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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太急于求成了 ...

  •   协会陈工有点多了,倒不至于醉。

      身体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抱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开始那么拘着了。大老刘过去,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挨着人坐下,两人凑头低声说小话,陈工侧头听着,过了会儿,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说到这个,小傅,刘总”陈工说着直起腰,神情严肃,视线从一旁的大老刘又扫到傅叶。
      “这事儿,本来是不该说的,毕竟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是老刘既然问了,那我就提一嘴,你们心里有个数,也好早做准备,目前这形势吧,部里已经…”

      陈工话刚说一半,就听旁边的李所咳嗽一声,然后,抬头看向傅叶,说:
      “你这什么酒,后劲儿怎么这么大,喝得我直犯迷糊。”

      傅叶正认真听着,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下回换一个,不喝它。

      话被李所打断,陈工就没再往下说,而是就着李所的话也说了句:

      “是劲儿大,您老才刚迷糊,我都多了”。

      “多了就喝茶,解酒”说着,将陈工面前的茶又往前推了推。

      自从话题不在她这儿后,原野就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他们这种整天埋头做实验的人,颈椎都不怎么好,总这么低着头,脖子受不住。于是,她收起手机,凑过去小声在顾蔓耳边说了句,要去洗手间。

      顾蔓点头说好,原野正要起身,顾蔓又接了句,如果觉得闷可以不用回来了,直接去车上等。

      原野说,好。

      出了包间,原野哪都没去,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其实,去卫生间只是借口,刚才陈工话没说完,就被李所打断了。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她都不能不往自己身上想,继续呆在里边儿不合适。

      顾蔓让她不用回,出来时就把包和电脑一起带出来了。

      坐了一下午,现在两条腿又沉又酸,脖子还疼,实在坐不住了,原野打开车门,将东西放进车里后,人没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

      这会儿有点起风,吹在身上又干又凉,原野上身只穿了件短袖,外套吃饭时脱了,就披在椅背上,出来时忘拿了。现在肯定不能再回去取,于是,将双手揣进两侧裤兜,在原地小幅度地蹦着。

      “原野?”

      听到人喊,原野停下,扭头去看,回头时,脖子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真的是你”

      刚才陈硕不太确定,没敢叫得太大声,等原野回过头,看清人后,这才笑着快步走过来。
      陈硕是她大学同学,现在是北京一家小农药公司的营销技术员,也是她毕业后,唯一和她还有联系的人。说是朋友,其实也称不上,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走得近了些。

      “陈硕?”

      看到来人,原野有些意外。前天陈硕给她打电话,还说他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做产品推广。

      “啊,你也来吃饭?” 陈硕过来,左右看了一下,问。

      “对,吃完了,等人”原野说

      “我们也吃完了,"陈硕顿了顿:”陪客户,就,上回电话里说的那个。正要走,看着像你,就想着过来看看,打个招呼,好久没见了”。

      陈硕有轻微沟通障碍,说话颠三倒四说不到点上,他自己也清楚,所以生怕原野听不懂,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

      “这是...”

      原野等他说完后,才将视线转到他身后的人身上。

      “哦,”陈硕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张总,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到的原野,就市研究所的原,原老师。”陈硕说着话,手自然搭在了原野的一侧手臂上,又回头对原野介绍说“这就是我们张总。”

      原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对这位张总笑着点了下头,说张总好。

      “市研究所原老师?”张总将原野上下一打量,然后,转身看向陈硕。

      “还是学生吧,你一直说是老师,我以为,”张总话到这里突然就停了,后面的没再接着说。

      陈硕放在原野胳膊上的手几不可查的一抖,一副被拆穿的尴尬模样,原野肯定注意到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是,不过,都一样,最后都是要留所的,明年研究生就毕业了,而且,咱们公司正推着的这款杀虫剂,成绩您也看见了,就…”

      原野听懂了陈所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没让陈硕说完,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两人的身后,扬起了下巴,问:
      “张总,那边是等您的吗?”

      陈硕和张总同时回头,张总抬手,冲那边摆了摆,抬高了嗓门说,马上。

      “行,原....小原是吧,我这还有事儿,改天吧,改天让小陈约个时间,咱们坐下聊。”

      虽然原野和这位张总并没见过面,但也不是完全陌生。在此之前,俩人因为某些原因通过电话。但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原野的真正身份,说话礼貌又客气,一口一个原老师叫着。

      刚才停顿那下本来也是想喊原老师的,不过没喊出来,改成了小原。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原野不在意。于是,笑了笑,说行。

      张总说完,也没招呼陈硕,转身先走了。

      陈硕见老板离开,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缩着肩膀,垂着头,在原地又站了会儿。

      原野也不催他,又过了几秒钟后,陈硕才抬头望向原野,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关系,你先去忙,有时间咱们电话聊”原野不会安慰人,见他有了反应,才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陈硕应了一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原野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一直看着他跟上张总等人,才收回视线。

      陈硕属于轻度沟通障碍,尤其情绪紧张到一定程度时,根本说不出话。比起以前,现在已经算好了。上学那会儿,班里要是有个需要人配合的活动,他永远是落单的那个,原野和他情况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陈硕是有话说不出来,而原野压根儿就不说,板着一张脸,埋头做自己的,实在需要别人搭手帮忙时,也只垂着眼,说的简单直接。

      她和陈硕的交情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迫建立起来的。起初,原野也嫌他磨叽,后来,配合的多了,渐渐也就适应了。

      以陈硕这种性格,毕业后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份专门和人打交道的工作,说实话,原野知道后真的挺意外。她一直觉得,其实,陈硕要比她更适合搞科研,可能性格本身的缺陷,陈硕是真能静得下来,也沉得下心。

      停车场内没有路灯,但不至于黑,两边的保安亭和身后的酒店大门都亮着灯。

      原野站久了,想回车里,转身时,正好与酒店旋转门外的傅叶对上视线。

      傅叶手中夹着一根烟,胳膊搭在身前的护栏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正朝着她的方向,烟雾缭绕下是一张比以往更硬朗帅气的脸。

      应该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原野看到他手中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隔着一段距离,原野站着没动,手扶着一侧车门,看得直接又坦然,傅叶也看着她,距离和夜色使他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情绪。

      傅叶半眯着双眼,抬起手,将烟放在唇边,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个烟圈。
      烟雾稀薄,只在空中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风吹散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不跟谁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傅叶的烟燃尽,李所等人出来。

      回去后已经很晚了,顾蔓没问她去哪,直接把她放在了宿舍楼下。不过,原野并没有回宿舍,而是等顾蔓离开后,直接去了实验室。

      心里一直惦记着实验,回去也睡不着,就想把这两天耽误的进度补上。

      第二天,顾蔓照惯例在下班之前去实验室转了转,转到原野这儿时,没着急离开,而是站在边儿上,看了会她的实验过程。

      原野正在做滴定,整个试验中最简单的部分。由于刚才组装架子的时候没检查支架的零配件,导致现在支架底部的活塞有些松。手上得一直板着劲儿,不然控制不住药液的流量。

      顾蔓一直没走,原野以为她有事儿,于是抬头叫了声老师。

      顾蔓点头,示意她继续。

      “昨晚没回去” 顾蔓说着话,随手拿起一旁的实验记录本翻着看。

      顾蔓说完,原野一直板着劲的手一抖,底下瓶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原野轻轻叹了口气,简短地嗯了声。

      同时把废掉的那瓶溶液放在试验台一侧,又拿了个新的容量瓶过来,按照最开始的步骤,重新做。

      原野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完全是因为心虚。

      顾蔓不喜欢她这样熬夜加班做实验,没少因为这事说她。上个星期,直接把她实验室钥匙收走了。现在原野手里这把,是她借师兄钥匙偷配的,顾蔓不知道。

      如果只是偶尔加班,那也就算了,毕竟谁都有时间调不开,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可没她这么干的,尤其是今年,一周七天,恨不能每天24小时都泡在实验室。虽然每天看着都在忙,但其实根本沉不下心。

      太急于求成。

      比如刚才这种常识性的错误,根本就不该犯。

      “这次参会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蔓没问她钥匙的事儿,而是转了话题。

      滴定管上的一段刻度线被夹遮住了,原野凑过去,眼睛盯着液面,双手小心地转动着,直到里面的液体和刻度线保持一致,这才开口。

      “长见识吧。”

      这话多少透着点敷衍的意思,顾蔓听出来也不在意,又换了个话题。

      “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到试验,原野态度立马不一样了,眼皮一垂,脸上少见地有了情绪,说:
      “还那样,原地转圈儿”

      顾蔓没接着她话往下说,而是专注地翻看起手中的实验记录本来,一页一页往后翻,看得认真又仔细。

      原野的试验台账一直记得很好,可以说是她带过的所有学生中最好的一个。字迹整洁,过程清晰,特别是在出现问题的部分和给出的解决方案上,都做了详尽的注释,优劣一目了然。

      原野手里的试验一直没停,只在顾蔓神色凝重地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时,视线往旁边扫了一下。

      顾蔓来回翻的这几页,正是程厚霖病危那晚的实验记录。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16开的实验记录本,满满登登地记了四页,而且,与之前的整洁不同,这几页勾画痕迹明显,有几处因为书写太过用力,甚至还给划破了。

      为什么会这样,不用问,本上都记着呢。

      产品定性,仪器条件检查不仔细,只换了条件,没换柱子,把正相柱当成反相使,结果可想而知。白跑一晚上不说,还搭进去好几千块钱的标准品。好在柱子没废,不然没法跟组里交代。

      原野难堪又愧疚,但确实又没什么好解释的。

      “等这个项目做完,毕业论文可以换个方向,不一定非得合成新化合物”顾蔓说着话,把记录本按照原来的样子放了回去,语气平和,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手里的实验,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

      原野觉得,今天顾蔓对她的容忍程度达到了顶峰。

      “可以对本科时的研究方向进行优化,把重点放在对环境友好的绿色制剂上,朝着产品的功能性,靶向性以及如何提高剂型活性上使劲儿。而且,试验周期还短,也没什么风险,研究生总共就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做这个风险太大。”

      顾蔓说完,原野彻底愣住了,手扶着活塞没再动。

      这还是顾蔓第一次主动和她提毕业论文的方向问题。之前原野找她谈,顾蔓都说早,让她别急着定,先慢慢摸索找方向。

      这才几天时间,又是时间紧张,风险大的。

      前后变化太快,原野就没反应过来,吃不透她话里的意思。所以,顾蔓说完,原野没回,短暂地怔愣后,接着干自己的活儿。

      顾蔓也没等她回,说完就出去了,出门前,又折回身,说了句,想好了就去找我。

      原野说好。

      不过,也就嘴上答应,根本没过心。

      这就没什么好考虑的,她就不可能改变方向。不然,一开始就不会改。

      所以,接下来,原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也没去找顾漫,时间一长,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不当回事,可并不代表顾蔓话就白说。

      那天之后,类似上次的讲座突然就多了起来。顾蔓像是接顺了手,每个月都得出去几趟,每次出去非得带上她。

      本地的倒还好,晚上至少能赶回来,大不了加班赶进度,累不累的反正已经习惯了。

      最让她头疼的,就是还要去外省。出去一趟,来回就得三四天,一个星期,正事儿一点没干,全搭这上头了。

      原野着急,跑去找顾漫,说老师这次能不能换别人去,实在不行轮换着来也行。

      谁知,顾蔓头都没抬,看着手里的资料,回了句:组里的项目,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什么时候该进展到什么程度,我不比你清楚。

      虽说顾蔓平时不怎么发脾气,但并不代表她脾气就好。而且她的脾气从来不在嗓门大小,像现在这种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其实已经生气了。

      原野从大四就跟着她,现在都研二了,肯定看的出来。

      于是,后面的话,就再没说出来,而且,话说道这份上,也没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原野沉默的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进来时,还敲了敲门,这会儿出去,招呼不打就算了,门也不给关。

      原野出去后,顾蔓扫了眼四敞大开的门,无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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