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25、第 25 章

　　李锦是否知道他和傅叶的关系，知道多少，原野并不清楚，可她知道李锦。

　　在她和傅叶分手两个月后，有一次傅叶回学校取东西时，她在校门口看见过。当时，距离有些远，人又是背对着她，没看太清，原野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傅叶从车上下来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吹到了身上，李锦下来，很自然的抬手拿掉了。

　　后来，有关傅叶“新”女朋友的消息在学校就此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青梅竹马，双方家里互相都知道，甚至等女方毕业，从国外回来立马就结婚的消息都有。

　　原野并不是好事儿的人，可这些话总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说怎么是，原野从来就没相信过。她从不怀疑和过度揣摩这段感情，就算当初被分手和那句不值得砸到措手不及，也没有。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愿意把她和傅叶分开的事情，归咎到除他俩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听到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来，锋利的碎渣密密麻麻，在过往的一切上，留下犬牙交错的痕迹。

　　她或许看不出傅叶对李锦的态度，可李锦对傅叶的感情，明晃晃的，全都写在眼睛里。

　　可以说她是冲动，李锦隐晦又直接的表达，确实让她慌，太过慌乱下，理智就失去了作用，先前所有的矛盾和纠结，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抓住，这一个念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冲动又害怕，怕一松手，人就又没了。

　　傅叶没想到原野喊他是为说这个，整个人都蒙了，回头看着人，半天没能说出话。

　　下班时间到了，其他人陆续从实验室出来，对眼前的场景，谁也不感到意外，经过他们时各个笑而不语，眼神围着他们溜了两圈，尤其在看向原野时，像是看乐子，带着股别样的意味。

　　原野不管这些，始终直视着傅叶，只有心跳，在长久的沉默下逐渐变得不安。

　　傅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将身体完全转过来，整个人面对原野。

　　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现在没用他说，人家主动提出来，他突然又不说话了，不说话，表情还很严肃，谁看了都得多想。

　　傅叶又沉默了几分钟，原野眼里的光逐渐暗了下来。

　　“算了，就当我没...”原野垂头，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算数。”

　　傅叶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说道，原野重新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傅叶看着她，又说一遍：
　　“算数。”

　　李锦没再继续呆，离开的时候也没打招呼，原野听完傅叶的回答，一直狂乱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神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淡淡地，看向傅叶，只在最后，才露出一抹轻浅的笑。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给这段关系下个明确的定义。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并不是谈恋爱。正常的恋人关系都处在明处，不像他俩这样，他们所有的亲密，只发生在夜深人静的晚上。

　　当然，也不是偷情，都是单身，用不到“偷”这个字。

　　对于这种不算走心，不只是走肾的关系，原野想到一个词，但实在不好听，她不愿意说出来。

　　联系方式是那天中午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原野主动给傅叶的。先不说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能走多远，但既然答应了试试，那就不能还通过邮件的方式联系，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原野有两部手机，分别装着不同的电话号码，她常用的是组里给配的那个，工作号。另外一部，是她一直用着的私人号码，除了家里人外，其他没人知道。虽然平时两部手机都带在身上，但因为私人的那部用的少，所以，很少拿出来。

　　原野从包里往外掏手机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下，但也仅是一瞬间，伸在包里的手，就换了方向，拿出另外一部来。

　　原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傅叶面前，说：“工作的时候我一般都调静音，要是打不通电话，你可以在我微信上留言，看到我就回，不过，就是可能会晚一点。”

　　傅叶抬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然后，拿出自己的，扫码加微信。

　　“没事，不怕晚。”等加好了微信，傅叶说。

　　两个人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原野从不主动联系傅叶，都是傅叶联系她。可能是记着原野说电话容易打不通的事儿，傅叶真就很少给她打电话，通常都是发微信，时间不固定，但内容大致相同，措辞也很简洁，像是工作之余，随手发的。

　　比如，财务签单的时候，签到一半儿，来一条这帮崽子真费钱，出差谈客户，遇到的客户比较难搞，就发个头疼的表情包，后面再跟一个奋斗的小拳头。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全是工作中各种零碎小事儿，每天一条，当然，也有好几条的时候，反正，总有的发，屁大点事儿都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原野收到也只是看看，从来不回。并不是她有意吊着，玩什么欲擒故纵，她是真不知道该回什么，本来就不是会聊天的人，况且这些在她看来根本不能称之为事儿，不知道怎么接。

　　她不回消息，傅叶这边，该怎么发还怎么发，本来人也没指望她回。

　　原野私人那部手机没有微信，微信绑的是工作号。

　　所以，当傅叶把电话打到她私人号码上的时候，原野很意外，对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接。

　　先前赶实验养成了晚睡的习惯，早了睡不着，下班后，在食堂简单吃了口饭，就回宿舍了。傅叶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倚靠在床上，浏览着国外的一个学术网站，为接来下选课题做准备，白天单位人多，查起来不方便，所以，只能晚上回来看。

　　十二点多，手机响的时候，原野先是没反应过来，但也就过了两秒钟，推开电脑，掀起被子就下了床，鞋都没顾上穿，光脚跑到门口挂衣服的架子上，从包里翻出手机。

　　她以为是老家打来的，因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除了老家的奶奶外，就是程又青和余华。程又青和余华知道她另外的号，一般都先打那个。

　　所以，这个时间打来，原野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直到拿出电话，看清号码后，原野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并没完全松下去，几乎是瞬间，就又提了起来。

　　其实，傅叶并不确定她这个号码是不是还在用，纯属喝多了，脑子犯轴。

　　那天原野拿出手机加他微信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和第一次去研究所找她时用的不一样。当时原野接着电话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的是藏蓝色的，加他微信的那个是黑色的，和组其他人学生用的一样。

　　那会儿他就想到了，原野有两部手机，给他的是工作号，不过，想也是猜测，不确定。

　　原野的这个号码，傅叶一直存着，从大学到现在，期间换了几部手机，都没舍得删。

　　他自己的也是，号码一直没换过。

　　不是说他念旧，这和念不念旧的就没关系，而且，他做事从不往后看，不是那种分了还缠夹不清的人。

　　这么多年，不换好，并且依然保存着的原因，他承认，舍不得的成分肯定有，毕竟是头一回谈恋爱，是实打实的付出和珍惜过的。

　　可一段过去，期间无论是美好，还是犬牙交错，结局是否完美，并不是你删除个号码，它就没发生，就真的不存在了，那不可能。就算是格式化了手机，也依然抹灭不掉它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傅叶从不往回看，并不代表他就后悔当初的选择，他不后悔，好与不好，都尊重，都是他生命中不可代替的一部分。

　　打这个电话来，一方面是为证明自己的猜测，另一方面…就像他说的，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尤其是关系上的变化，引起了他对某些时候的…怀念。

　　他是没想着真能打通。

　　原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傅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给你微信发消息，总不回，我以为你反悔，把我拉黑了。”原野接了电话，还没开口说话，傅叶便说道，也不提电话的事儿，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喃喃自语。

　　“没拉黑”隔了一会儿后，原野才回。

　　“没拉黑你不会信息。”

　　傅叶从兜里掏出颗烟，点上。原野能听到打火机发出的吧嗒声。

　　傅叶自己很少装烟，现在手里拿的，是刚才出来时，从任哥兜里顺的。

　　那天说完试试，没等试呢，傅叶就出差了，南方的货出来了，第一批大货，他必须得跟着。

　　连续铺了几天的货，又是忙宣传，配合零售户做活动什么的，不过，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去带了七八个业务员，倒不用他四处跑，不过也就省的跑路了，该操的心一点没少操。

　　好在销量不错，农户接受度也很高，今天总算是忙完了，就带一帮小孩儿出来聚聚，放松一下。

　　年龄小，正是能喝的年纪，傅叶陪着喝了一会儿，就借口出来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喝多了难受，留任哥自己陪他们咋呼。

　　这些年在外边跑习惯了，天南海北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嫌时间过得慢，心里也踏实不下来。

　　好容易要回去了，脑子更是忍不住的琢磨，想。

　　傅叶穿着卡其色夹克，底下是一条军绿色工装裤，单脚靠立在酒店外的墙上，就着凉风吐了口烟圈。

　　傅叶很多时候都是沉稳的，很少有这么恣意随性的表现，可能是喝了点酒，闷着嗓子说话的时候，透着漫不经心的“坏”。

　　原野耳根一热，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某种时刻下，埋在她肩头那声低沉的喘息。

　　傅叶就是故意的。

　　“闲下来就回了，”原野说，说完又觉得不对，闲下来她也没回，于是又补了句，“不也没什么事儿吗。”

　　“什么事儿才算事儿啊，嗯？”傅叶低声问道，

　　“想了，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