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月栖北城

2、第2章 我要开始追你了

　　直到现在，过了这么些年了，原野也搞不明白，当初傅叶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除了长得一张在街上能接到三个星探邀约的脸，原野在性格上并不讨喜。

　　一方面来自原梦达的遗传基因，天生性子闷，惜字如金，还带点知识分子的清高。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受余华的后天不良影响，情感上的匮乏，让她总是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在此之前，原野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追求，尤其像一见钟情这种俗套的剧情，经常发生在原野身上。

　　不过，那些人的喜欢大都始于颜值，终结在她清冷而强势的性格上。

　　谁不喜欢乖巧可爱，叫人怜惜的女孩。

　　而她原野，无论从内到外，没有一点儿与之相符合的气质。

　　但她实在太漂亮了。

　　所以，即便像傅叶这么优秀的少年，也终未能免于俗。

　　开学第一天，新生报到的日子，无数张洋溢着青春肆意的面孔在校园里穿梭。

　　只是，有一个人不一样。

　　原野从车上下来，拎着行李箱往里走的时候，眉眼里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了。

　　农学院究竟在哪里？！
　　这么大一个学院，怎么连个告示牌都没有？

　　北京的夏天和滦县的完全不一样，上蒸下烤，空气潮湿又闷热。来了几年了，她还是不能适应。

　　原野身穿浅色短袖搭配一条水蓝色牛仔裤，高温黏在她露出的肌肤上，整个人仿佛被放置在一个烤盘上。

　　原野很白，是那种透亮的白，整个人高高瘦瘦，配上她那一头柔顺又蓬松，快到腰的墨色卷发，与精致的眉眼。
　　就这么站在太阳下，像极了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不止是路过的学生，就连偶尔经过的学生家长，与老师，看见她后都在与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更别说是遮阳篷下，那一群从她刚下车视线就没离开过的男生们。
　　原野原本没打算理他们的，这种事儿，在她身上太常见了。

　　初中时，对她家情况略有了解的一位老师还说过这么一句话：原野随她妈，只要她在这，班里的男同学就别想着会好好学习。

　　听着像是夸奖，但配上阴阳怪气的语气，别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不过，原野不在意，别人学不学习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成绩好就行。

　　原野想着当初的事，淡淡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在原野眼里，这些男生和她那个便宜继父一样，心里想的全都摆在眼睛里，明晃晃的，一看就透。

　　就在原野低下头，拒绝了身侧想要帮她拎行李箱的学长，自己拖着行李箱往校内走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男生很高，高到原野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原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仰头看他。

　　男生乌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额间挂了几滴汗珠，顺着精致的眉眼，滑过流畅的下颌线，最后滴落进白色篮球服内。

　　是一个带着微微痞气，俊逸潇洒的学长。

　　男生跑的太急，微微喘着粗气，看向原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挡住人，却不说话，只沉默的盯着原野，原野被他看的有些烦躁，垂下头，拎着箱子，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没等她跨出去，男生率先开了口，说出来的话，险些把原野给呛住了。

　　“我叫傅叶，农学院大二的学生，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我要开始追你了。”说这话时，一双眼睛清亮亮的，真挚又坦荡。

　　隔着那张熟食特价海报，原野重新抬头，视线在脸上略作停留，然后，眼皮一垂，拉着行李箱，走了。

　　离开时，可能是嫌他挡路，还抬胳膊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在校门口有许多高年级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对这位长相俊逸又酷帅的农学院校草或多或少都是听过的，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少年，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就是这追人的方式，稍微差点意思。

　　傅叶这几句生猛又直接到几近傻子般的“追人语录”，一度将他推到人气最高点，谁见了都忍不住调侃一句，我记住你名字了，要不要追我试试看。

　　傅叶听了，也不跟他们生气，眯着眼睛朝人一乐，谁爱说什么就说，人家潜心追女朋友呢。

　　"我靠！"

　　等原野走远了，刚才和他一起的张兴同学才从旁边窜了出来，胳膊往傅叶肩膀上一搭，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傅叶，你来真的？ "

　　傅叶不理他，满脑子都是原野离开时朝他胳膊上潇洒一推和让他心动到快要窒息的脸。

　　“我特么”张兴看他一脸荡漾的劲，就知道要完。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他就随手一指，还能给指出段姻缘来，月老都不见得有他这么灵验，而且，就此看来，很有可能还是段孽缘。

　　“咱俩在一起睡了两年，我一直当你是清心寡欲一心求学的上进少年呢，没想到你丫也是一俗人，还特么是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简直俗不可耐。”张兴拍着傅叶的肩，语重心长，像极了一位失望又无奈的老父亲。

　　傅叶从不否认自己对原野的见色起意，是什么都不重要，就是喜欢了。

　　少年的感情来得直接又热烈，傅叶昏头涨脑的就说要追人，其实根本不会追。

　　别看平时和同学们开玩笑，嘴里骚话一套接一套的，其实，恋爱经验为零。青春期仅有的几次悸动，还是漫画书里的大眼纸片儿人给的。

　　先前一个直球打出去，不但没能击中目标，还被当成了笑话。

　　可傅叶是谁，肆意又狂妄的少年，遇事从来不讲退，就是一个-勇。不会追那就随心来，不讲套路，也不含蓄。

　　他这人追的，傅氏风格极其强烈，张扬又霸道。

　　完全是小狗儿圈地盘的追法。

　　也不学习了，每天睁开眼就往隔壁楼窜，白天买饭，送水，晚上跟着人去上自习，他抱本书在边上看，眼睛不看书，专盯人瞅。

　　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少年，转眼成了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愣头小子。

　　傅少爷就没这么不值钱过，从来都是被人追着跑人，现在完全翻了个儿。

　　没几天，傅叶追姑娘的消息就在整个农学院就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傅帅哥追了个冷面小美人。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优秀到人尽皆知，原野都能报警，告他骚扰女同学。

　　其实，在追人这事上，张兴也劝过他，让他别盯人盯得这么紧，得松弛有度。

　　傅叶听了紧着摇头，说："松不了，怎么松，你老婆天天被一群苍蝇围着，你松手？"说完又觉得不对，于是又接了句：“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没对象”。

　　张兴：“……”
　　他这话张兴确实没法接，但心里该吐槽的却一句没少。

　　你有了？人还没追着呢，就先老婆上了，人答应了。

　　这事本来就是傅叶想太多了。

　　美女谁都喜欢，刚开学时，原野身边确实也围着不少人。

　　可那只是开始，后来就和以前大多数的追求者一样，知难而退了。

　　而且，人也明白。

　　连傅叶都看不上的人，还能看得上谁。

　　这姑娘心气儿太高，别人根本惦记不上。

　　其实，真不是原野心气儿高，她是从骨子里就不相信爱情，尤其是这种只看脸的一见钟情，在她看来都不过是心怀不轨的见色起意，更是打从心里排斥。

　　也不是她悲观，她不是悲观的人。除了男女之间，在荷尔蒙的驱使下产生的感情外，在其他方面还挺积极向上。

　　不过到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或许是傅叶太过真挚和坦荡，触动了她心里的微微一角，或许就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迈出心理那关。

　　原野到现在都记得，在她对傅叶说试试的那天，傅叶真就开心成了大傻子。

　　冬日里，迎着刀子一般的寒风，硬生生拉着她绕着操场跑了三圈。

　　要不是累到实在喘不上气，原野当场就得反悔。

　　结果，这一试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傅叶从不吝啬付出自己的心意，对原野的喜欢，对这段感情的珍视从来也都放在明处。少年爱的真挚又热烈，原野沉溺其中，差点就信了爱情除欲望之外，其实还有别的。

　　可是....既然这么珍惜，最后怎么还分了。
　　是呢，怎么就分了？

　　原野回神，笔尖因为长时间不动，在纸上留下一处浓重的墨滴，旧事不管重提几次，结果还是---无解。
　　少年的感情开始得有多热烈，走的时候就有多决绝。她只记得，分手那天，傅叶也像当初那么看着她，只不过，眼睛里的炙热成了冷漠，丢下一句：
　　"原野，你不值得。"
　　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分手那年，傅叶大四，刚好验证了毕业即分手的命运。

　　离开校门的少年，开始了新的人生，她依旧停在原来的地方，守着被丢掉的回忆，独过一年又一年。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原野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座位。

　　傅叶比她淡定，整场讲座听得专注又认真，中间因为接电话，出去过几次。不过，出去的时候，再没有从她这边走。

　　原野的PPT做得好。

　　虽然刚接到会议通知的那会儿，原野确实有情绪。一方面是因为忙，但整个实验室谁不忙，主要还是因为不喜欢凑这种热闹，面儿上的事，她不擅长，也不喜欢。

　　但术业有专攻，她本科论文做的就是这个，情绪并不影响她能力。

　　顾蔓说得没错，既然是技术支持座谈会，那专业就得对口，整个实验室，没人比她合适。

　　原野侧重点抓得好，完全站在生产企业的角度，将重心放在了如何优化产品配方，缩减企业成本这块。

　　虽然她常年闷在实验室，对市场上的事儿一窍不通，但为商者，永远利为先。服务于农的口号喊得再响，其实，心里真正关心的还是这点东西。

　　原野看多了程厚霖的作风，太懂这些企业家想要什么了。

　　在配方优化这块儿，她甚至列举出几个非常有代表性的配方作为例子。而且，她所列举出的几种成分，不仅有代表性，绝对是生产企业目前常用，但在技术方面绝对难以攻克的。

　　这些不是从网上随便搜来的，而是她整个本科阶段的心血，可以说是压箱底的东西。

　　说实在的，就这种大型技术普及意义的会，从来没有谁用实际配方举例说明的。

　　所以，傅叶听得认真是有原因的。而且，不只是他，在座各位怕是都没这么认真过。

　　配方是什么概念，好的配方不仅可以降低企业成本提高药效，更是生产企业技术核心的存在，是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取得胜利立足市场最有力的武器。

　　产品有价，配方无价，好配方更是重金难求。

　　这么好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到面上儿来讲。不是她经验缺乏，也不是她多高尚。

　　人有所付出，就有所图。

　　不舍，就没得的道理，原野太懂了。

　　报告做得如此精彩，完全超出了主办方的预料之外。大喜过望，跟得了宝似的，会议刚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握着顾蔓的手一顿感慨。

　　说顾老师几年不出山，一出山就给企业带来这么一份大礼，实在是在座各位的福气。

　　这人是个会来事儿的，会才刚散，人还没走利索，就要约下回。

　　顾蔓笑着，看了看旁边的原野，说：报告是小原做的，如果我没时间，你们就直接找她，让她来。
　　原野正低头用脚拨弄地上的一块水泥凸起，听到顾蔓说自己的名字，这才抬头朝人看。

　　“那感情好，谁来都欢迎，原工是顾老师学生？”那人看了看原野，转头问顾蔓。

　　顾蔓说是。

　　“哎呀，难怪，果然名师出高徒。那就是原工了”
　　说着，那人便松开顾蔓的手，转而过来握原野的，原野垂眼看了看，双手提着包，没动。

　　“原工看着年龄不大，就有这么强的能力，真是少见。”那人也不觉得尴尬，双手搭在一起，继续说。

　　原野没想着顾蔓会把她推出去，报告是她做的不假，可当学生的替导师写几篇报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事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会受宠若惊，甚至求之不得，可原野没有。

　　尤其，被人这么一口一个原工叫着，想到这种场面以后还会有，原野就头疼。

　　心说，你快别原工了，原什么工，我就是一员工。
　　原野戴着口罩，脸疼，不愿意开口说话，但出于礼貌，还是对人笑了笑。不过，笑不及眼底，人家根本没看出来。

　　人家一口一个原工，叫得怪热情，她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也没啥表示，纵是傻子也瞧出什么意思了。

　　偏偏眼前这位是个脸皮厚的，你乐不乐意人无所谓，他该办的事儿得先办成了。

　　“原工，要不咱俩留个电话，以后顾老师要是忙，没时间，我就找您。”那人说着话，手机已经拿出来，递到原野面前了。

　　原野很想拒绝，但是，不能。

　　拒绝最先驳的肯定是顾蔓的面儿，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份多少显得不识抬举。
　　人就是吃准了这个理儿，原野还是太嫩了，几句话就被架这儿了。
　　没办法，原野只能点头说行，拿出手机，跟人交换了号码。

　　那人说话时，傅叶一直坐在位置上，十指交叉于桌面，和人低头交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