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原工，私密又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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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重新放好后，原野才直起腰，起身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往右偏了偏。
可已经来不及了，傅叶在她还没躲开的时候，就已经抬起了头，视线刚好落在她有伤的那边脸上。
吃饭肯定不能戴口罩。虽说不肿了，但有瘀青，尤其是眼尾靠下，被指甲划破的那块儿，痂还没结，很明显得米粒大小的红。
原野太白了，本来也不用刻意看，别说现在还离得这么近。
俩人四目相接，一刹那的恍惚，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少年心里的温度透过眼睛传出来，密密实实的。
原野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竟然从中看出些心疼来。
“这位是…”
大老刘忽然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在了桌上，拧着身子，对着傅叶的脸，问。
傅叶“啧”了一声，嫌他靠太近，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后倒。
“原野，顾老师学生”不等原野开口，傅叶接过话说道。
他这话接得太顺了，尤其那声原野，叫得太自然，一听就不是头回见面该有的语气。
“哦…认识？”大老刘拖着长腔，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傅叶身上。
“开会时见过”
“哦，见过啊”
傅叶被他这两声阴阳怪气哦得心烦，于是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说了句：
“啊，见过，今天PPT就是她写的，不过，可惜了，你没听着。”
俩人说话，原野一直垂眼听着，听到PPT时，不由心下一颤，呼吸间有了不自然的停顿。
“哟，那还是原工。”大老刘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又实在，人也不趴着了，挺起腰板，坐直溜儿的。傅叶见他坐回去，放下脚，凳子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端茶倒水的活哪能让原工干，闹呢么不是。哎，我说小傅，这可就是你不懂事了啊，抠搜儿的，连个服务员都舍不得叫”
这话傅叶不用回。为什么不叫服务员，大老刘知道，就是嘴上闲不住，拿话儿逗乐儿，活跃气氛。
但他这个气氛明显没活跃好，尤其一口一个原工，叫得俩人明显不自在。
傅叶倒还好，只垂头沉默地听着，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就是原野，手里端着壶，不知道是因为端久了太热，还是手酸，在大老刘喊她第一声原工时，胳膊明显一抖，表情也有了明显的松动。
原工这个词，私密又敏感，俩人还好着的时候，傅叶就总这么叫她。
原野的目标一直就没变过，进研究所搞科研，傅叶也知道。可她太能学习了，每天除了教室就是图书馆，就连俩人刚好上那会儿，也是如此。
热恋中的小情侣不黏糊，每天泡在图书馆算怎么回事，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需求在呢。所以，每次傅叶缠着人要抱抱，亲亲的时候，就总这么叫。
原工，原工的，拖着长腔，尾音上扬，赖唧唧的。
叫着叫着，这个称呼，就成了俩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本来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现在任谁都能拿出来叫上一叫，心里肯定不得劲儿，觉得别扭。这跟爱不爱的没关系，本来就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管因为什么又不属于了，可归根结底，也还是自己的。
不过，这事儿不能怪大老刘，人可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还倒么”
“嗯？”
原野被他一声一声的原工叫得心虚，正想说点什么，没等想好，傅叶就一只手拿着水杯，看着她手中的水壶，问了句。
“哦，倒，倒”
原野反应过来，赶紧给添上水，然后，又转到大老刘旁边，叫刘总。
傅叶说话时，大老刘一直盯着人看，一双眼睛半眯着，嘴角噙着笑，一看就没憋什么好话。等原野倒完水离开，才又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春心荡漾了。
傅叶侧头瞥他一眼，用嘴型回了句：“别浪”
装！大老刘撇撇嘴，重新坐回去，不跟他争。心想，这么多年朋友了，谁不知道谁。再说都是成年人了，心里荡没荡的，他能看不出来。
“报告实用性很强，内容丰富易懂，尤其那几组数据一出来，我看底下的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既然说到了原野，就会讲到今天的PPT，确实精彩。李所又爱惜人才，表扬得中肯又实在。
“不过“李所顿了顿，”绿色赋能那块儿还可以再往深里探探，国家在环境治理这块儿是下了狠心的。北京是国内最大的政治中心，又是雾霾最重的地方，做不出成绩，肯定说不过去。”说到这个，李所表情难得严肃。
“是，难，特别是我们这一行，但不能因为难就不重视，而且，就目前这个环境状态，也确实不允许我们继续捂着眼睛过日子了。”
最后一句，李所说得委婉，可原野听懂了，听懂了才会心虚。
“这个小傅有经验啊，作为首家登记生物农药的公司，可以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 李所说着把话递给了傅叶。
傅叶从刚才就一直沉默，身体靠着椅背，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主动给人要的水，放到现在也没见他喝。
聊起公事，桌上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傅叶身上。
傅叶闻言，松开茶杯，胳膊撑着桌上，坐正了，视线淡淡地往原野身上一扫，说：
“是浅了。国外的资料，虽然内容看上去不错，但在国内行不通。我们虽作为农业大国，在农药的用量和产量上都远超于其他国家，但技术跟不上，配方做得再好，成分含量提得再高，没用。”说到这里，傅叶短暂停顿了下，然后，接着说，“我是觉得保护和抑制要比最大限度地灭杀，能更好地保护生态平衡。尤其在新产品研发这块儿，一句话，高效、安全、经济吧。”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李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顾蔓，“小顾啊，你们任道重远啊。”
“也是应该的”顾蔓笑了笑。
如果李所的话是礼貌性地隐晦敲打，那傅叶就是毫不客气地揭穿。就像，你在考试中作弊，被当场抓住。
可确实没什么好争辩的，傅叶没说错。
李所提到的“绿色赋能”，议程上有。她也看见了，看见了，不过没重视，只在PPT末尾，简单概括了几句。资料也确实如傅叶说的，是从国外文献库里扒出来的，内容都没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对她来说，这题目确实超纲了。
在此之前，原野一门心思都在实验上，对实验室之外的事，不关心也不了解，她甚至从没想过，农药竟然会和绿色扯上关系。更别说“绿色赋能”这么明确的概念了。
可不了解不代表就是对的，也不应该。
科研也好，生产也罢，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实践应用。别说科学研究讲的还就是与时俱进，科研人员更要具备不断创新的精神。
所以，傅叶这几句话其实说得并不轻，等于把整个PPT的价值，直接否定了。尤其还当着业内老师的面，原野尴尬又难堪。
刚才一刹那的恍惚，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热。
傅叶能说得这么直接，在座各位谁都没想到，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尴尬。大老刘朝他看了看，眼睛里的嫌弃都藏不住。
心想，这就不荡漾了，学霸找对象都这么高标准吗。
“你快得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既然看出了尴尬，那肯定不能由着它继续往下发展，于是，大老刘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过一只虾，边剥边絮叨：“就你能，就你厉害，你这么牛，不也没干过口罩厂。要我看，这天上飘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霾，全是你丫吹出来的牛掰气。”
大老刘话落，一桌人全跟着乐了。
傅叶也不反驳，不生气，只半挑了下眉，跟着大家一起笑了笑。
原野这份报告，是真有能力，也是避重就轻，当然里边还暗藏着一些别的小心思，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傅叶心里可清楚。
毕竟在一起三年呢，不能说完全了解吧，但也绝对不是一无所知。
傅叶说完后，原野一直沉默，本来话就不多，一直到聚餐结束，再也没见她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原工，私密又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