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24、你说的试试，还算数吗？

　　原野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天说不上忙，但总有事情做。自从与李老师配合完成二次核准的初审后，李老师就像是得了趣儿，像整理档案室，联系供应商采购标准品和各种试剂的活儿也全成了她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反正，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原野就像是人才市场里，缩在墙角等活来的短工，专等李老师那声“小原”，原野不挑活儿，让干什么，都接受。

　　同在一个楼层，办公室又互相挨着，李老师总喊她干活的事儿，顾蔓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也不说什么，不表态。

　　顾蔓不提，可原野不能不当回事，研二眼瞅着没了一半，不着急是假的，尤其是她还想继续做新农药研发，就算从现在就开始，也不一定来得及。

　　原野找顾漫去说这事儿，问所里对她的处理是不是就之前那些，如果是的话，那现在项目也收了，通报批评也做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能做自己的毕业论文了。顾蔓并没有正面回应她，只说，让她先干好手头的事儿，至于其他的，回头再说。

　　回头是多久？原野想问来着，但没说出来。

　　或许，在余华来闹之前，她还能说的出口，甚至去找所领导理论都不为过。毕竟该做的处罚都已经做了，而且她也积极配合了，但任何形势的处罚总要有个头，像这样不明不白的晾着人像什么话。既然当初没开除学籍，那就说明她能正常毕业。

　　可余华当着部所领导的面儿，众目睽睽之下，扒光了一样，将她展示于人前，就算再合理的要求，她都无法坦荡的说出来。

　　被停了试验后，原野就再没进过实验室，平时都在休息室呆着，傅叶来的时候，原野正在完善初审时要求整改的资料。傅叶是掐着点到的，来早了，怕耽误人工作，晚了又怕人下班，见不上。当然，主要还是想借着中午休息时间，把人约出去吃顿饭，实验室毕竟人多，有外人在，说话不方便。既然来了，肯定要说点别人不能听的。

　　傅叶上了楼，目的明确，直奔休息室。经过旁边实验室时，还特意往里扫了两眼。

　　挺好，该在的都在。傅叶挑了下眉，往里去的步伐不觉轻快了不少。

　　可能是嫌吵，休息室的门是关着的，傅叶站在门口，没着急进去，而是先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原野坐的位置在最里侧，正好对着门口，都不用进去，从他站的这个位置看过去，人在干什么，看清清楚楚。

　　原野没穿工作服，一件纯白色卫衣，搭配水洗蓝牛仔裤，米白色的风衣挂在椅子靠背上，可能背阴的缘故，窗户只开了食指大小的一条缝儿，为防止被风吹上，中间还别了一支笔。

　　原野一条腿搭着另一条，对着笔记本电脑，双手快速的敲击键盘，神情严肃又认真。工作中的原野自信又笃定，是傅叶欣赏和喜欢的样子。

　　这时，有阵风吹来，带动起靠窗那侧的头发，扫在原野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原野抬手，将其重新别在耳后，继续工作。

　　傅叶也抬起了手，在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轻挠了下。

　　傅叶最喜欢摆弄原野的头发，觉得又香又软，尤其丝丝缕缕的往指头上一缠，透出别人没有的亲近感。可原野很少让他碰，傅叶只能借助其他外力，使“头发”主动往他身上送。比如，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就专挑靠窗的位置坐，还得必须让原野坐里边儿，然后，也像现在这样，将窗户开条小缝儿，坐等风来。

　　最后光顾捡头发了，书在他手里就成了摆设，进来时什么样，走的时候还什么样。原野说他态度不端正，看书纯属磨洋工。他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说是人头发影响到他了，让人下次绑起来，别散着。

　　其实，他就是成心，知道原野舍不得扎，才这样说的。

　　傅叶站在门口，竟然有些舍不得进去了。

　　“傅叶？！”

　　傅叶手刚要往门把手上放，突然，一声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傅叶心下一惊，暗自懊恼。

　　也不用舍不得了，这回是真进不去了！

　　傅叶稳了稳情绪，转身，看向从实验室出来的李锦。

　　“还真是你，还以为看错了，不是，你怎么来了。”

　　李锦惊讶的同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一边往过走，一边摘手上的一次性手套。

　　傅叶往后退了半步，手揣进裤兜，清了清嗓子，说：
　　“啊，这不出来办事儿吗，正好路过这儿，想着上来看看。”

　　“我就说怎么没提前打电话，你也是心大，万一我有事儿不在呢，那不就扑空了。”李锦说着话，没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了另外一个房间门口。

　　“是不是想看试验，来这屋吧，那是其他学生休息室，我休息室还要往里。”李锦推开实验室的门，指着隔壁房间说。

　　傅叶似乎有些犹豫，站着没动，也没回应。

　　“那...要不晚会再看？先去我休息室坐会儿?”李锦试探道。

　　一开始，李锦以为他是来看试验的，所以直接招呼人去实验室，可现在，傅叶只是站着，不说话，一时间，她也有些拿不准了。

　　“啊，不用，先看试验，直接看实验就行。”

　　那天，傅叶跟她说再试试，当时她没做任何回应，并不是没当回事，也不是傅叶所想的那样，而且，就算是有报复的成分在，她也能理解。

　　傅叶说的试试，和她的不一样。

　　在她看来，傅叶的试试，其实，代表不了什么。只要不讨厌，和谁都能试试，可不讨厌，并不代表就是喜欢。尤其两个成年人，不管因为什么，在床上滚过一遭后，发现对方还不错，又都是单身，在找到合适的人之前，想将这种关系保持下去，很正常，无关人伦道德。而且，有之前的三年在，虽然谈不上了解，但总归不陌生。

　　傅叶的再试试，说的委婉，其实不关乎未来，给自己和她都留了余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野才给不出回应，别说是当时，就算现在，傅叶再问她，她也依然给不出答案。她不是唯一的选择，也不是最好的那个，傅叶能和很多人试试，可她不行，她只有傅叶。

　　就算胸口上的伤早就好了，可一直好不了的是隐藏于伤口之下的部分。

　　原野是害怕，害怕傅叶成为她溺死之前抓住的那根浮木，怕他们重蹈覆辙时，舍不得放手。肯定会的，这并不是原野妄自菲薄，毕竟当年分手时，傅叶那句“不值得”是切实存在的，而当初他认为不值得的部分依然在。

　　横在她和傅叶之间的那条沟太深了，她终其一生，也越不过去。

　　原野下班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傅叶和李锦刚好也从实验室往外走。原野风衣搭在胳膊上，正侧身关门，李锦挨着傅叶，两人并排走，要不是傅叶双手都揣在兜里，那么此时撞在一起的就不只是胳膊。

　　傅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锦垂头一笑，腼腆又含蓄。

　　原野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嗡”一声，搭在胳膊上的风衣，被她握着手里，攥成了一团。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第一眼见到李锦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了。

　　原野快速的眨了下眼睛。之前因为项目的事情，针对傅叶产生的所有猜测，如果说只是她单方面的误解，那么现在，几乎没这个可能了。

　　隔着几步距离，傅叶也看到了原野，看到原野的瞬间，身体快速的往旁边空的位置移了移。

　　一时间，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管李锦知不知道她和傅叶之前的事儿，单就项目换人这一件事，他们都不是能坐下来好好闲聊的关系。

　　尴尬是肯定的。

　　“留下一起吃饭？”李锦率先打破沉默，对原野笑笑，算是招呼过了，然后转身对傅叶说。

　　傅叶垂头，食指轻扫了下鼻子，眼睛不动声色，往原野站的位置一扫，抬头，说道：
　　“下次吧，今天约了人。”

　　“行吧”李锦点了点头，说话时眼睛一直看向傅叶，“本来也打算等忙完这两天，就去家里看叔叔阿姨的，到时候也能见着。”

　　傅叶点了点头，让她定好时间打电话。

　　李锦笑着说好。

　　他们说话的时候，原野一直在边儿上站着，搭不上话，也不说走，将视线落的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等他们说完，准备走了，她才抬起头，颤抖的睫毛下，目光笃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傅叶”

　　傅叶并不认为原野会接受她的邀请，更何况还是当着别人的面。本来他是想等李锦走了，然后在跟她说的，他没想到原野能主动喊他，所以，先没反应过来。

　　李锦背对着原野，刚迈出去的脚突然顿住，面色一僵。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原野看着傅叶，等他转过身后，迎着他的视线，接着说：“如果还算数，那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