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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华来单位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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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怎么都没想到,余华会跑到她单位来闹。
葬礼那天她没去,把手机也给关了,余华联系不上她,生气是肯定的。而且这件事不同于其他,原野不去,相当于直接否认了与程家的关系,作为亲妈余华,当着众多亲戚朋友,面儿上肯定挂不住。
她心里不痛快,要闹,很正常,原野也料到这事儿不会轻易过去。可是即便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面对余华给的“惊喜”,原野还是猝不及防,再次刷新了对母亲的认知。
人为了钱,究竟可以无下限到什么程度,在这之前她或许还不是很清楚,可现在,看着眼前面目狰狞,泼妇般,指着她破口大骂的余华,原野突然就懂了。
钱,堪比实验台上的浓硫酸,能将人腐蚀到六亲不认的程度。
今天认证预审,部所领导都在,原野这个打下手的,废寝忘食,熬了个把月,终于等到了交工日。会议刚进行到一半,原野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名字,等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才听出是余华。
一时间,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原野拿着遥控笔的手一抖,顾蔓没让它掉地上,快速接住,侧目示意她,赶快出去处理。
原野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红着脸,弯腰躲开投影仪,出去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原野从会议室一出来,就看到了正探头往隔壁房间张望的余华。
原野语气很不好,皱着眉,看起来很不耐烦。
“怎么,我不能来?我自己姑娘没良心,天天野在外边不着家,我这个当妈的想了,还不能来看看。”
余华嗓门很大,不当程家人的面,样子也懒得做了。原野眉拧的更深了,往前一步,拉她往楼梯间走。
“拽我干嘛,别拽我”余华甩开她,“怎么着,怕丢人,怕丢人你早干吗去了,我丢人的时候说什么了,啊,脸都不要了,还怕丢人。”
原野被她甩退了两步,又要往前,这次余华碰都没让她碰到,侧身躲开了,眼睛往原野身后的门看了看,抬脚就往里进。原野快她一步,侧身挡住了,余华进不去,就站门口大声喊。
“里头是领导吧,你们就是这么教育人的,把人往没良心里教。我这当妈的,好腿好吃的,她不管也就算了,可养了她十几年的爹,到死都没能挂上她的面。我这没读过几年的书的人,都知道做人不能忘本,你们一个个的拿着国家的钱,不干人事儿。”
原野浑身发抖,压着嗓子叫她闭嘴。
“嫌我说我不好听了,那你就别干那丧良心的事儿。你这才享了几年福,就忘了搭的是谁的路了,当时是怎么求人收留你的,忘了?傍不上老的,就在小的身上下功夫,现在爬高了,人用不上了,就要断了关系,全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你一人儿占了?怎么着,有下家了?”
说到这里,余华眼神一顿,直视原野,扫了眼她一直挡在身后的门,嘴角突然一勾,笑的了然又轻佻。
“看不出来,你倒是玩的花,老师?多大岁数了,这次图什么,钱,还是工作?”
余华的指控,像晴天白日里的一声惊雷,轰的一声,将她炸的面目全非。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眼前无数个余华,张牙舞爪的晃动,耳边除了轰鸣声外,再没别的,声带像是失了作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评审结束了,众人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她们时,纷纷侧目,原野不想去追究那些目光背后蕴含的含义。
鄙夷,轻视,幸灾乐祸,不论哪种都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傅叶靠在楼梯口拐角的栏杆上,等一切归于平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傅叶都快忙死了,因为市场串货的事情。
就上次他带着做药效的市场,几个人上山下乡,忙活了小半年,实验好不容易做完,梯度数据才出来没几天,正和客户商量着定包装以及产品定位的时候,那边就已经有人卖上了。
凌晨三点钟,任哥一个电话就把他喊四川去了,从宾馆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的馄饨还是热的。
“我操他妈,这要让我查出来是哪个狗日的干的,就算弄不死他,也得断他条腿。”
往机场赶的时候,傅叶打电话把这事儿给张兴说了声,张兴一听就急了,破口大骂。得亏是单身汉,又是自己住,不然就他这嗓门,但凡身边有个会喘气的,肯定得挨顿踢。
“听任哥话里的意思,货应该不多,而且控制的及时,对市场应该造不成太大冲击,就是底下的经销商,怕是得费点功夫。”傅叶头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继续说,“我想着头一批货,不行把公司利润再让出去十个点,合作还没开始,就先出了这种事儿,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大意,监管没跟上。”傅叶脸上的倦意很重,语气也透着批疲乏。
“这个你看着处理,让多少,根据实际情况你定就行,只要别光着,哪怕最后就剩条裤衩的都行。”张兴抠门,心疼钱,这话说的直嘬牙花子。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等我消息,如果货量大,就准备资料报案。”
“量大量小都得报,一瓶也报,狗操的玩意儿,造假造老子头上了,不惯那毛病。”
张兴骂骂咧咧,傅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膈应。
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的时候,任哥已经在出口等了,从新县开车到成都,时间上并不比他快,也是挂了电话就往这儿赶了。大晚上的,又都是山路不好走,谁来都不放心,亲自来接的。
傅叶上车先说抱歉,“不好意思啊任哥,让您跟着操心了。”
任哥转头将他一打量,傅叶手里就拿了个手机,除此之外别说包了,连个塑料袋都没有,尤其脸上的疲态,很明显,笑里都透着累。于是,嗐了一声,笑着摆手,让他赶紧休息。
“你快闭眼休息会儿,等到了地方,这真皮大座椅都没得了哦,咱哥俩,就之前走吐的那些路,还得再挨着跑一遍,有的受呢。”
傅叶也笑着摇了摇头,没跟他客气,真就靠着座椅,闭眼休息了。
这事儿,也就是发生在了任哥身上,俩人关系处的好,也都互相信任,换做是别的经销商,别说亲自来接了,面儿都让你见不着。卖谁的货都是钱,跟你操不起这心。
本来这就是让人多想的事,为提高市场占有率,最后舍小取大的情况并不新鲜。
为点钱,一起打江山的情分都不顾,用人之前,让利分红,好话说了个遍,等事儿一完成,立马六亲不认。傅叶膈应这个,也瞧不上那种人。所以,接到电话后,一分钟没耽误,行李都顾不上回去收拾,直接往机场走,就连机票都是车上定的,赶上哪班坐哪班。
其实用不着这么急,事情已经出了,早晚都是一个处理办法。他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不让人多想,生意要做,钱要挣,朋友也不能丢。
傅叶讲诚信,跟他合作,让人心里踏实。这也是当初任哥为什么在众多厂家中,选择傅氏的原因,技术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在人。
假货是任哥底下的一名业务员下乡做服务时发现的。
就在他们零售户对面的店里,两个门脸错对门,中间隔了条三米宽的水泥路,往门口一站,谁家柜台上摆的什么货,看的一清二楚。何况这次出事儿的产品,还摆在柜台正中间的位置。
头一眼看过去,小业务员就觉得眼熟,再一看,立马瞧出不对劲了。
包装都一样,尤其,门口摆着的箱子上,傅氏农化几个字,鲜红亮眼。
南方农资市场管理相对严格,每个大的经销商下面都有自己零售分支,看门头牌就知道是哪家的。卖假货的这家,是别的经销分支,实力比任哥农资差的不只是一截。
而且,这个产品是傅氏农化专门针对任哥销售中心特意定做的,别家就不可能有。
小业务员当时就给任哥打电话汇报了,下午,任哥亲自带人过来,招呼都不打,直接进店,把摆在柜台上的货直接给撤了。用一个大牛皮纸箱,一人撑着,一人往里胡噜,边上还有两个负责摄像的,土匪也就这阵势了。等人看店的反应过来,这边胶条都贴上了。
箱子搬到库房,用胶带缠实实的,专人轮班看着,谁也不让动。
这是傅氏农化在南方市场投入的第一个产品,口碑很重要。不管是任哥销售中心还是傅叶,对其都很重视。尤其任哥这边,给公司十几辆中型货车上,全装了小喇叭,轮班走街串巷的吆喝,针对它的推广会开了都不下十场了,货还没到,上千件的预定单已经在手里了,本来就等货到了,刷刷点钱了,谁知道,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造假这种事儿,哪个行业都有,产品卖的好,备不住就有人想捡现成的。不过,这次不一样,真的还没开始卖,假的就先出来了,哪儿都没这先例。
所以,之前给了预付款的零售户,心里都不踏实,催货,问原因的,每天都有。
“我现在只要一听到电话响,脑仁儿就疼。”任哥伸手从桌上拿过烟,抽出一颗,点上,旁边放着刚接完还有些烫手的电话。
这次冲击比较大的是新县,假货就是在那里发现的。这段时间他们吃住都在这儿,在零售户存货的仓库里,弄了间临时办公室,中间摆张桌子,凳子不用刻意找,到处都是,成箱的货,看上哪个坐哪个。
任哥挨着傅叶,坐在其中一个上,嘴里叼着烟,看着对面,“假货没这么卖的,太明目张胆了,要我看,这事儿就是冲咱俩来的,不是冲你,就是冲我。”
傅叶点头,说是,问他,“得罪人了?”
“那太多了,新兴之秀,家大业大的,谁看着不眼红。”任哥说了句狂的,说完自己都乐了,回头看了看傅叶,又说,“你别笑,你比我还大,再者说,并不是所有的首都人民觉悟都高,说不定这回就是冲你。”
傅叶彻底笑了,笑什么不说,只点头说是。
这事儿不管是冲谁,都不好,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受影响。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俩人都没闲着。这就不是业务员能跑的事儿,谁大家大业招人眼红,谁去解决。于是,几十个零售户,挨个亲自跑,为的就是让人看到诚意。
陪着笑脸,说自己不是,一天来,嗓子直冒火。最怕遇到上岁数的,人家几十年的行业经验在前头摆着呢,你跟人说什么,人就不听你说,不光不听,老一套的行业经验总结下来怎么也得百十条吧,你就耐着性子听就得,也别打岔,打岔就是不尊重老人,还得重新开始。
“挣点钱容易吗,啊,两身价上亿的大老板,顶着这老大日头,让人训的跟孙子似的。”梯田浇水的石头墩上,两人一边一个蹲着,任哥拧开揣在牛仔裤后兜的矿泉水,猛灌几口。
两人刚从一个零售户那里出来,老先生六十五了,精神依旧抖擞,连着给他俩上了三个多小时的课,他俩腿都坐麻了,要不是真孙子回来,他俩还出不来。
“又他妈回到干业务那会儿了。”任哥喝完水,把空瓶往地头的垃圾堆儿里随手一扔,在开口,神情严肃,“张德亮那就是个钱罐子,这种损人又不利已的事儿他干不出来,还有上次出药害的事儿,包地户张口就是二十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给了。”
傅叶皱眉,手里握着只剩半瓶的水,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回去就查,有消息就通知你。”
傅叶抬手搓了把脸,侧头看任哥。
“还是那句话,任哥跟着操心了。”
“净说这些没用的屁话,操心,不应该的吗,对了”任哥转头,往他身上一扫,又说了句“之前说你比我大的话,我收回啊,我也不小。”
傅叶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操”,傅叶笑骂道,“你大,行了吧,你哪儿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