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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程厚霖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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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你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余华撕心裂肺的怒吼,并伴随一声硬物砸到门上哐当声,原野不管这些,三两步进了电梯,将嘈杂声隔绝在外。
透过电梯的反光镜,原野看她现在的样子。脸上鲜红的巴掌印,配她身上这件满是化学试剂印子的实验服。
憔悴又狼狈。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晃得她头昏脑胀,一夜没睡,原野的脸色有些发青。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就如同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半倚着墙。可是心情却是说不出的畅快,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白灯,却也忍住没闭上眼。
这些话,她忍了十年。
今早五点,她还在实验室,余华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一个接一个打来。原野找了个空子接了,从翻来覆去的一堆话里捡了重点听,整合下来就一句:
程厚霖快死了。
于是,她试验也不做了,衣服都没顾上换,跑到休息室揣上身份证就直奔医院去了。
等到了病房,见到插着管子的程厚霖。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把身份证从兜里掏出来,往奄奄一息的程厚霖眼前一放,动作比当初答应改姓时还利索。
原野指着自己的身份证,一字一顿地开口:"看见没。"
"原—野,看好了,我姓原。"
程厚霖躺在那儿,不能动,只从嘴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音调来,原野知道他在气什么,笑了笑,冷眼看着他逐渐涨红的脸,接着说:
“那么喜欢给人家当爹,下辈子你就努努力,争取多生几个。实在不行多认几个干闺女也行。毕竟后爹和干爹不一样,虽说都是爹,但毕竟差着字呢。你在干闺女身上干的事儿,在我这儿就不能干,就连想想都是畜...”
——生
原野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华就红着眼冲了过来,巴掌落的突然又实在,原野没反应过来,硬生生的接了这一下。就连她手里的身份证,也随着余华的动作甩到了地板上。
打完人,余华还委屈上了,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地板哭天喊地,“你个丧良心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养了你十年,还不如别人养的一条狗”
是不如一条狗,原野想,狗生下孩子还得奶几天呢。
不过,原野不跟她掰扯这个,什么都没说,只朝她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像骂的人不是她似的,捡起身份证,扭头走了。
原野姓原,又不姓原。
准确地说,她在15岁之前姓原。可自从原梦达在她15岁那年死了以后,她就改姓程了。
虽然她也搞不明白,就程厚霖这种立起来像冬瓜,横起来像葫芦的模样,是怎么在余华众多傍家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自己后爹的。
余华是不着调,可她也有原则,她颜控,不然当初也不会嫁到他们那个穷山沟里。
放在以前,就程厚霖这种长相,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在原野见到程厚霖第一面后,就明白了。
程厚霖一身横肉,可手上戴的,脖子上挂的,全是金子,就连手里玩的玉石,都是专家鉴定的珍品。
上上下下,程厚霖身上看不出第二个字,只一个——"阔。"
由此可以看出,钱确实比脸重要。
当初,余华叫原野改姓,就是受了程厚霖的意。因为俩人刚搞在一块时,程厚霖明确的说过,不给别人养孩子。
原野来找余华那天,俩人往门口一站,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跟杵着的两尊大佛似的。
程厚霖倒没说什么,就是余华,一脸冷漠,严肃又认真,说:"跟我过可以,但以后不能姓原,得姓程。"
估计她和程厚霖谁都没想到,原野二话没说,点头就答应了。
当初原野连亲爹的姓都弃之不要,执意跟着余华,并不是说和亲妈的关系有多好,说到底还是因为程厚霖的钱。
但是,她和余华不一样。
余华爱钱,纯属虚荣,为此自尊和家庭都能弃之不顾。
原野爱钱,纯粹是为了生存。
要不是被生活逼得实在没了办法,她这辈子都不会想沾上这俩人的边儿。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就比余华高尚。
原野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十点了,再过三个半小时,有场企业技术支持座谈会要开,在此之前,她还得回单位接上顾蔓。时间有些赶。
原野加快步子,肿着半张脸,好不容易从拥挤的挂号大厅挤出来,一路往对面停车场走。
上车时,一只脚都已经踏进车里了,视线从后视镜扫到路边一家小卖铺上,短暂停留后,于是,又重新下来,走了过去。
顾蔓打来电话时,原野已经拉开冰柜,取了两块老北京出来,不过,没东西包,不敢贴得太实,只能虚挨着。
“老师”
“没在实验室。”顾蔓问。
“临时有点事,不过马上就回了”原野脸疼,说话时,嘴巴不敢往大了张,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仪器开着你就走”
顾蔓话才开了个头,原野就想起出门忘关仪器的事儿了。
自从去年新来的小师妹开着蒸馏出去逛街,差点炸了半个实验室后,顾蔓抓安全比抓实验还要紧。早晚一次例会,每间实验室里都挂着安全守则。
原野知道要完,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直接开口道歉。
顾蔓没理她的道歉,只说让她赶紧回来。
俩人通话时,旁边也不知道是老板的小孙子还是儿子,看着也就六七岁。打从原野站在这儿开始,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儿圆,一直盯着她看。老板给他扒拉走,也不管用,歪着小脑袋还往她脸上瞧。
挂了电话付钱时,原野又抬手指了指柜台上的口罩。估计老板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一下给拿过来两个,算是给他家好奇心旺盛的小孩赔礼道歉。
原野收下了,可钱也没少付,也没表现出不高兴来。
本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从不在意这些。
一路上,尽管原野的脚都快踩油门里头了,到单位也已经十二点多了。
回到办公室,更是一分钟都不敢耽误,脱下白大褂,随手往椅背上一丢,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衣服换好,就往顾蔓办公室去了。
“老师”
顾蔓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原野还是敲了敲,站门口喊了句老师。
“怎么这么…”
顾蔓已经收拾好,就等原野了,听见敲门声,提上包就往外走,门一开,看见原野的脸时,后半句就没说出来。
虽然戴着口罩,也事先用冰棍敷过了,但脸实在肿得厉害,根本没起作用。可已经这样了,她也没办法。要不是因为下午的会,今天她都不能来。
顾蔓把包往她手里一递,转身又回去,再出来手里就多了两个冰袋和一条毛巾。
“先敷着,等会路过药店再买支药膏”
原野从大四就跟着顾蔓做实验,到现在将近三年,对她家里的情况,顾蔓不能说全知道吧,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所以,对于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没多问。
原野的车就停在实验楼门口,钥匙都拿出来了。不过,顾蔓脚下没停,绕过她车,直接往对面走,边走边说,不开她的。
她这么一说,原野就明白了,以她俩这身份,近百万的车,不管是谁的,开出去都不合适。顾蔓也不喜欢她开,虽然没明说,但在她头回把车开到单位时就说过,让她别往地上停。
车的事,原野并没打算多说什么,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车是她的,喜欢就开,至于怎么来的,反正没偷没抢,跟谁都解释不着。
本来时间就赶,路上又是堵车又是停车买药的,等到会议中心,距离会议开始就差了十分钟。
好在顾蔓主讲的剂型创新和研究进展被安排在了最后一项,不然根本来不及。
原野看了会议安排,排在前头的那些,除了领导讲话就是市场执法监管上的事儿,和她八竿子挨不着,听不听得没啥意思。
但因为坐在第一排,又不好摸鱼摸得太明显,只能低着头,在主办单位准备的笔和本上画小人儿装样子。
原野有些困了,从昨天八点上班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睡了。
她微微侧过身来,借着戴了口罩,小小打了个哈欠,手上都没劲儿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无聊地画着。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借过。"
原野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刚打过呵欠,眼睛湿乎乎的,隔着淡淡的水雾,看不真切面前的人。
只不过不知怎么的,原野心脏一跳。
过了几秒,等眼底的那层雾气没了,面前的人才变得清晰可见。
男人身材高挑精瘦,一身贴身精致西装,低奢而内敛,入了秋,空气不好,他也戴了口罩,口罩之上的眉眼冷峻,高挺的鼻梁把口罩凸出了小尖角。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位英俊帅气的男人。
现在是,当年也是。
四目相对,原野指尖一抖,面上的神情僵硬,随着她的动作,口罩也微微下移了几寸。
她有些慌乱地将视线移开。定了定心神,侧过身将腿往里收了收,给人留下足够过去的空间。
就在傅叶擦身而过时。
原野左侧胸口处,那一个被自己用针扎出来的纹身,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没有表现出分毫。