黑了,还瘦了。

      今天就他俩,傅爸爸不在,说是院里有个培训,给叫去凑数了。

      一听“凑数”,傅叶就乐了,脱了外套往沙发一搭,问:"哟,谁啊这么有面儿,还真给请去了"

      “就院里老陈,说是有个什么精细化工创新研讨会,之前就打了好几次电话,你爸说什么都不去,最后直接电话都不接了,老陈实在没办法了又托老李给说说,这才去。”

      “还是我李叔面子大”,说着话,傅叶拉出椅子,挨着老太太坐下。

      “我看啊,谁都没面儿,老顽固东西,越老还越拿乔了,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不乐意,我说你就当是去凑数了,这才出门。”

      傅妈说着话,给儿子盛了一碗汤,又拿起桌上的小瓷瓶往里点了醋。

      傅老爷子今年七十岁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精力全都用在了科研上,是真正为国家做出过实质贡献的人。

      年轻时就顾着忙工作,结婚晚,孩子要的就更晚。傅叶是老太太40岁那年生的,为了要这个孩子,半条命都搭里头了,身体一直没养好。
      就为这个,老头心里一直愧疚。

      所以,一到了退休年纪,老头说什么都不干了,可院里不放人,直到去年才算是真正退下来。

      好不容易才退下来,再有事,谁来请,都不去了。理由也很充分,在家陪老伴儿。

      陪老伴儿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力不从心了,能做的都做了,没办法在做更多。科研讲究与时俱进,所以,他希望把机会让给更多的年轻人。

      傅老爷子,不是跟人拿乔,是看的明白。

      就俩人,菜就没多做,两菜一汤,但都是傅叶爱吃的。

      老太太一直没怎么动筷子,说早饭吃的晚,这会儿还不饿。傅叶是饿了,早饭就吃了飞机上的小面包,一路过来,早就颠没了。

      吃饭时,老太太视线就没离开过,一直看着傅叶,碗里没菜了给添上,汤没了给添汤,照顾宝宝似的。

      傅叶又吃了两碗饭,这才放下筷子,抬手抽了张纸出来,擦擦嘴,说饱了。

      饱了那就得说正事,被盯着看了半天了,以前一个月不回来,也没这样过。

      “现在说吧,妈,盯我这半天了都”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老太太这才开口,说之前,还犹豫了一下:“我怎么听说有人给邓灵气受了?你不是给放科研所了么。”

      傅叶听完先是一愣,问:“您听谁说的啊。”

      “邓灵自己说的,哎呀,有段时间了”傅妈妈想了想,又说:“十多天了,那天正好是周末,孩子一来就哭,哭的可委屈了,我和你爸都哄不住,非要给你打电话,说不干了,要回去,我给拦着没让,说等你回来再说,闹那半天。” 说着还叹了口气。

      “科研所谁能给她气受啊,除了老师就是学生,邓灵那孩子是好说,但心思单纯,按理说碍不着谁啊”

      “她没说是谁?”傅叶问

      “看孩子哭成那样,我光顾着急了,说了名儿我也没记住,就记得是个姑娘。你说小姑娘之间吵架,能有什么,不至于委屈成这样吧,我就是担心...担心有别的。”
      老太太顿了顿,表情也逐渐凝重。

      “我让你爸给小顾打个电话问问,这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也不知道他问没问。真要有别的,闹起来不好看。”

      傅叶一看老太太这样,就知道她这是想多了。

      不过,也不能怪她多想,前几天,出去锻炼,正好碰见两女的在公园打架,虽然不爱凑热闹,但架不住人家嗓门大,什么小三,什么勾引的,乱七八糟的话,一句没落,全钻耳朵里了。

      所以,一听是和女的吵架,就忍不住往歪了想。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傅叶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有数但不能说,只能就着老太太话,安抚道:
      “科研所什么地儿您还不清楚,左不过是邓灵眼里没活,碰着个脾气不好的,说了她几句,面上磨不开,才跑您这儿撒脾气来了。”

      “也是,主要我这不是担心么,现在孩子..哎,眼高手低的,也不知道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而且,人孩子毕竟是奔咱来的,来时你小姨姥就说了,不为挣钱,就为跟着熟人能放心。”

      老太太心小,这点事在心里横了好几天,一提小姨姥,就更愁了,人家把孩子托付给她照看,没给看好,还让受委屈了,觉得愧疚,没法跟人交待。

      “这事儿您甭管了,也别催我爸,我去处理,多大点事儿啊,还至于给您难为成这样,放心。”

      傅妈妈一向心疼儿子,从没因为什么事情给添过麻烦,可这事儿吧又确实牵心,没办法。于是,又给盛了碗汤,说:
      “问明白原因就行,别跟人真生气,是咱的错就跟人道个歉,不护着,真要有解不开的事儿,你小姨姥那边妈去说,你别操心,也别为难。”

      傅叶其实已经饱了,但还是端着碗,慢慢的把汤给喝了。

      邓灵是傅妈妈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说是孩子,其实只比傅叶小了四岁,今年也22了。年龄比傅叶小,但按照辈分,傅叶得管人叫声小姨。

      两家情况差不多,孩子要的都晚,再加上邓灵父母又是双职工,要孩子受限制,所以,邓灵是家里独苗。从小娇生惯养,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父母松不开手,就连大学都是在本地一个私立学校上的。

      前段时间,傅妈妈回娘家探望老哥哥,几家人坐一块儿聊起这事儿,说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按在家里,在怎么宠,父母都不会跟她一辈子,最终还得靠自己。

      理儿是这么个理,但还是不放心,尤其现在社会这么乱,遇上点什么事儿,怎么办。

      于是,就有人就想到了傅叶,说可以让孩子先去傅叶公司磨炼磨炼,钱多少不重要,反正家里也不指着她挣钱,主要有个熟人照应着,家里放心。

      傅妈妈向来不插手傅叶工作上的事儿,但人家既然主动提了,又是亲戚,不好拒绝。不好拒绝,但也得征求孩子的意见,于是,就给傅叶打了个电话。

      打电话,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上来先问缺不缺人。

      当妈的都这么问了,傅叶肯定能猜出她要干啥了,于是就着话就说缺。

      傅妈又问,那能不能给你小姨安排个活儿。

      当时傅叶正跟客户吃饭,老太太一句小姨出来,嘴里那口饭差点没咽下去。

      “能,怎么不能”傅叶咳了一声,笑着说,又问,用不用他去接。

      老太太连忙说不用,没几天,就带着人一起回来了。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挂了电话没一会儿,老太太又给发了个微信过来,声音不大,还空,一听就知道是躲出来偷着发的。

      说不让儿子为难,不好安排就直说,妈去给拒了。

      傅叶心想,要是真拒绝的了,你就不给我打电话了。再说,左右不过一个人,那么大公司怎么不能找个位置安排。

      于是,回复到:不为难,还省得我在外边招了。傅叶怕她再跑出去听,就没发语音,直接打的字。

      傅叶既然这么说,老太太就放心了,于是又给发了条,这回把人家的要求都给说了。

      傅叶一看,这回是真乐了,不能累着,还不能受气,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工作,要是有,他也想去,多少钱都干。

      心里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傅叶让她放心,说不让干重活。

      说来也巧,那会儿正赶上项目合作的事情谈下来,傅叶想都没想,直接把人拉这儿来了。

      傅叶从傅妈那里出来后,先去了趟公司,一走半个多月,好些事儿等着他回来处理。

      尤其是花钱签单子的事儿,别人谁也替不了,傅叶让张兴签,张兴说不,签不了,受不了那刺激,肝疼。

      所以,傅叶一进办公室,最先看到的就是摆在桌上的那两大摞费用单,他肝也疼,疼也得签。

      傅叶一边签字,一边骂,骂这帮小兔崽子们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到年底,要是业绩上不去,提成一分都没有。

      傅叶正骂骂咧咧的签字呢,邓灵就来了。

      也不敲门,进来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气呼呼的。

      傅叶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接着干活。

      邓灵见傅叶只顾着忙,并不搭理她,也不拿乔了,于是,清了清嗓子,不等人问,自己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倒诚实,也不瞒什么,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上来先道了声歉。愤愤不平的原因,主要是觉得自己都知道搓了,原野还一直冷着她,更不该当众说出不用她的话。

      “说我那半天我都没吭声,道歉还不行,还撵人。要我说,她就是对我有意见,从一开始就没看上我,就没想用。”

      “我走到没什么,可我只是我吗,我后面是你,是这么大一个傅氏,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你说是不是。”

      邓灵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最后,还把整个傅氏搬出来了。

      不过,真不是她有意拉拢谁,让人跟她一致对外,她是真觉得这事儿傅氏比她还没面儿。

      说到这句的时候,傅叶签字的手一顿,然后,面上不动声色,只半笑不笑的摇了摇头,心想:
      哪有那么些面看,都是人家取经路上的小妖精。

      傅叶等她说完,字也签完了,把签好的单子往旁边一推,说一会儿他去研究所,问邓灵还跟不跟着去了。

      “我可不去了,脸不值钱啊,被人撵出来还去,除非她亲自来请。”

      傅叶扔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说:“行,那你收拾收拾,等人来请。”

      还让人来请,怎么被撵出来的没数。

      好容易送走邓灵,傅叶正要走,合伙人张兴又来了,于是,傅叶又被按着,听他诉了半天苦。

      张兴过来,先在桌上翻了翻,没找见想要的,这才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抽出一根来,扔给傅叶,傅叶没要,他又捡起来叼自己嘴里。

      “下回再出差,我去,你留下看家,老子宁愿出去背喷雾器。”张兴就傅叶的手,点着烟,猛吸一口,接着说:
      “操,这半个月屁事没干,就应付检查了。一天两趟,环保,消防,质监局,轮班倒。昨天更有意思,哪个部门的不知道,上来让我安避雷针。”
      张兴都气乐了,拿着烟的手一抖,“这他妈,办公室的门我都没让他进,我往他身边一站,往车间方向一指,问他,看着那铁棍子了么,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金箍鲁棒!”

      “傻小子还真盯着看半天,最后灰溜溜的走了,立那老高,隔着好几里地都能看见。丫又不瞎”
      “哎”张兴叹了口气,心里的愁全写在脸上了。“全是挑毛病捡刺儿的。你说,就咱家这规模,不是我吹,全北京都找不出第二家,就这还不行,还各种整改”说着,又往门口的位置一指,接着说:“看见车间后头那俩大坑没”

      傅叶还真没注意,过来站他旁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别说还真有两坑,堆在边儿的土还是新鲜的。

      “新挖的,非得让挖,说什么污水废液处理池。就这种规格的污水过滤咱家都三个了,非得再让挖两,说咱产值在那儿摆着呢,不挖不行。我是真服气。”
      “还有,咱们车间新风系统装几个了,比我们家用的都高级,还说有味儿,那你说,搞农药的要一点味儿没有,那还是农药吗,香水浓了还熏人呢,你说是不是。”
      张兴可算逮着人说了,傅叶统共走了半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人丢家多少年了。
      他说,傅叶就听着。

      不过,张兴说的这些,是目前北京所有化工生产企业都在面临的,而且,入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这种非常规操作也并不陌生,背后意味着什么,也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配合,没办法,企业有企业的难,国家也有国家不得已的苦衷。

      绷不住心里会有怨气,谁都理解。

      负面情绪可以有,但绝对不能出去说,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傅氏作为行业里的标杆,一举一动,背后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所以,情绪可以有,但只能关起门来跟自己亲近的人抱怨几句。

      抱怨完,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下回还得是他看家,喷雾器的活他干不了,技术不如人,也就在家挖俩大坑行。

      等张兴诉完苦,傅叶到研究所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眼瞅就到下班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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